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11、“十钱子”

　　不管马车里的几人怎么想，被押送到狄尤都是无可更改的。好在去狄尤的路途虽遥，却无波折再起，几人被顺利地关进了弧鹤眠府邸的暗牢里。

　　弧鹤眠收拾一通，又亲自将她们关进暗牢才去复命，那副作派搞得好像关押他们的事比进宫复命还要重要。

　　暗牢里阴暗潮湿，虫蚁颇多，唯一干净点儿的也就睡觉的干草堆了，然而那上面也爬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虫子。

　　被关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在相府过惯了好日子的？就连叶青和崔姨娘的侍女也是受主子器重，都没干过什么重活的，更不要说主子们。

　　她们哪受得了这些这种环境？别说行刑，光是在暗牢里住下去都能要她们半条命！六人这时候也顾不上所谓的尊卑之别，纷纷挤作一团，免得不小心碰到这些暗牢的“原住民”。

　　“暗牢里面原来是这样的！”君絮苦中作乐，“难怪以前二哥从不让我靠近府里的暗牢。”

　　君陌晚自己也没怎么去过暗牢，也就是以前跟着爹去过两次，一次是去看她初入朝堂时的政敌，一次……是去看弧鹤眠。

　　那是她赶弧鹤眠出府的前一天晚上，暗牢里阴森森的，明明没有风，却让人恍若置身于寒风中。

　　他被两个小厮指认为杀人凶手，尔后呈上的证据也证明了此事的真实性，她还没反应过来爹就已经把他抓进暗牢。

　　出于情谊，她还是去见了他一面。无论是物证还是人证都没有问题，他的确杀了人，但其中缘由她并不知晓——他根本不配合，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说是他的错，要罚就罚。

　　他的态度明明有很大的问题，甚至让她以为他是被逼的。可他不说，她也没办法包庇他只得请求爹将他施以五十棍的责罚后赶他出府，而不是直接将他杀死。

　　这种情况下，府里肯定不会留下他，而且爹当时正在气头上，把他赶走反而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之前弧鹤眠吩咐手下把那两个小厮拖下去，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被怎样对待，但想必下场不会太好。毕竟，她也认出来，那两人就是当初指认他的那两个。

　　这样一想，就免不了唏嘘不已，如今她们与弧鹤眠的处境正好掉了个个，她们能不能留条命，全看弧鹤眠的意愿。

　　几人在这压抑的环境中也没有闲聊的兴致，只能默默地等着弧鹤眠回府“宣判”她们的结局。

　　弧鹤眠也没让她们久等，他从狄尤王宫出来就往暗牢跑，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几位在本将军这过得可还舒心？”见到一直相见的人，他心情非常愉快。

　　“大将军若真在乎我们舒不舒心，就不会在这见到我们了！”君陌晚听见这话只觉得刺耳，绑都绑了，还拿腔作调做什么？和朝堂上那些不干事的一样隔应人！

　　其他几人都没说话，叶青是懒得理这两个仿佛被降了智的幼稚家伙，这么大人了，还一点都不成熟！而其他四人，是对导致她们沦落此地的罪魁祸首的无声控诉。

　　“哦，看来几位是对此地不满意啊！”弧鹤眠故作惊讶，“既然如此，那就给几位换个地方吧。”他拍拍手，就有几个巡查的侍卫跑过来。

　　“按我之前说的做。”弧鹤眠也不看几人，对着几个侍卫吩咐道，之前他就已经吩咐下去，就只等君陌晚几人来了。

　　侍卫领命，很快就将几人分开押走，只留下君陌晚一人还在暗牢。

　　“你要把她们带到哪里去？”君陌晚慌了，想要阻拦却被一个侍卫一把推到地上，更添几分狼狈。

　　“放心，她们绝对会比你过得好。”弧鹤眠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便对着剩下的侍卫示意，让他押着君陌晚跟他走。

　　君陌晚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可信，但她也没有不信的资格，只能任他手下带着走。

　　弧鹤眠将她带到一处僻静的小院，然后她听他说道：“在南国彻底归顺前，你就住在这吧。”

　　“你什么……”她话没说完，便被那侍卫一推，跌进院子里。“嘭”地一声，院门便被关上，只有她一个人被留在院子里。

　　她仔细打量这个小院，发现这里竟和她之前相府的布局十分相似，只是比相府要小一些；她走进屋子，屋内陈设也与相府一般无二，只是物品品质要低上一些。

　　她不理解，弧鹤眠这是几个意思，把她抓过来体验低品质的生活？而且，现在离他被赶出相府已有七年之久，他竟然还保留着一个与相府布局相似的院落。

　　既来之，则安之。君陌晚挠挠头，左右她是猜不透弧鹤眠的，现下他能留她一命已是幸极，何苦为这些有的没的为难自己呢？

　　院子里没有人，然而却没有积灰，想必主人时时吩咐了人来打扫的。屋子也是窗明几净，看得出来打扫得很认真。

　　院儿里有一方小茶桌，桌上摆放着一小罐茶叶和半壶热水，应该是刚烧开不久的。

　　索性无事，君陌晚拿来茶叶闻了闻，又捏在手里细细辨认。

　　哟，竟是“十钱子”茶叶，这茶叶不贵，但不常见。它味儿淡，品相也不属上乘，达官贵人嫌它上不了台面，而普通人家又不喜喝这淡茶，所以极少有人会以“十钱子”待客。

　　她为什么会认识呢？说来也是巧合，她不喜浓茶，某日恰巧救下的一个书生为了答谢她，送了她一小罐“十钱子”，后来她就一直喝着了。

　　不过，这种小细节弧鹤眠竟然也能模仿出来，还真是不容易，就是娘和青姑姑都不一定知道这事。

　　君陌晚泡了壶茶慢慢喝，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相府，除了不能出去，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弧鹤眠，君陌晚默念这个名字，越来越多的谜丛展现在眼前，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但愿这个人不会伤害娘和絮儿她们，君陌晚在心底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