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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起杀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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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兵刃相接的刺耳声,眼前一阵寒光闪过,祁风举起手中长剑拼尽全力挡了下去。
“闪开!”
“...还不用一个小小文官来替我挡着。”
祁风被洛无忧的气劲弹倒,面部已出现了几道裂痕,渗血般殷红的牙龈一露仍是不甘。
“兄长当心!”
眼见洛无忧那把银枪又刺向祁风,祝瑛见势用身躯一挡,银枪便极深的刺入了祝瑛魂身...
祁止惊道:“祝大人!”
“这是刚刚还你的...”祝瑛强忍魂穿刺痛,对祁风说道。
“赢不过我手下这把银麟枪,今日一个都别走。”
“尤其是你,判官大人。”洛无忧平淡说道,眼中透出一丝寒意。
洛无忧押着祝瑛和祁风祁止踏上了回乘龙殿的冥道,惹得路上不少阴司鬼差探头来看。
“大人的脸都被我等丢尽了...!”祁风又恼道。
一路之上祝瑛疼得皱眉,又叹了口气,“您能不能少说几句...这句话您一路上都说了十五遍了。”
祝瑛与祁风祁止立在一座城前,城匾旁的冥灯闪烁,上刻‘卞城’二字,卞城中的人形若走尸,亦有和活人相像者。
这卞城王坐拥城池殿堂和大小十六地狱,论地位只高不低。
洛无忧将三人押到一座大殿前,这乘龙殿的气势不输垂渡殿分毫,也是十分阴森,连‘乘龙’二字都是鎏金做底。殿中两侧满是通天高的书壁,乘龙殿中的鬼差们飘来飘去翻阅着那些佚名典籍。
“阎君。属下找到了毁坏索魂桥的人!”
殿上一位穿的像帝王般正统的男子赤面怒目,一声长喝:“带上前来!”
洛无忧押着祝瑛到了卞城王面前,方才被银麟□□入,祝瑛此刻面色惨白,呼吸沉重地咬着牙。
这卞城王面相凶悍,身材宽犷。卞城王捋了捋红须问道:“怎是个黄口小儿?”
“阎君,此人是垂渡殿的判官。”洛无忧禀道。
卞城王:“此人是你打伤的?”
洛无忧:“是。”
卞城王上下打量了祝瑛一番,又问道:“垂渡殿的人,怎都生得如此干净?”
一旁的判官讽刺笑起:“毕竟是咱们地府的十一殿,火候不够,到底是功夫不到家,全靠一张脸。”
祝瑛暗骂,这帮丑鬼,分明就是嫉妒别人比你们好看。
卞城王:“你,是垂渡殿的判官?”
祝瑛解释道:“正是。大王啊,索魂桥一事,是个意外...”
卞城王:“你被本君这青桐使打成这样,也不见得你有什么通天遁地的本事。本君问你,你是如何毁了那索魂桥的?”
“在下从天堑摔下去,砸出来的。”
卞城王一听便觉得自己被祝瑛戏弄了,怒道:“信口雌黄!区区阴魂,如何能砸坏本君的迷障!”
言罢,乘龙殿的阴司们已自觉拿上刑具走到祝瑛跟前。
祝瑛本以为是来帮祁风祁止壮壮声势就行了,最多不过加入混战。帮扶同僚的‘要务’在身自然就不能分身乏术去记那本咒诀,李元夕若追究起来也有说辞。
谁料,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祝瑛摔下去砸出窟窿本是事实,只是这卞城王无法信服。一座能渡他人脱离轮回的桥,在数位阎君护法下卞城王亲设的索魂桥,不将祝瑛吞个干净已是他命大,又怎会被眼前这位文弱的判官砸穿?
卞城王厉道:“且不知以尔资质如何堪入索魂桥。你可知,这索魂桥关乎到他人能否脱离死籍?还不从实招来!”
祝瑛捂着被洛无忧刺伤的右胸,沉默良久,实在是无话可说。卞城王一怒之下并发数张朱印黑符,一记缚魂将祝瑛缠住。
祝瑛疼得单膝叩地,不住龇牙发出沉重的低喘。
“卞城君,莫要欺人太甚!”
祁风虽看祝瑛不太顺眼,但此情之下也忍不住一喝。
祝瑛立起那摇晃的身形,说道:“我已说了。不过说实话,大王您那索魂桥可不是个好地方,桥上那些冤魂厉鬼的模样十分令人作呕。”
那模样刻薄的判官又喝道:“大胆!还敢口出狂言!”
卞城王一令:“来人,把此子带到地狱关押起来!”
祁止朝祝瑛望去,一旁的鬼差领了命,硬生生地将祝瑛拖出了乘龙殿。
“祝大人...!”
“卞城君!祝大人所言非虚啊!”
卞城君斜眼看了看堂下那狼狈的左右使,“无忧,他二人是怎么回事?”
“这二人鬼鬼祟祟想来我乘龙殿,定是鸡鸣狗盗之辈。无忧便一并抓来了。”
“莫血口喷人!我二人是垂渡殿的鬼使!我与兄长是奉了阎君的令来送东西,我家阎君好意赔礼,分明是你截道在先!”
卞城王是了解洛无忧这性子的,洛无忧极重自尊。看这三人所受之伤便知洛无忧火气有多大,想必是此去垂渡殿闹得不快,途中遇上垂渡殿的人便起了冲突。
卞城君挥了挥手:“罢了。将他二人放了。”
“兹事体大,你二人回去告知寒鸦神君,那毁桥的判官小儿在本君这里。”
...
毁了索魂桥,是重罪。
滋滋作响的火石声伴着昏暗的火光,祝瑛奄奄一息,眼睛半睁半拢的盯着前面。
服了固形丹后虽和亡灵不同,不会受一些极刑的影响,但祝瑛还是将那些酷刑尝了个遍。
“这小子嘴硬,不招。”
“阎君还等着呢。下油锅吧,油锅对阴司鬼差也好使。”
地狱中‘下油锅’乃是极刑之一,将油烧开把鬼魂投下,待鬼魂要熟透之时又降至小火煎熬,永不间断,惨绝人寰。
火光凄厉,熔岩四起。不知何处传来了像是乌鸦的叫声逐渐逼近,眼见数十只黑鸦朝此不紧不慢的飞着。
“嗯...?”
“这是出现幻觉了么...他怎么在这里...”
来者席卷阴风,凤眸冷傲,墨眉一扬百鬼退散,拖曳着一身墨裘华服——
鬼差问道:“你...是何人?!”
这人未答,只见从那锦袖中伸出一只生白修长的手稍作握拳势,散出数张黑符贴在了这两个鬼差额上。
“咔——”一声响,狠狠扭飞了两个鬼差的头。
两个鬼差顷刻间魂飞魄散,吓得这幽声四溢的地狱一瞬鸦雀无声。
直到这两个鬼差“血溅当场”,祝瑛模糊的意识才辨认出那副睥睨的模样。
“是他...李元夕...”
祝瑛扯着嗓子,艰难咬字:“大人...”
李元夕凤眸一转,看了看祝瑛,那张生冷淡绝的面孔此刻突然不再令祝瑛望而生畏。
迷迷糊糊的他听见镣铐坠地的声音。
李元夕解下墨氅覆在那体无完肤的魂身上,将祝瑛扶在怀中,祝瑛伴着这耐人寻味的幽香,半昏半醒间头竟不自觉的靠在了李元夕的肩上。
李元夕不喜与人肢体相触,虽有些反感,但却没有推开祝瑛的头。
那两个鬼差的先例在此,李元夕和一帮鬼使从这些掌刑鬼差的眼皮底下带走了祝瑛,无人敢置言。继而转身去了乘龙殿...
“阎君!那李元夕来了!”
这来报者面色慌张,卞城王道:“本君正等着他来商量索魂桥一事,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不,不是的阎君!他把咱们卞城毁了个遍啊,然后冲到小地狱去了!”
“什么?”
随后,乘龙殿外孑然立着一个风雅挺拔的身影,只是周身散着万重鬼煞之气。
卞城王负手回头,“寒鸦神君?”
“神君气势汹汹,所为何事?”
李元夕不答,踏着那琉璃砖冷冷走进乘龙殿。
“洛无忧在哪里。”
“神君寻本君座下青桐使所为何事?”
李元夕气场极强,冷冷道:“地府向来恩怨分明,我亦不例外,洛无忧做了什么卞城君自然清楚。”
卞城王瞥见李元夕怀中扶着个奄奄一息的人,那复杂的表情可谓大跌眼镜,“神君可知,你怀中这人是毁本君索魂桥的罪首?!”
李元夕从手中化出一道黄轴,“这,是本君亲批的敕令。想必乘龙殿与垂渡殿路远,卞城君还未得见。”
李元夕将黄轴甩了过去,卞城君见黄轴上所写“梦京人氏祝瑛砸毁索魂桥,念其新魂入界,故令其役于垂渡殿五十载,不入六道。”,已是气极。
卞城王瞪着环眼:“你这敕令哪里是罚?分明是先斩后奏,包庇贼人!”
李元夕声冷道:“彼此。”
“索魂桥的迷障本君已修补好。索魂桥是本君命他去的,坏了索魂桥并非刻意为之。洛无忧罔故敕令,无端伤我左右使,按律,当受严惩。”
“本君的小差来报说卞城被你搅的天翻地覆,如今竟还想在本君手下带人走?”
“正是。”他此刻凤眸凛凛,杀气十足。
“本君不是活菩萨,也未曾和卞城君做过交换,毁了卞城君的城池是利,严惩洛无忧乃是本。”
依他的行事,连本带利,上不封顶。
虽说这敕令并非是李元夕一人的特权,但却是各鬼各神都需遵守的东西。乘龙殿与垂渡殿的距离并不算远,乘龙殿理应一早收到了这敕令。
李元夕一是毁了城,二是直接将祝瑛劫了出来,如今还要卞城王交出洛无忧,卞城王为阎罗千载,岂能受这等气。
李元夕将祝瑛托给跟随在身后的鬼使。二人这番架势一触即发,怕是要闹上帝听了。
只见乘龙殿中火光瞬熄,一黑一赤的身影电光火石的对了起来。
二人打斗之下乘龙殿书壁上的书摇摇欲坠,法力相抗激震得殿顶落下沙石。
李元夕化神二十载,从不惜修功德,身上的鬼气多过神力,怕是数百万人战死才会有此等强劲凶猛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