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枕书闲

10、班师回朝

　　同君家人一起过来的还有南国的降书及南王自请降爵的文书。弧鹤眠得了这几样东西，也不拖沓，第二日晨起便吩咐下去，班师回朝。

　　武将只管开疆扩土，管理地方事宜，那是文官的事。他们只需把这些凭证带回去，剩下的，就留给那些耍笔杆子的忙活。

　　哦，差点忘了，他们这次还抓了个耍笔杆子的头头。

　　一行人看着君陌晚几个特殊的俘虏，拿不准该怎么办，他们都是糙人，风吹日晒不在话下，可这几个……

　　“大将军留着这些人干吗，要俺说，不如一刀砍了！”一个个头较矮的将领举着刀跃跃欲试，盯着几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碎肉。

　　“啧，小白脸和女人，这可不好伺候！”另一个壮汉附和道，他虽然没有拿刀吓唬人，但那凶恶的嘴脸着实让人害怕。

　　“你们懂个屁！大将军自有大将军的考量，用得着你们叽叽歪歪！”一个瘦高个走过来，将这些人挥散，看着像是比这些人更有话语权。

　　“左将军教训的是，教训的是……”刚刚还“老子天下第一”的几人立马认怂，一点也没有打得南军做鸟兽散的气势。

　　“几位，请。”那被称为“左将军”的瘦高个驱散几个将领后就示意君陌晚几人跟着他走，他看着白白净净的，倒是有几分其他将领口中“小白脸”的气质。

　　君陌晚一边跟着左将军走，一边观察军中环境。

　　狄尤国先祖是游牧民族，哪怕这百年来向着南边的国家学着定居耕种，也改不了他们骨子里的凶猛好斗，更不用说是军中的兵士。

　　狄尤的士兵个个身强体壮，看上去就有把子气力，士气高昂，勇武得很，这是南方诸国将士所缺少的，尤其是在走严重下坡路的南国。

　　而且与想象中的不同，号称不服人管的狄尤士兵，却有着南国军队难以比拟的严明纪律，他们看着南国前丞相走过，虽则对她有着难以言明的敌意与不屑，却不至于似传言中那般莽撞动手。

　　也许，弧鹤眠的能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如果之前的传闻不是对狄尤国士兵的污蔑的话。

　　她实在难以想象，当初那个瘦弱的少年，是如何在吃人的战场活下来并且快速成长为一个运筹帷幄的将领的。

　　他又会对“始作俑者”做出怎样的“惩罚”呢？君陌晚好奇地想，会像那个矮个子的将领说的那样砍了她呢，还是像对待战俘一样严刑拷打？应该是后者吧，想必他不会让她死得太痛快。

　　不知道那个境地下，娘她们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想着想着，君陌晚心中浮现浓浓的忧伤，到底是连累了娘，早知道她就不该……

　　“大将军吩咐，你们就坐这俩马车回狄尤。”来时的八人现在只剩下六人，一辆马车挤挤也够了，左将军饶有兴致地盯着几人，大将军对君家人还真是仁慈。

　　左将军的话刚好打断君陌晚的思虑，被塞进马车后她才继续乱想。不该什么呢？她自己也想不太明白了……说后悔救人，不太对，说不后悔，也不太对。

　　只希望弧鹤眠有什么冲着她一个人，别迁怒娘。至于其他人，到底有远近亲疏之别，她也只能对她们抱有歉疚之心。

　　“二哥，别怕，我们永远在一起。”马车摇摇晃晃中，君絮红着眼看向她，然而她眼中竟流露出几分坚定。她两个女儿早被顾家接走，原本她也可以回顾家的，然而她竟没有走，然而崔姨娘竟也没有逼她走。

　　君陌晚一瞬间便对生出那般想法的自己感到唾弃了，比起坚定的君絮、出事后不似往常挖苦的崔姨娘以及忠心护主的两位姑姑，她生出的想法不可谓不卑劣。

　　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她竟感受到以往从未有过的安心。死在一起，多浪漫的誓词啊！没有比这更真的心了，在君主和同僚那里讨不来的真心，在家人身上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她以前一直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可好像从未想过要为家人做些什么。她以为她兢兢业业，赚来一份月俸供养她们就已经足够。

　　更多的精力，不是用来留意民生，就是妄想救下摇摇欲坠的南国大厦，她的目光，从未有多少停留在家人身上，仿佛忽略她们是天经地义的。

　　之前君絮与顾仲元一事，她没想多久就自然而然地往朝堂上想，又联想到外敌入侵，就是没能单纯地为妹妹着想。

　　青姑姑也只是娘的侍女，却生生被她磨成不在朝堂的“朝臣”，朝堂上出什么事她都要与她谈及一二，希望她能出出主意。

　　君陌晚咬了咬牙，她这小半生，可真失败啊！想教的没教好，想帮的没帮上，想护的没护着，想忠的不要她……兜兜转转，竟是一事无成呵！

　　若是能重活一世，她想，倒不如早早辞官，置办几分田产，专心侍奉娘亲、享天伦之乐。

　　这般想着，她的心情愈来愈低落，一边是幻想的美好，一边是现实的残酷，一经对比，便愈发显得她可笑。

　　许是发觉她的不对劲，云灿轻缓地拍拍她的手，又似幼时一般温柔地环住她的肩，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她。

　　“娘……”君陌晚要被她这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温柔烫到了，心里胀起暖暖的、柔柔的一团，无比熨帖、舒畅。

　　“相爷莫怕，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叶青也温温柔柔地拍拍她的肩，可她的语气却吊儿郎当的，一点也没有安慰人的样子。

　　“……”君陌晚嘴角抽抽，别说，她这可比安慰好用得多，她立马将颓丧一扫而空，只余下对叶青的无语和无奈。

　　“青姑姑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君陌晚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如师如友却逐渐与她不对付的人，她的言行总能出乎她的意料。

　　“悲观？不不不，将生死置之度外恰恰是最乐观的！”叶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是因为她早就与弧鹤眠达成协议。

　　弧鹤眠承诺不会杀她们，其他的，就看他想要什么了。可叶青才不会告诉君陌晚这些，小崽子结局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反正又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