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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白逸年笑了 ...

  •   抽完血,平平无常的检测结果。
      “你很正常”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化验单上,白逸年原想告诉秦霜他曾产生过一瞬的幻觉,但清晰明了的化验单打消了念头,也许真是他看错了。

      管家叫雷下楼吃饭,露露陪着走进餐厅,光屏最后个页面是播放到一半的狗血剧,看起来雷精神好了些。大卫又被叫离,马不停蹄,用餐的只有师生二人和秦霜还有小刘。
      小刘不是个喜欢聊天的,往常就是另外三个插科打诨,然而今天竟是一个说话的也没有。雷埋头刨饭,刨完就上楼,白逸年和秦霜干瞪眼,他吃净最后一粒,擦嘴说道:“我上去看看。”

      门前走廊仍能嗅到浓烈的焦味,白逸年开门,雷半躺床上看剧,眼睛虽是盯着光屏,但兔耳朵半耷拉着,一句台词也没仔细听,只是看着演员卖力地摔桌哭喊而已。
      “雷。”白逸年坐下,同昨晚那样试探去拉雷的手,雷没有甩开,也还是没有握住,双眼空空地看光屏。
      “如果你觉得难受的话,跟我说说?说出来就好受很多。”白逸年张开双臂,拥抱的姿势,雷绕过他抬起的手摁熄光屏,女主角的叫骂戛然而止,他背靠向垫腰的枕头,口调淡淡的。
      雷:“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你看到的那些。”
      白逸年空荡荡举着手,有些尴尬。
      他悻悻道:“雷,不要生我的气,可以么?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对不起……”
      雷:“我明白,所以我没生你的气。”

      话这么说了,雷仍没回握白逸年的手,眼神也没看向男人,虚虚地眯在一点,似在沉思,也像在痛恨与自责中挣扎。
      白逸年无言,雷口中的不生气在他听来就是客套的安慰话,他们之间居然有了客套……白逸年心凉了半截。

      雷问道:“和秦霜说了什么?上午。”
      “……雷,你知不知道烧掉兔子村的人是谁?”白逸年小心说。
      雷:“反正是生命之源的人,除了他们以外没人能干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白逸年:“你知道?”
      雷:“很好猜。”
      “那为什么……”白逸年整理语言,“雷,你已经为你的家人复仇了,已经做了你能为他们做的所有事,你尽力了。我明白你的感受,也懂你现在有多么痛苦,但我想,你的家人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
      “你不懂!”
      雷蓦然大吼,焦躁的信息素腾地暴起。最亲近的人踩到他的痛处,他不能接受。
      白逸年吓得朝后移了两厘,习惯性地释放信息素,可这令雷情绪更加过激。
      “你根本不懂!”雷怒视着他,额头抵在白逸年额头,“你不懂,你不懂我做了什么,你不懂我现在是什么感受!”

      白逸年看着他,紫色眼瞳里的失望看得一清二楚。
      雷对他很失望。

      雷瞪着他,眼里的倒影被怒火扭曲,一字一句地说着:你不懂。你不懂我。

      “对不起……”白逸年说。

      他低下头,不愿、也不敢再看恋人的眼睛。

      白逸年:“对不起。”

      无味的信息素忘了收回,焦味的信息素忽地凝住。
      白逸年撑着床沿站起,再次说下一句“对不起”后,身影疲惫落寞地开门离去。

      “……老师,老师!”
      雷着急追出走廊,只捉到白逸年离开别墅的背影,他站在楼梯口没有追下去,脚迈出半只又收回来,焦热的气味还在噼啪燃烧,怒火只会把一切弄得更糟。
      或许他们都该冷静冷静。

      白逸年在屋外待到傍晚,天色黯淡后才从湖边离开。
      他出去后也没干什么,就望着微风吹拂的湖面波光粼粼,零零散散的野花点缀草地,自然光景能让他内心平静下来。

      别墅灯光点亮,白逸年拍掉裤子上的草屑,也像是拍走蒙在心里的灰尘。
      秦霜看见他,夸张地瘪嘴耸肩,那兔子关进屋里一下午没出来。
      白逸年点点头,径直朝二楼走。
      正巧遇到雷从客房下来,两人在楼梯上打了照面。

      雷站上两节阶梯,白逸年下两节,两人一俯一仰地对视,不约而同地张嘴,又谦让地不约而同闭上了,最后谁也没来得及说话。
      相看无言。
      直到管家呼唤吃饭,白逸年才拉出笑容说道:“吃饭了,下去吧。”

      雷吃完就扔下碗回客房,白逸年跟在后面,路上都保持沉默,各自揣着心事。
      房门关上,白逸年开灯,雷说道:“老师,抱歉,下午我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你不要在意。”
      “我那些话……完全没道理。我没有跟你讲过,却又抱怨你不知道,你不懂,完全没道理。抱歉,老师你不要在意。”
      白逸年怔了怔,总算松了口气,两腿伸直地坐下,挺直僵硬的脊背也松懈下来:“没事,也是我说话莽撞了,下次会注意。”
      雷与他并肩而坐,一只腿曲着,半只兔耳也趴下,看得出雷也轻松了不少。

      气氛不再尴尬僵硬,雷身上散发的信息素比白天柔和很多,即便青草香仍不见踪影,但焦味的热度也不至于再把人给生生赶出门外,在白逸年面前尽力收敛着。
      白逸年:“我想更懂你一点,但假如你不想说,那就不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告诉我就好。”
      雷应了一声:“嗯。我没准备好,我自己都……不想再去回忆,不想再思考,可是我必须要……我……”
      白逸年:“好了,可以了。”

      白逸年轻拍两下手,继而张开手臂,一个拥抱的姿势。
      雷怔了会儿,缓慢靠近白逸年的身体,很缓慢,确认着什么似的。他手臂弯曲,慢慢扣向白逸年后背,如曾经那样,以一副完全依赖的、无助的姿态,然而手在衣料上摩擦几次后,又垂下,支撑在床面,支撑起他的重量。
      他不应把所有负担都抛给他的老师,他应自己承担起痛苦的压力和重量。
      尤其是这件事……他必须自己承担……

      雷的每一个动作白逸年都能亲密感受,他能感受到恋人呼吸的变化,从犹豫到紧张,再到坚定,眨眼的吐息间犹如换了个人,更为成熟的人。
      然而白逸年却觉得心寒和不安。

      他不安于雷的犹豫,紧张时的踌躇被他解读成了完全不一样的答案,消极的情绪和想法无法遏制,质疑,不满,不信任,他们似乎无法再回到以前,雷不再完全信任他,不会再给予无条件的依赖。白逸年被这些念头压抑得无法喘息,对方的一次怔愣也能让他从人间跌入冰窖。
      纵使他们和好了,也能彼此相拥,但似乎再也无法回到以前。
      因为他的一次欺骗。
      欺骗在他们的关系中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是他自己埋下的。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雷没发现白逸年的变化,他正集中精力,试图与16岁的自己再次建立对话。
      怀里人的走神让男人越发失落,他忽略了雷靠在他怀里放松安定的惬意,无味的信息素自顾自地下坠。
      焦味的信息素终于发现了领地中另一个味道,它没有摆开架势,而是如它主人的心情,去尝试建立沟通,可透明的味道将其拒之门外,把自己捆绑封锁了。

      “老师。”雷尝试未果,只能过后再试,“明天是不是继续上课?”
      白逸年半天没回答,许久后才开口,声音很小。
      “你要是不想上就不上,我会跟教育中心解释。”
      “当然要上,课是这么定的。”雷稍稍坐起,旁边这人有点不对劲,“怎么了,还是不开心?”
      白逸年摇摇头,起身走进洗手间,排斥反应堆积到极限了。
      他把排气扇开到最大,才得以缓过呼吸。捧起一把冷水拍在脸上,白逸年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但白逸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也许是洗手台的灯光照得他脸色发白,眼神空洞,颧骨双颊的阴影深刻且突兀。
      跟个鬼似的。

      白逸年笑了起来,鬼也生动地笑起来。
      笑得可真难看。

      白逸年失眠了。

      但今晚雷睡得沉,半环住白逸年的腰,呼呼地打鼾。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喊他,在叫他的名字,雷揉揉眼睁开,白色的兔耳朵赫然显在眼前。
      雷看着放大版的自己的脸,手还搭在过去自己的腰上,属实被恶心到了。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搂白逸年睡觉的滋味是天堂,是灵魂的交融,但要搂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身体相亲互相依偎,那真的是死都不如。
      “滚远些,别过来。”
      16岁的雷猝不及防被踹飞,在地上翻了个滚,捂肚子痛骂:“你是不是有病?叫我出来,现在又叫我滚?!”
      雷:“我叫你来不是让你睡我面前。”
      年轻的雷还在骂骂咧咧,脏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骂着骂着居然扯到了白逸年:“神经病吧,你搂着一个Alpha睡觉就不觉得恶心,和我躺一块就恶心了?”

      ——嘭!!
      雷摁住他脑袋狠狠往地上砸,使的多大劲,自己的头也就挨了多大劲的打。
      打到意识有瞬间的中断,眼前发黑,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一头直载向地,只勉勉强强支撑起扑倒的身体维持住尊严。
      “我跟你说过。”雷听自己的话都听不清,雾蒙蒙,声音盖着一层塑料膜。
      他拎起对方的领子,血滴滴答答从额角滴下,兔崽子也是神智模糊,脑袋半耷拉。
      粘稠的液体染红了雷的额发,血流进眼角,什么都是红的。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你骂他,我跟你没完!”
      “我就不重要吗?”年轻的雷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泪水禁不住流下,“我还是你自己,我就应该待在不见光的地方,受着你嫌弃你唾骂,我就不重要吗?!”
      “你算什么东西?”又是砰的一声,俩额头撞在一起,雷死死凝视着对方那双血瞳,在红色中看到了火焰,看到了亲人的哭号,看到了无动于衷的他自己。

      雷:“你算什么东西。”

      年轻兔子:“我说过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没办法!”
      “所以呢?”雷破口大骂,“所以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就没有半点愧疚?!”
      年轻兔子:“你现在有多愧疚我就有多愧疚好吗?!你说我心安理得,那你呢?心安理得地逃避,什么都不管,自己潇洒快活去了?!”
      他喋喋不休地控诉着,雷耷下耳朵什么也不想听,但很快另一个声音又响起,离得更近,贴在耳边慢慢悠悠,又唱又哼,混在尖锐的痛骂中烦上加烦。雷忍不住大骂:
      “闭嘴你烦不烦!吵死了!”

      雷在怒吼中睁开眼,他给吵清醒了。
      紧接着他又被吓出一身汗,急忙坐起坐端正,战战兢兢看着伤感坐在身边的白逸年。

      男人手伸到一半似要拉住,雷知道这是在安抚做噩梦的他,白逸年方才说着温柔的话,小孩般地哄眠,如今却只能悻悻放下手,很受伤的样子。

      白逸年最后也没能拉住他,月光将他的身影照得落寞又脆弱,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房间里仍是只有焦热的气息,雷能感觉到空气格外压抑,压抑得似乎在哭泣,他咽口唾沫:
      “老师,我凶的不是你,我骂的是我梦里的人……”
      白逸年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掀起被子躺下,偌大一张床只躺在床的边沿,留下一大片空白,也不知是让给谁。
      “老师别生气,我真不是对你说的,我以后不会这么凶你,今天白天的事也绝对不会再发生,我保证,别生气,好么?”
      雷从身后拥住男人,舔舐和吻挨个在颈肩落下,白逸年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他卖力地蹭着白逸年脸颊,极力卖萌扮可爱去讨白逸年开心,可男人的身体就像块冰冷的石头,怎么捂也捂不热,纵使雷变成大白兔子拱进他怀里,白逸年也僵硬着一动不动。

      雷真的慌了,他确认白逸年的心跳和脉搏,手好冰,他变回人形牵住手,捂暖发冷的手掌,身体紧贴着白逸年的身体,把体温传递过去。
      “老师你理理我,你这样我好害怕……”
      白逸年声音疲惫:“我困了,很晚了。”
      雷怔了怔,紧搂着人不敢放手,头抵在白逸年肩后。
      “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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