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盛声》沐就

13、逻蓝城

　　田屹偷偷抬眸看了眼宁归程，“我还可以再吃一块酥饼吗？”
　　宁归程先是愣了愣，接着嘴角上扬，将桌上的酥饼捧在手心，放在田屹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是你的。”

　　田屹刚吃完一块酥饼，心里就涌出一点负罪感。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呢，不能先享受。就像给别人做工，哪有什么活都没干，先领银子的道理？

　　而且宁归程真的太温柔了，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保护自己，愿意将就自己，甚至将酥饼递到他面前。他就算为宁归程赴汤蹈火也愿意。

　　田屹接过酥饼，伸手想将宁归程拉起来，但是碰到宁归程手背那一刻，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的缩回手。
　　宁归程反倒是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腿上，“借把力，蹲太久，腿有些麻了。”

　　田屹觉得自己的脸好烫，现在肯定全红了，咬咬唇想要镇定下来，然后哆哆嗦嗦道：“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宁归程：“现在暂时没有任务，你只要像平时一样就好。而且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不对劲要马上说。”

　　潘全伸手揉了一把田屹的头发，毛绒绒的手感还挺好。“以后你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这里，夏家收养的孩子。你再给自己取一个夏姓的名字。”
　　田屹一脸懵，没等潘全解释，宁归程也揉了一把田屹的头，然后开口道：“你是二哥，我是三弟，至于……”
　　宁归程瞅了瞅肉乎乎的潘全，“这是你四弟。”

　　田屹本来好奇为什么宁归程是三弟，但更让他好奇的是，大哥是谁？
　　田屹这样问出来，见着宁归程的笑容瞬间僵硬，田屹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其实我不用知道。”

　　宁归程伸手拿了一块酥饼，“我拿这个和你换。”宁归程的手指格外修长白皙，再配上宁归程的笑容，田屹下意识觉得宁归程手上的酥饼很好吃。
　　宁归程：“咱大哥，就是宁言澜。”

　　宁言澜这个名字对于田屹来说十分熟悉，甚至对于逻连城的百姓来说，这个名字都在耳边生了茧。
　　宁言澜就是宁家大少爷，那个年仅二十六岁男人，牺牲在炮火中。逻连河的堤坝就是宁言澜出资修的，让多少居无定所，洪水来临时东躲西藏的人不再有性命之忧。

　　从根源来说，宁归程的捐款是延续了宁言澜的善心。
　　宁言澜在世时，哪怕世道再乱，每周都会有一碗白粥。宁言澜战死的那年冬季，逻连城血流成河，冻死骨铺满了整条街道。直到宁归程的汇款，暗无天日的逻连城才迎来了一点点光。

　　宁言澜当大哥，田屹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但是……
　　“我为什么是二哥？你们两个好像都比我大吧？”

　　宁归程咬了一口酥饼，看向田屹时歪了歪头，不慌不忙道：“因为二哥是被我们拐来的，要是当小弟，很容易跑路。”
　　宁归程说得半真半假，田屹也不再追问。倒是一旁的潘全眨眨眼，气得圆鼓鼓的，“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宁归程拿出白帕擦嘴，然后仔细将每根手指擦干净，没给潘全一个眼神，漫不经心回答：“现在门开着，你要走我也拦不住。”
　　“好你个夏籽籽！终有一天你将会失去我！”
　　“我好害怕啊，夏吨。”

　　“我……你！”夏吨这个名字似乎格外刺激潘全，潘全一下子脸都红了，指着宁归程的手都在抖，良久一甩袖子，转身跑回里屋。

　　田屹看了眼潘全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宁归程，试探着喊：“夏籽籽？”
　　宁归程倒是毫不避讳，直接承认。“对，我在夏家的名字是夏籽，你也要取一个。这夏家不是一户人家，只是一个……嗯，窝|点？”

　　窝|点？这个词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吧？不过确实很通俗易懂。
　　“你想给自己取一个什么名字？最好直白一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像贱名一样，好养活。”

　　田屹这个名字就是他自己取的，什么田啊，山啊，能抗住。“我能叫夏归吗？”田屹现在总觉得“归”这个字格外好听。

　　“当然可以。不过是哪个归？”
　　田屹的眼睛有些躲闪，不敢直面宁归程，说话有些结巴，“就，就是归来的归。”
　　“嗯，寓意挺好的。不过……”宁归程停顿了一下，田屹僵住身子，呼吸都小口小口的。

　　宁归程噗嗤一声笑出来，“潘全是下蹲，我是瞎子，你是下跪……还挺像一家人的。”
　　田屹跟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夏吨，夏籽，夏归……田屹也忍不住笑起来。尤其是那句像一家人，他觉得自己这口枯井都咕噜咕噜往外冒水。

　　“以后你在逻连城是算命的田屹，在逻蓝城是夏家收养的孩子，夏归。”宁归程的眼神格外认真，让田屹不自觉跟着走。

　　田屹：“那我在逻蓝城是做什么的？”
　　宁归程上下打量了一下田屹，“知识青年……你多大了？”
　　田屹老老实实回答：“十七。”
　　“还挺小……那正好，”宁归程摸了摸田屹的头，“咱家的进步青年。”

　　田屹红了脸，动了下脖子，避开宁归程的手。下意识去拿桌上的酥饼，小口小口开始吃。
　　像只小猫一样，一会张牙舞爪，一会乖巧得不像话。宁归程这样想着，不自觉又笑出声来。

　　田屹本想问问他现在是不是该走了，大堂里突然涌入很多人，女生有的绑着辫子，有的剪成短发。男生则穿着中山装。
　　田屹还很懵，那些人齐齐喊了一声：“二哥好！”
　　田屹更懵了，右腿下意识哆嗦，求助般看向宁归程。宁归程反倒戏谑着，用手肘戳了戳田屹的手臂，“二哥，叫你呢，答应一声。”

　　“你……你们好，不用这么喊，叫我夏归就好。”
　　那群人嬉嬉闹闹，又喊了一声夏归哥好，声音参差不齐。
　　田屹只好结结巴巴，又应了一声。

　　宁归程侧眸，目光中有些许狠意，“平时没见你们这样喊我，这会儿倒是殷勤，别烦你们二哥。”

　　从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少年挥挥手，“宁哥，听说你现在降级了？那我可不可以请二哥帮我打你一巴掌。”
　　田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又看向宁归程。宁归程挑眉看田屹，话却是对着那个少年说的。“别以为二哥都跟你一样，二哥疼我还来不及呢……”

　　“哟哟哟……”
　　嬉笑声顿时传来，田屹坐不住，连忙道：“我先回逻连城了。”

　　宁归程起身送人到门口，从大褂里掏出一点铜板，“二哥，我这月的工钱就这么多，大哥走得早，你注意安全。”

　　好家伙，这就开始演上了……田屹忍住抽动的嘴角，只拿了两个铜板。“三弟，你赚钱也不容易，还要娶妻生子……二哥不能害了你，都怪二哥不争气，净会拖累你。”
　　钱不可能不要，那不是傻子嘛。但是田屹也没脸要太多，没那道理。

　　宁归程心里笑，决然将剩下的钱收回来。“二哥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

　　说完，宁归程偷偷看了眼田屹，田屹那眼巴巴的眼神看得他心里酥了一下。
　　每次看见田屹脸上生动的表情，宁归程心里就有种喜悦。

　　目送田屹离开，宁归程回来，那群人顿时恢复严肃。少年也收回不正经的模样，端端正正身姿挺拔。

　　“宁哥，鼠头他们成功了。”
　　宁归程目光沉沉，信步坐在椅子上，抬抬手。“继续，别让他们的日子过得舒坦，敢在我们的土地撒野，就要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