《圈养》枕书闲

12、卿十一

　　君陌晚本以为她在狄尤会过得无比艰难，没成想倒是过上一段与世隔绝的理想生活，弧鹤眠像是忘了她这个人，竟是整整三个月都未曾踏入过这个小院。

　　然而这样的日子一久，她就发觉不对劲。

　　院内并无服侍的人，除去给她送饭、送热汤的婢女，只有几个小厮婢女每日辰时过来洒扫，却也安安静静，并不出言打扰。

　　初时她还觉得自在，可渐渐的，她发现她想找人说说话都没机会，那几个小厮和婢女，做完洒扫工作就走，她搭话他们也不理，就像没听到一样。

　　她还想找他们打听娘、絮儿和叶姑姑她们的处境呢，结果他们直接当做没她这个人一样，要不是她还有知觉，她都以为她已经变成了鬼魂。

　　而且弧鹤眠虽将相府的布局重现出来，却仿佛故意一般，将相府的书房隐去，任何与书论文赋相关的物什，她都没能在小院里找到。

　　不用再被那些俗事掩埋，她一时竟没能想起小院在这一方面的缺失，直到她发现洒扫的下人不与她交流才将这事扯出来。

　　整整三个月，没人与她说过话，她也没能找到纸墨笔砚，好在她发现这一情况后每日坚持背诵学过的文史书论，并在空中时时模仿书写的模样，才没在弧鹤眠的刻意放纵下致使思维迟滞、记忆紊乱。

　　这般用心，倒比身体上的折磨更加让人难以防备，若是没有察觉，她可能就逐渐变成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废物了，当真人心险恶，防不胜防！

　　或许是弧鹤眠意识到什么，他终于舍得来这偏僻的一角来看看她这阶下之囚。

　　“大将军好计谋！”君陌晚见到人，一阵儿后怕。如果变得字不会写、话不会说，当真比死亡更教她害怕。

　　“君相说笑，我能有什么计谋？”弧鹤眠这次过来倒是笑得温和，只是看在君陌晚眼里，这就是个藏了针的笑。

　　“洒扫下人不和我说话，院子里没有纸墨书籍，别说这些不是你吩咐下去的！”君陌晚对这人有了全新的认识，当真是可怕，这样一段时日，不劳烦他动手，她便会自我消亡。

　　“与俘虏保持距离，不给俘虏学习的机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从君相口中说出，倒显得本将军罪大恶极了？”弧鹤眠嗤笑着说道，说着说着还往君陌晚身旁凑近，几乎环住她整个身子。

　　君陌晚被他的靠近吓到，一时间不知该先反驳他的话还是先从他的气息笼罩下逃脱。

　　然而不等她下一步反应，弧鹤眠已经半搂着她的腰，强制将她带到屋内，并“顺手”将门关上。

　　“你这腰倒是软，跟个女人似的。”弧鹤眠环着她的腰，手还很不老实地捏了捏，看她表情僵硬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你这死性子要是能和你的腰一样软该多好，你说呢？”

　　“算了，要是你转了性，我怕是第一个不答应！”君陌晚没说话，他又开始自言自语，手倒是没再乱动，只是一直环在她腰上不肯放下来。

　　“你放开！”君陌晚被他搅得火气升腾，什么叫“跟个女人似的”？她就是啊！他以为她是个男人还这样，这是把她当什么？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他这动作，虽然她是女人，但也受不了他这挑逗的语气和轻浮的举止：“弧鹤眠，你要是想报当年之仇，我不如直接杀了我！”

　　弧鹤眠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怎么，你宁愿死也不愿意服个软？”他眼里布满发红的血丝，瞪着她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服软，怎么个服法？像那些所谓‘柔若无骨’的女人一样取悦你吗？”君陌晚瞧他今日的行为，觉着这人说不定有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就龙阳之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上层人士，有独特癖好的大有人在，也不差他一个，但把心思打到她身上就不对了。

　　别说她其实是女子，就算她是个男人，她也不会搞这些，那些个贵族，也不过玩玩而已，就没见过哪个最后是跟男人在一起的。

　　就是没想到啊，当初那个还算是乖巧善良的孩子，现在也学会了那套奢靡的做法！

　　“……”弧鹤眠不知道怎么说的好，他的确是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但绝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将她当作个玩物。

　　不过也难怪君陌晚这样想，狄尤国的贵族中也有败类，那些纨绔玩的花样可多了，南国内部腐朽，想必他们玩得更花。

　　“我可没这样说！”弧鹤眠不想她误会，连忙撒手。他本来想晾着她磨磨她的性子，好趁她意志消沉时趁虚而入，没想到被发现了，还被她猜中心思。

　　或许该去某人那儿取取经！弧鹤眠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窘境，来这院子的目的也夭折了，只想着逃避为上，没管君陌晚看他的眼神，夺门而出。

　　被他扔在原地的君陌晚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怎么就跑了？被囚的是她，被“调戏”的也是她，他跑什么？

　　“去，让人把卿十一叫来。”弧鹤眠不敢再到君陌晚的院子里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事儿搅黄，于是他就想找个“同类”取下经。

　　君陌晚也不知是什么运气，说她运气不好吧，她顺顺当当过了这么些年；说她运气好吧，她身边尽是些“来路不明”的人，比如他，比如卿十一。

　　卿氏之前就是狄尤国第二大商业家族，其商业网广布各国，自从前些年卿十一接手部分家业后，更是将第一的霍家赶下台，成为狄尤乃至各国各大命脉产业的无冕之王。

　　而卿十一的经历也很神奇，她原本是庶出，不怎么受待见，后来又被不上心的仆人弄丢，在外面长到十六岁才靠自己的能力重新回到卿家人的视线中。

　　那时她出现在南国京都，将卿氏在南国的势力收归己用，并将其内部大整顿，其狠厉果决程度比之其祖父——卿氏现任家主亦不遑多让，完全不像个刚及笄不久的少女。

　　商人重利，她在商业上展露的天赋，一度让卿家主想要忽视嫡庶之别，将她立为卿家少主，然而这人脑子里不知想的些什么，竟然回绝了卿家主的“好意”，表示要留在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