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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滚,别再让 ...

  •   昏昏沉沉,雷在沉重中睁开眼。

      眼前不是天花板,是层层叠叠的虚空。
      还有一双兔耳朵,白色的,跟他一样,在视野里晃来晃去。雷一把捂住眼睛,多瞅一眼都觉得烦。

      “你怎么还在。”
      16岁的他抱膝蹲着画圈圈,斜着眼道:“你在我就在,傻逼。”
      “你骂谁呢?”雷火气唰一下就上来了,头也不晕了,拳头直直打在腹部,快准狠。
      对方闷声痛哼,紧接着强烈的疼痛也从雷的肚子炸开,宛如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相当快准狠,顿时翻江倒胃,张嘴呕吐。
      俩兔子都狼狈捂住肚子咬牙切齿,疼够了,吐够了,年轻兔子愤愤说:“手劲不错啊。”
      “废话,比起你有的是力气,小兔崽子。”雷瞪回去。
      “我是小兔崽子,那你?”他手指移向雷,嘴角扯着,表情相当不屑,“大兔崽子。”

      雷二话不说再次扑过去,拳头实打实地往下砸,那狠道犹如仇人相见,双眼闪着杀意,恨不得把人碎尸万段。
      年轻的雷也不是任人殴打的沙包,当即回手,也是卯足了力,拳拳到肉。两人打出去的力毫无削减地反馈于自身,不一会儿便浑身疼痛,使不上劲,仿佛被上百人围殴过,肌肉叫喊着投降。
      年轻的雷决不会投降,长大后的雷只会向白逸年示弱。纵使两人都疼得只能蜷缩着呻/吟,也要再站起来,两股相同的信息素相撞,焦味擦出火花,硝烟弥漫。

      雷抹掉嘴角的血,摇摇晃晃抓起对方的领子,年轻的他还能笑出来:“来啊,继续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死了正好,死了一起下去给全家人磕头认罪。”说完朝头打去,嗡的一声,霎时间上下颠倒,头疼难忍。
      雷跌在地上,刹那间他听不见任何,只能听见耳鸣爆裂,世界旋转着,他陷入虚空的漩涡,思维中断,精神停止,他不停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昏迷了再醒来,耳鸣好些了。雷趔趄着爬起,发疼的身体让他站不起身,只能平躺。
      雷转头,年轻的他也狼狈平躺,摊开身体,两人即使有再打的欲望,也没有再打的精力了。

      “你死了,那个叫白逸年的怎么办。”年轻的他突然说。

      雷歇了会儿,才答道:“所以我才没下狠的,如果不是想着还要见他。”

      “嘁。”他嘴角不屑,呛道,“分明就是没力了,装什么。”
      “你有力气,你最他妈有力气。”雷挣扎着起来又要揍人,“你有力气你就在那里站着,什么都没做!你但凡动了一下,哪怕不到处乱跑躲进地下室里,老头子就不会给你留门!是你害死了他们!是你!!”
      “你懂个屁!!”年轻兔子回吼道,“我已经尽力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当时经历了什么,我光是抵抗黑血的控制就已经尽力了!否则动手的就会是我自己,我会亲自……一个个……你会更恨我,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雷:“你冷眼旁观和亲自动手有什么差别?有什么差别?他们全都因为你死了,死了!你还很骄傲,跟我来邀功?!”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我说我已经尽力了!”16岁的兔子大声哭喊,眼泪哇哇,皱巴巴的衣襟打湿一片,“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已经尽力了……你自己倒好,把这些忘干净了,让我承担!自己一身轻松,结果现在还要来说我的不是!!”

      雷咬牙撑起身体,却还是脱力趴了下去,耳边哭声不断,呜呜咽咽,哭得极其难过。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呜呜……我真的尽力了……”
      而他身体也在拉扯着,从内部撕裂,一双手掰开心脏,踩在脚底狠狠碾过。

      他们的痛苦是相通的,他们的感受是相通的。
      他们是一体。

      他是他不想、也不敢看到的,不敢再回忆的一部分。

      雷把头转开,不去看他哭得撕心裂肺的表情,这让他想起了他自己。
      自己跪倒在地下室的姿态逐渐与记忆中缥缈模糊的人影重合,那个人个头矮了些,身材瘦长了些,那个人也是兔子,那个人就像旁边这哭得话也说不出来的兔崽子,那个人是……

      绝望的,无力的,挣扎的,悔恨的,无法原谅的。

      而在那之后,他便被吞噬,信息素被点燃,狂飞乱舞,野兽般哭嚎。

      雷捂住眼睛,多么不堪,多么可笑,多么混账。

      亲人一个个在眼前倒下,被咬死,他们挣扎着,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渴求的,还没咽气时抓住自己的脚喊着一声声“阿雷”。
      假如没有他……假如没有他……

      年轻兔子还在低声啜泣,不停吸鼻子,眼眶哭得通红。
      雷又看着他,静静注视着他。
      如同在看镜子,看镜子中的自己。
      他说: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哭声渐弱,雷听不到了。
      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别墅客房的天花板。

      背后是温暖的床铺,眼前是不熟悉的天花板,这场景曾发生过。
      然而空气中飘荡的只有躁郁的焦味,只有混账、糟糕的他自己,雷努力去嗅闻,去寻找,没有找到薄荷香,令他安心的味道。

      雷寻找气味的动作被白逸年尽数看在眼里,沉重的心再沉淀了几分。
      他叫走露露,端起水杯的手疲惫。
      雷喝下了水,但没怎么看他。
      只是扫过一眼,像是确认他这个人还在这里,看不清情绪。白逸年不知是厌恶他还在,还是欣慰他还在,还是说更复杂的情绪,他很惶恐。
      而后雷便移开视线,没看他,也没说话。

      “雷。”白逸年坐近了点,试探着去拉雷的手,这次雷没有甩开,但也没有回握住,不管怎样,白逸年惴惴不安的心稍微稳定了些。
      他揽过雷的肩,让人靠在自己怀里,雷依旧是顺从地靠过来,顺从地依偎在胸膛,但在白逸年搂上去时,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被刺痛那般,或许忽然是想起了最亲近的人欺骗。
      白逸年垂眼,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

      雷蹙眉在胸口嗅闻了会儿,才回忆起白逸年的信息素不再是清爽的薄荷香,怏怏调整了姿势,头枕在臂弯。
      白逸年洗过了澡,也尽力把无味的信息素收紧至腺体里,但现在看来,雷还是产生了排斥反应。

      “我是不是失控了。”雷问道。
      白逸年:“嗯。”
      雷:“我伤到你了?”
      白逸年:“没有。”
      雷:“嗯……”

      空气充斥着沉默。

      白逸年很久都没有再斟酌着词句跟雷讲话,上次这么做,还是去年下半年开学,他俩刚见面不久的时候。
      他犹豫许久,说道:“要洗澡吗?我去放水。”
      雷:“嗯。”

      雷洗完澡出来,白逸年把床暖好了。
      被子掀开一半,雷擦完头躺下,白逸年见他没什么想说的,便关了灯。
      再回头时,雷背对他,湿漉漉的发梢打湿了枕头。

      白逸年失落缩进被子,看着雷的后背,胸口和脚板有点冷。
      雷第一次没有在入睡前抱着他。

      “晚安。”白逸年说。
      雷:“晚安。”

      一夜无眠。

      白逸年起床还是觉得凉飕飕的,冷了一晚上。雷保持背对的姿势,眼睛睁着,看窗帘筛出的光线,面色凝沉。
      白逸年:“你昨晚没睡着?”
      雷:“今天醒得比较早。”
      白逸年:“嗯……”

      白逸年:“今天就不上课了,休息一段时间。我现在去见秦姐,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雷:“没有。”
      白逸年:“人工湖边的花开了,要不下午我们去湖边走走转转?”
      雷:“不是很想出去,改天吧。”
      白逸年:“好……”

      白逸年看着雷的后背,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想说的话都被背影回绝了。

      露露探头看过来:“他怎么还没起来啊,太阳都晒屁股了!”
      “嘘——”白逸年轻声带上房门,“别打扰他,他心情不好。今天别打扫房间,跟女佣和管家也说一声。”

      秦霜工作了通宵,头发乱糟糟,哈欠连天地招呼白逸年随便找个地方坐。
      秦霜客房临时改造成了办公室,一面白板用红蓝黑三色画着看不懂的图像和草稿,两面光屏还在刷拉拉地计算着,她端起女佣送来的早餐汤闷下,问道:“吃了吗?”
      白逸年:“牛奶配面包。”
      秦霜:“兔子呢,昨晚还好?”
      白逸年:“还好,醒来后情绪很稳定。信息素今早还没淡化下去,他心情不太好。”
      “没办法,这种情况下心情不可能会好,我就担心他醒来会再次精神崩溃。”秦霜道,“除此以外呢?一切正常?”
      白逸年:“一切正常。”
      秦霜点点头,座椅滑开半边,让白逸年来看光屏上的资料和图像。白逸年浏览,是兔子村的惨案,还有一些生命之源的报告。

      秦霜:“之前我跟你说过,黑血的意识是扎根在雷精神上的弱点,不愿面对的事上。昨天我们也终于能确定,这件事是家乡的毁灭,亲人的死亡,雷强迫自己回忆起了这件事。”
      白逸年:“可我觉得很奇怪,兔子村被烧的时候,雷已经被生命之源带走,他是怎么回到自己家乡的?他怎么会目睹到这么……这么……”白逸年说不下去,他找不到词语来描述那惨绝人寰的场面。
      “生命之源故意放他回去的。”秦霜划开边侧一个页面,放大,这是实验记录和报告,从雷被抓进实验室注射黑血的第一天起,到他们前来营救的那一天。

      “杨钧拷给我的,记录有缺失,但还是能看出很多问题。”秦霜画开一条线,时间线,计划实施烧毁兔子村的那天,“线以上的数据都是七零八落的,有高有低,黑血融合得相当艰难,雷不受他们控制。你看线以下的,数据基本都稳定在极高水准,黑血被完全吸收了,倒不如说是黑血终于找到了破绽,攻城入侵,并稳定扎根。”
      “不难猜测,生命之源试图找到雷精神里的缺口,结果发现这兔子没心没肺,没什么愧疚的,所以他们干脆制造条件,强行在雷的精神里挖一个洞,也就是让他亲眼目睹自己家人的死亡。”
      白逸年沉默,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秦霜继续道:“白老师,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你得慢慢开导雷走出阴霾,只要他想开了,释然了,那么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黑血一点一点被剥离。”
      “好……”白逸年答得没底气,“但是雷他现在可能有些不太愿意和我交流……”
      秦霜问:“他说你骗了他?”
      白逸年:“我一直瞒着兔子村被烧毁的事……怎么可能告诉他,他问起来我只能糊弄过去。”
      秦霜叹息道:“这确实不方便告诉他。雷现在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小孩了,他会原谅你的。”
      “我也相信他会原谅,只是……我不知道要多久。”白逸年想到昨晚雷的冷淡,今早如陌生人的态度,心里发涩,他以为雷会如往常一样选择依赖,会紧紧相拥着,两人共同度过这困难的时候。但这次雷选择了一个人扛,也许是他不再完全信任陪伴在身边的人,因为那个人骗了他。
      秦霜见白逸年忽然间失落得厉害,伸手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白逸年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秦霜转移道:“对了,我看看你后颈,这两天还有在挠吗?”
      白逸年回忆说:“没怎么挠过了。”可能是注意力全放在雷身上了。
      秦霜轻揭开颈后膏药,抓伤结痂了,她换了张新的贴好,说:“继续这么保持,去一楼,我抽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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