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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他把白逸年 ...


  •   雷先一步醒来,闹钟定在六点。
      他急忙摁掉,又去看白逸年的睡颜,人没有被吵醒,只不过眉尾下垂着,似乎做了个很悲伤的梦。
      “早上好。”
      雷轻声道,温柔的吻落在脸颊。
      轻手轻脚地洗漱,水流的动静吵醒了露露,光屏哔哔闪烁着,雷连忙比出“嘘”的手势,小心翼翼拧开门把,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一边走一边套衣服。

      “教我做早饭。”
      雷敲开厨房门,里头俩狼女佣面面相觑。
      狼女佣:“客人,早饭我们做就好,您可以先去客厅或餐厅等待,我们会准备饼干和甜点。”
      雷卷起袖子:“不用,教我怎么做,赶紧的。”

      雷想了一晚上,想到模模糊糊睡着,又做了个梦。
      白逸年出现在梦里,孤独地伫立着,表情和他醒来时看到的一样,伤感又憔悴,整个人都好像瘦了一圈,颧骨顶着皮肤,特别心疼。
      他跑过去想抱住男人,结果腿迈不动。低头一看,他的双腿都被黑色的泥泞裹住,不停地往回拉扯。他越是用力,泥泞拉扯得越厉害,雷用尽全力去抬动他的腿,然而他还是停留在原地,甚至离白逸年更远了点。

      白逸年在等待着什么,他等得久了,脸上伤感的神色就成了失望。
      雷大声呼喊,白逸年仍是茫然且孤独地伫立,声音没有传到他耳里。
      失望最后还是逼走了他,白逸年紧了紧衣服,明明是春天,男人看起来却格外冷。他蹒跚离去,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每看一次就失望一分,没有谁追上来拉住他。
      白逸年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淘米,青菜切碎,肉块切丝,这是煮粥。开火,倒油,敲蛋,壳裂成对称两瓣,蛋黄和蛋清完整落入锅中。
      雷按照狼女佣的指示操作,煎蛋翻个面。
      油泡噼里啪啦,蛋翻面得稳当,干净利落,然而他的心里的煎蛋在翻面的那一刻就摔得稀烂,蛋白七零八落,蛋黄溜到了一边,他手忙脚乱。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知道只要让16岁的幻影消失,黑血也就真真正正地死亡了,但事实就如它所说,他永远也无法杀死它。
      打出去的拳头砸向的是自己,如果要杀了幻影,那么在那一刻也杀了自己。
      他本就是自己。

      雷把煎蛋铲进小盘,女佣尝了口青菜瘦肉粥的味道,评价及格,煎蛋却有些糊了,不得不又煎了一份。
      雷回到客房,忙活一通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快七点半了。

      到底该怎么做,完全没头绪……
      现在他还把最重要的人给惹生气了,祸不单行。

      推开门,白逸年刚起来,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
      他看向身边冷掉的枕头,温度散掉的床单昭示枕边人已经离开了很久,白逸年表情淡淡的,像是接受了这一切,穿衣梳头,他的动作很慢,身体看着没力气。
      雷从后拥住他,白逸年梳头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若无其事地继续梳。
      梳完了把梳子放好,没推开,也没说话。

      “老师。”
      雷忍不住了,他受不了白逸年对他这么冷淡:“我做了早饭,味道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逸年脸上总算有了表情:“你做的早饭?”
      雷:“嗯,现学的。”
      白逸年点了点头,去洗手间洗漱的样子有些着急,雷倚在门框看他,期待和兴奋让男人脸色焕然一新,低压的空气忽然变得快活,犹如他那颗雀跃不止的心。
      雷嘴角浮起笑意,心情也随之好起来,忙了一大早还是有用的。

      早餐吃得干净,碗里的粥一粒没剩,糊掉的那颗煎蛋白逸年也要来吃了。
      雷亲昵地蹭蹭白逸年脸颊,兔耳朵邀功般地骄傲挺立,男人揉了把兔毛,做出这个动作后,两人才发现,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亲近过了。
      “味道还可以?”雷舔掉白逸年嘴角的饭粒,咂嘴回味,“总觉得有点淡。”
      “早上清淡点的好,我很喜欢。”说着白逸年打了个“嗝”,两人对视着笑起来。

      雷眼瞅左右无人,撑在椅背含住他的嘴唇,细细舔吻,白逸年投入地闭眼,手掌捧在雷的脸侧。
      这是回到别墅后,他们的第一个吻。

      气氛很好,两人都享受着这久违的温绻,唇齿缠绵能弥补这几日的关心,却填不满白逸年空荡荡的心。
      焦热的信息素淡化,些微的青草香升起。白逸年看着青草味焦急地寻找它的伴侣,却怎么也找不到,即便他就坐在这里,青草味也找不到曾经与它共舞的舞伴,只能沮丧地原地打转。
      雷惩罚般在白逸年唇瓣轻咬一口,不满地摩挲:“是我吻技下降了,走神得这么厉害?”
      白逸年摇摇头,手臂抵在胸前推开一段距离。他又出现排斥反应了。
      触碰彼此带来的快乐与幸福被突如其来的悲观冲垮,接二连三的排斥反应似乎在不断提醒他,暗示着一个事实,白逸年消极地想,自从他的信息素变味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亲近雷的能力和资格。
      或许他们离得远一点,才是正常的。离得太近会伤害彼此。

      白逸年又要去抓后颈,雷眼疾手快握住手腕,他就搞不懂了,眼前这人刚才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之间又难过得像要哭出来。
      “老师,痒也要忍着,不能抓,听话啊乖……老师!”
      被擒住的手腕使力要挣开,白逸年发了狠地要去抓后颈那块软肉,挣得咬牙切齿,手筋绷直,像和后颈结了仇。
      失控的样子把雷给吓到了,嘴边的话也忘了说。这模样太过熟悉,令他不得不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嘶——”
      白逸年倒吸一口凉气,被疼痛激得缓过神。
      雷也回神,后颈的膏药就在他刚才怔愣间撕开,一大块痂被整个扣掉,连着边缘的一些皮,指甲缝里都是血。

      雷连忙把人拉去秦霜那里止血,慌得像是去送急诊,秦霜骂他大惊小怪,对白逸年说话的语气也有了严肃,事情很严重。
      “白老师,你再这样下去,你的腺体可能很难再恢复了,知道吗?”
      “知道。”白逸年低着头,像个被训话的小孩。

      雷翻出化验单,医院的,还有昨天做的一次,就是白细胞数量增多,数字相对都很正常。
      他看向白逸年后颈新帖的膏药,只能说服自己白逸年还不习惯他变化后的信息素,或者说是……产生了厌恶。

      课还是要继续上,打完卡,白逸年看着不是很高兴,时不时就要摸后颈。
      居留考模拟,雷成绩接近满分,白逸年高兴了一会儿,脸又垮下来;雷一天都在哄他,效果不大;晚上一起洗澡,抱着睡觉,第二天清早又起来做早饭,这次白逸年高兴的时间久了点,但也仅仅是久了点,两人相拥着亲了会儿,而后强颜欢笑地继续上课。

      雷不知道他的老师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他问不出来,而白逸年回绝他的样子就像是他拒绝告诉白逸年在幻境中的遭遇一样。他只能隐约感觉得出白逸年还在介怀他前几天无意识中说的重话。

      今天白逸年也睡得很晚,干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雷知道他没睡着。
      他琢磨该怎么诚恳道一次歉,脑内翻出剧里的方法方案,精挑细选,还没敲定下来,白逸年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雷以为他是去开洗手间的门,结果白逸年披件外套,出了房门。
      雷抓起件外套,疑惑地跟上。

      白逸年没走太远,就站在二楼露台上吹风。
      雷隔着一扇落地窗看他,发现男人的背影越发和梦中的相似,看着消瘦,憔悴。
      今夜无风,多云,不见月。白逸年掏出终端,就看着主界面,他看了很久,似在等待什么。
      雷侧过头找到角度望着,主界面上的时间,从23:59跳成了00:00。
      同时跳转的,还有日期。
      4月1日了。

      “老师。”雷拉开落地窗,白逸年闻声手臂在面前挥了挥,急急忙忙的。
      终端屏幕还亮着,他脸上一道擦花的水痕反着光,特别显眼。
      雷愣住了。
      白逸年哭了。

      白逸年哭了?!

      白逸年哭得没声没息,眼眶没红一下,呼吸也没变。他看着雷,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尴尬掩饰的痕迹太重,最后笑也不笑了,偏过头从雷身边走过。
      雷一把拉住他:“老师,你到底怎么了?”
      白逸年偏着头不说话,刘海凌乱遮住眼睛,泪痕抹花在脸上,像个脆弱的娃娃,雷怕他手一松人就碎了。
      “是前几天我凶你的事吗?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我不会再说伤你心的话,你要是还难受就骂我吧,揍我也可以,别憋在心里。”雷轻摇他的肩,白逸年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摇,手臂垂着没力,整个人没了魂。
      雷心都疼得揪紧,比他自己哭还难受百倍。

      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白逸年身体发冷得厉害,他把人拉进室内,房间暖气开大,被子一层层裹住,白逸年摇了摇手,脸色很不舒服,雷只好把被子放下。
      白逸年的声音很弱,说话也很慢,细听能听出刚哭完的哽咽:“我没有在意那件事。”
      “那是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是在意居留考报名截止了?”雷半跪地上,捂热白逸年的手,“我觉得没事,你不是一直都说考冬季的好吗,我想了很久也觉得冬季的不错。”
      白逸年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消沉着,但雷觉得他说中了,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继续猜:“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说错什么话了?做错的我会改,不会的我能学……老师,你别这样……老师……”

      雷抱住白逸年,男人眼角的泪水埋进肩膀,悄无声息地洇开一片。

      白逸年沉默地哭着,没有呜咽,肩膀也不如雷哭时会无助地抖动。他就像以往那样头平静靠在雷肩上,不一会儿却把人推开,两步跑进洗手间,排气扇开最大,求生那般大口呼吸。
      涌入的信息素被排气扇吹开,雷呆滞了很久。
      他拉开客房落地窗,砰地一声窗框撞到窗框,窗帘全部卷起,让空气最大程度地流通。
      雷尽力回收信息素,然而自他完全恢复记忆后,焦味又无法遏制地溢出,控制不了,青草味被压得节节败退,只能从腺体里冒出可怜的一丁点。

      白逸年呼吸总算通畅了些,雷懊恼地把信息素往外赶,说:“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
      他完全不知道,毫无自觉地带着一身焦味和白逸年睡一起,生活一起……难怪亲吻的时候白逸年反应那么难受,排斥反应逼得他快窒息,能不难受么?
      他自己倒觉得没事,白逸年那点无味的信息素还不如他自身的信息素刺鼻,可对白逸年来说……白逸年腺体还没好,他闻不得这么刺激的信息素。雷越想越懊恼,空调也开上,大半夜的掏出枕芯,捏住被褥两角换被套。

      “你不用这样。”白逸年哑着嗓子说。
      “不这样的话你会难受。”雷拉好拉链,拽住两只角上下扇动,“我不想看你难受。”
      被褥扇出噗噗噗的声音,空气中的信息素越来越稀薄。白逸年控制不住眼泪,他记不清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也不喜欢哭,但他控制不住,他现在就像个令人讨厌的废物,悲观集合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睫毛泞成一股。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白逸年衣袖一圈全是泪渍,他捂住脸,“不要这样,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雷手忙脚乱扔下被子去安慰人,手比出拥抱的姿势却没抱上去,他身上全是焦味。
      拥抱在快触碰到一刻中止,雷扯掉衣服去浴室:“老师,你等一会儿,一分钟就好。”
      白逸年夺门而出。

      “老师!老师!!”

      雷追出去,白逸年的身影淹没在树林。高耸的黑影围墙般矗立着,是天然的屏障,也像是他们之间拔地而起的隔阂。
      他追着背影跑进树林,却跟丢了。雷回头他来时的方向,树与树紧密挨着,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模样,若不是还能依稀看到别墅二楼的灯光,他很难再看清回去的路。
      “老师!你在哪儿!”
      回音一层一层飘远,又一层层回荡在耳中,没有人应答,回答他的是树叶的沙沙声。
      雷快崩溃了,再次大喊:“老师,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很害怕。”
      “老师!求你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会改,信息素你叫我放我就放,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师,不要躲着我好不好,求你了!”

      无人应答。

      雷追踪白逸年的气味,他找不到,他去听周遭的动静,风吹树动掩盖了一切。

      他把白逸年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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