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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白逸年都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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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年失踪一周了。
案报了,警卫队的人也来过了,杨钧也来搜过两回,雷天天都跟狼女佣出去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搜。几波人这么折腾,最后还真搜出条人为踏出的小道,深一脚浅一脚踩坏了草,弯弯曲曲伸向树林外头。
树林外头是山,山包不高,一小时翻过去,雷看到了一座正在运作的休息站。
查了监控,失踪当晚白逸年到休息站坐过。监控画面中白逸年情绪相当镇定,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眼睛还有些红。他先问值夜的机器人这里是哪里,知不知道附近有栋度假别墅,又拿兜里的零钱买了瓶水,一盒速食,吃过后一分钱没有了。
白逸年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兜,他忘拿终端出来,身上穿的还是家居服,站在店外风吹得直打颤,只好在便利店饮食区趴着勉强睡了一晚。
雷看着他的老师蜷缩身体,瑟缩在靠墙一角,千万把刀在他心头刮过。为什么挨冻的不是他自己。
第二天起来白逸年有点感冒,喷嚏打了好几个。早晨有架飞行器停靠充电,白逸年上前询问,驾驶员是个女性Omega。
女性十分警惕,但也借了终端,很可惜电话打不进来,一番交涉后女性勉强同意载白逸年一程,送到最近的中枢站。女性把人拉到监控镜头和机器人视野内搜身,白逸年的脸在镜头下清晰无比地转了几圈。
他抬眼望镜头,雷隔着屏幕与他相望,白逸年的目光悠远而悲伤。
相隔一个镜头,超过1440分钟,雷看到了屏幕后那个人的依恋,更多的却是愧疚。
为什么要愧疚,该愧疚的应该是他……
中枢站记录下白逸年离开飞行器的画面,他对女性表示感谢,女性给了他一点零钱。
在此之后,白逸年就消失了。
杳无音讯。
“罗少凛你这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雷破口大骂,“为什么电话会打不进来!”
“白逸年的号码可以。”罗少凛在通话那头解释,“已经派人搜寻了,会有结果的。”
雷:“结果呢?!一周了!一周人绑架都要撕票了!”
罗少凛:“不排除是绑架,但劫财的可能性很小。”
雷:“劫色啊!”
杨钧:“那个……大晚上的,别这么动气。”
“可能性更小。”罗少凛道,“不必恐慌,白逸年还活着,我们会找到他。”
雷:“会找到他,那还要多久?再拖几天恐怕我就只能去收尸了!”
罗少凛索性道:“杨钧,明天你带他去。”
杨钧:“是。”
雷掐断通话,落地窗全开也散不了躁郁的信息素,地板上的头发散了一把又一把。
一半是换毛期掉的,一半是他崩溃扯下的。
连续的失眠使雷精神状态很差,头发一截长一截短不说,脸色煞白,神情阴郁得仿佛刚杀过人。他双眼无神,一下一下按响手指骨节,眼睛不眨,无焦点地盯着地板,一次比一次用力,一下比一下狠,听起来像是能折断手指的力度。
杨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着“放心”“人会没事”之类的话,露露着着急急去叫秦霜,秦霜一张浸了热水的湿脸帕直接呼他脸上。
秦霜:“把脸洗了。”
雷随意抹了几把。
秦霜又拍了张干净的:“去洗澡。”
雷拿起浴巾去厕所,杨钧终于松了口气:“交给你了。”
秦霜颔首,几分钟后雷就出来了。
秦霜掀开被子:“现在给我睡觉。”
雷:“不想睡。”
秦霜:“不睡觉那你干什么?”
雷撇开一张臭脸,什么也不说。
秦霜怒道:“你这么折腾自己干嘛,啊?赎罪呢?你还不如睡个觉,收拾精神明天去找人,要是找到了呢?白逸年他绝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副邋遢样,他看见你这样又要担心。”
“为什么血液没检测出来?”雷看着她。
秦霜一手拄着桌面,这几日她也很是疲惫:“血液测了三次,每次都没问题,现在推测白逸年的情况跟你一样,毒素残留了一点在他精神里,跟黑血控制你精神一个道理。”
“所以你发现了情况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情绪又为什么会激化得这么厉害?我知道你近段日子不好过,他全心照顾你心情,顺着你来,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被你随意伤害。”秦霜说,“他可是要和你携手走向未来的人,你知道他有多在乎你,你也知道他是好心,你还那么说他?”
雷听前半句还想反驳,听到后半句,兔耳朵耷拉,垂头扳了会儿手指,跟自己怄气似的,直到一个音都摁不响了,才上床躺下。
“关灯,顺便把门带上。”
秦霜呼了口气,也不说什么了,关灯,关门。
房间暗下来,雷不想睡,他半侧个身子盯着床头的终端,屏幕的亮度牵动他心跳的速度。
他相信白逸年还活着,但他害怕的是白逸年不是被绑走才失踪了这么久,而是白逸年不想回来了,不想再看到他了,所以才没留下任何线索,因为他不想被找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雷捂住双眼,唇角绷成一条线,牙关咬得死死的。
他不想自己颓丧得太狼狈,这会使他看起来很没用。
他确实很没用。
他把自己最重要的人给赶跑了。
如果接下来的年月里都没有白逸年,他该怎么办……
雷终究还是太困了,疲惫的精神支撑到极限,即便有主观意识的强烈对抗,也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了,就不想再睁眼,他知道自己到了虚空,一睁眼就会看见自己那欠揍的脸。
“你为什么还不把我关起来?”
雷翻个身,兔耳朵自动打结。
16岁的他又把兔耳朵解开,拎起一只问道:“喂,能听见我说话?死了?”
“……”雷把骂人的话憋回去,语气平和地说了句,“把你关起来干嘛,等黑血又把你吃掉,我天天和黑血打架玩?”
年轻兔子:“你现在还不是和我天天打架,有什么区别?”
……这也确实没错。
雷手臂挡住脸,烦躁道:“今天不打,烦得很。”
“因为那个叫白逸年的?”年轻兔子问。
雷躺着,没接茬。
浓厚的感伤腾然升起,夹杂自责与悔恨,悔到想重返过去阻止当时那么做的自己,恨到想把自己千刀万剐。
这是雷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共情至曾经的他身上,年轻兔子屈膝坐下,问:“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自己问的,白逸年以后都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雷头偏向一边没答。
“要怎样你才会消失。”雷说道。
年轻的他扒拉掉下的一撮兔毛,对他的这个提问有点失望。
“我们是一体的,我是你的一部分。”他抬头仰望,语气高深莫测,意味深长。
雷烦道:“能不能说具体的,你故作玄虚谁能懂?”
“你能懂,只是你装作不想懂。”这句话说得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白逸年都教过你,我都看到了,你怎么就没学会呢?”
白逸年教过?
雷猛地坐起,年轻的他不在了。
只留下几撮掉落的兔毛,还有那句恨铁不成钢的话。
翌日。
雷跟随杨钧到白逸年最后出现过的中枢站又查了一遍监控,问了几名司机,也找到载过白逸年的女性聊了聊,都没有什么结果。
雷列出几个白逸年可能会去的地点,以教育中心为首要,其次都是他们假期曾去过或路过的景点,挨个查。可惜因雷的信息素无法控制,引得路人反感,拖慢调查速度,杨钧骂他就是来捣乱的,不得不郁闷回到度假别墅,等什么时候能控制信息素了再出去。
雷平躺床上,闭眼,意识沉入虚空。
他再次睁眼,没有看到那张引人嫌弃的脸,虚空中就他一人。
“喂,你……出来!在不在!”
声音回荡,无人应答。
雷再次喊:“出来!这次也不揍你,绝对不揍,我们好好谈谈!”
“听到了没,出来下行不!你上次说老师他教过我,你究竟指的是什么,今天我就想问这事,绝对不揍你,以后也不了!”
雷喊到累了,也没见年轻时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他不知躲进了什么地方,不愿再出来了。
雷烦躁原地坐下,揪扯本就脱得厉害的头发,一把又一把。
他到底该怎么办……
“方鼎。”
逼仄的地下室,四壁都还是毛坯,一盏灯悬在头顶,这是房间里的唯一光源。
环境阴暗,但打扫得干净,靠墙壁柜上各类试剂与玻璃药瓶整齐排列,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抽出一剂透明的药水,拇指抵在注射器尾部,食指中指夹握,将针头移向白逸年的后颈。
“方鼎。”白逸年再次喊道,声音有气无力。
他双手反绑在椅背,身旁站了个Alpha来看守,其实根本不需要捆绑和监/视,他逃不了,手脚绵软无力,反应迟钝,长期注射麻醉的副作用。
戴着手套的手指抚过后颈,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品,那里的抓伤已痊愈,新生的软肉更软嫩,也更敏感。
“方鼎。”白逸年第三次喊出这个名字。
方鼎稍稍抬起眼皮,瞳孔漆黑幽暗。
“宝贝,怎么了?”方鼎的口调如恋人般亲密,手指不断摩挲颈后的软肉,“别害怕,很快就好了。”
白逸年脑袋低垂,过长的额发遮住了半张脸。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还是说你对雷不甘心。”
“不甘心?这倒不会。”方鼎笑了笑,针头蓦然刺进后颈,白逸年疼得牙根咬紧,硬是没痛哼出声,等疼痛消散后,汗竟是浸了一背。
药液在腺体内肆虐,那滋味堪比拿刀一下一下切开软肉,挑出里头的血管撕扯,却又扯不破。所幸这痛苦还算短暂,转瞬即逝,否则白逸年只想一头撞墙叫自己晕过去。
“虽然有些遗憾,我以为他不会是个失败品。无所谓了。”方鼎用滴管吸去后颈渗出的血珠,滴进小玻璃瓶里。瓶底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血液,这是他的珍藏,“我还得感谢他,否则我不会发现你。”
方鼎:“宝贝,你是我的惊喜。”
很快,无味的信息素有了变化。
地下室的空气被一种微妙的味道取代,像是酒精掺了薄荷提取物,粗略嗅闻还觉得清爽,然而再闻第二秒就觉着奇怪,甚至是刺鼻。
酒精味太浓了,掺了化学物质的酒精味。
看守白逸年的Alpha脸色一变,站姿开始歪斜。白逸年眉头拧紧,整个身体在霎那间仿佛被抛进了冰窖,消沉的情绪无法控制地侵蚀精神,同时无法控制的还有他的信息素。
无法控制?!
他慌乱地去指引信息素的流向,而方鼎从身后隔着椅背拥住了他,亲昵地抚摸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胸膛。
明明是个Beta,方鼎却像是这信息素的主人,变了味的薄荷香在他指尖碾碎又复苏。
如同玩物。
“宝贝,你真的太让我……天哪……”方鼎的眼里闪烁着炽热的疯狂,手术刀挑开衣领,金属的冰冷贴在左胸膛前比划,“我突然想在你的心脏里加点东西……”
话说了一半,亢奋和遗憾在方鼎脸上纠结,而后怏怏道:“然而我舍不得,真的可惜。”
白逸年:“……”
屏息凝神,强忍住恶心,白逸年放松身体接受方鼎的触碰,被绑住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摩擦,手指反钩住绳结,一点一点搓动绳索。
他期盼地望向紧锁的房门,只是一扇木质结构的门,却能把他禁足于此。这一周内他想方设法地留线索求救,为什么至今都没有人来……
“宝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鼎按住白逸年的手,靠近男人耳边轻轻吐息。
“你在想他为什么还不来找你。”
白逸年身体一僵。
方鼎的嘴贴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
“他为什么不来找你,你难道不清楚?”
白逸年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鼎只是笑着,手术刀从胸膛移到喉结,白逸年连呼吸都凝滞了,又滑到脸廓,手掌前移,蒙住了他的眼。
视觉被夺走,游走在肌肤上的冰冷,呼吸在耳侧的鼻息,所有的感受都放大百倍。
方鼎的声音仿佛就在精神里蓦然响起,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组成了控制木偶的提线和勾牌,丝线一圈圈缠绕住顽固不屈服的精神。他只需要一些时间。
一些时间,不会太久,铜墙铁壁的防御形同虚设,他知道这柔软温和的精神的弱点,他知道这个男人、他的作品的软肋。
“他不会来了,宝贝,你明明很清楚,为什么还要欺骗自己呢?”
白逸年冷笑着说:“别以为你很了解他。”
“我确实不够了解他。”方鼎也笑了起来,“但至少比你了解,宝贝,你和他认识不过半年多。”
白逸年懒得和他费口舌,一切都当耳旁风。
雷一定还在找他,而他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求救或逃离的机会。
方鼎叹息一声,似是在同情:“你何必让自己如此可怜,你相信他,可他不再相信你了。”
“宝贝,不用这么惊讶和疑惑,我能看到你的情绪。”方鼎的声音蒙上一重悲天悯人的伤感,在精神里回响,“你在犹豫,你在动摇,其实你自己也不确定他是否愿意为你铤而走险,或许以前会,但现在不一定了,是吗?”
白逸年告诉自己,他在放屁。
“你动摇得更厉害了,整颗心都在摇摇欲坠。”封闭的视觉使听觉更加敏锐,四面八方都响起方鼎的回音,无处不在,洗脑般的折磨,“你很后悔,也很愧疚,你对自己很失望,你和他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他不再对你亲密,你们就算躺在一起也像是陌生人,渐渐的,他的身边没有了你的痕迹,他不再需要你了。”
“而你也越来越像个拖累,你对他没有任何用了,他难过的时候没有办法去安慰,他崩溃的时候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去抚慰,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逸年说道,语气透着云淡风轻的讥讽。
方鼎瞟向那Alpha男人,竟是像被扼住喉咙一样大口呼吸着,扶住墙才能勉强站稳。
虽然他嗅不到信息素,但他能肯定,白逸年的信息素此时混乱得如同他的心境,一边说服自己、鼓励自己,一边又拼命地反驳,薄荷味与酒精不停拉扯,彼此吞噬彼此融合,失了控地攻击它能抓住的一切。
而挣扎到最后,胜利的必定会是被无限放大的消极面,毋庸置疑。
方鼎嘴角的笑意上扬到癫狂,很好,这非常好。
但不能操之过急,今天就到这里,已经够了。
“没什么。”方鼎的声音还是那种拼装起来的悲悯,“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不是吗?”
“休息一会儿,睡一会儿,你真的很累了。”
“一会儿就好。”
方鼎的声音拉长,缓慢,用哄孩子入睡般的语气悠悠地劝着,覆在眼上的手摁压几个穴位,动作娴熟。
男人的呼吸放缓,身侧那Alpha像搁浅的鱼重返海里似的吐出一口气,发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几分钟后,方鼎停下动作,将手套扯下扔进垃圾袋。
白逸年脑袋低垂,陷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