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雷睁大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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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着陆，度假别墅的风和煦吹来。
白逸年被雷捉着双腕走出，后颈腺体处贴上了膏药。
别墅没有什么变化，屋前草坪绿了些，随风摇曳。管家和狼女佣们鞠躬，房屋依旧干净，露露在客房里闲置了一周多，再启动时光屏两眼泪汪汪，直直朝白逸年扑来。
“渣男！露露待你这么好，你居然不要露露了！把露露扔在这里这么久！”
白逸年淡淡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露露察觉到男人情绪不对，接了杯清水放在床头，机械手摸了摸白逸年手臂以作安慰，而后接来行李，整理去了。
雷放出青草味的信息素重新标记客房，白逸年坐在床头双眼出神，他没有释放信息素，放不放都差不多，闻不到。
青草香迅速占领房间，却是孤零零飘荡于空中。没有他的味道。
白逸年消极地坐着，呼吸越发粗重。腺体受损后，他闻到同性信息素后的排斥反应异常强烈，若以前只是觉得轻微气闷，现在则常有呼吸堵塞的感觉。
但他不想说，雷是Alpha，用信息素标记领地是天性，难不成将来和他相处的每一天都要把信息素憋着？这要求未免有些过分。
白逸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面映出他低沉的脸。
他现在像是个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入侵者，房间里没有他的味道，没有他的标记，孤单的青草香堵塞在鼻腔，如同逐客的信号。他像个外人。
白逸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想得乐观一些，既然他的信息素是空气，那么处处都是他的标记，对吧……晃动的水面映出一张难看的笑，强颜欢笑。白逸年烦躁抓把后颈，他乐观不起来，这两天总是不自觉地沮丧。
“又挠。”雷握住白逸年手腕，把撕开的膏药贴好，惩罚性地轻轻打在手心，“不乖，嗯？都说了多少次了。”
白逸年把手抽走，什么也没说。
雷并肩坐下，耐心道：“老师在想什么？”两根手指捏在白逸年脸颊，把嘴唇挤得撅起，“烦心事跟我说说，好么？不要这么不开心，我会听着的。”
白逸年拍开他的手：“秦霜什么时候到。”
雷：“下一班，现在去接了。”
白逸年应了一声，继续沉默。
雷无奈叹息，他知道白逸年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
他从背后搂住男人，下巴搁在肩膀，希望亲密无间的拥抱能让白逸年好受点。
温暖直至心灵，青草的围绕却是折磨，白逸年手掌覆在环于腰际的手臂，闭上眼，默默接受甜蜜的痛苦。
一个半小时后秦霜抵达，白逸年敲响对面房门，去问全面检查的事。
秦霜掀开颈后的膏药，看到皮开肉绽的腺体时倒吸一口冷气：“就一天多的时间，怎么搞成这样？”
雷小声说：“老师他总想去挠，是我没看好他……”
秦霜：“很痒吗？”
白逸年找不到好的理由，只有点头。
秦霜仔细观察伤口：“也许是腺体在自我修复，你挠出的伤口也在结痂。”
白逸年：“什么时候做全面检查。”
“你腺体伤成这样，肯定只有要等伤好了再做了。”秦霜叮嘱，“不要去挠，痒也只有忍着，我担心你经常性地抓挠，会让腺体内部损伤得更厉害。”
雷眼疾手快，这人差点又去摸后颈了。
白逸年突然道：“今天是3月27日了。”
秦霜一头雾水，雷愣住，他知道这个日期代表着什么。
离居留考报名结束只剩最后四天。
白逸年：“我觉得我信息素在三月的最后几天恢复不了。”
雷：“这没关系，我对过去没有什么感到害怕的了，今天就可以做训练，我能在规定时间内醒来。”
白逸年：“你得叫大卫回来，今天做不了。”
雷：“那就明天，28号把黑血的意识驱逐出去……31号能出痊愈证明吗？”
“再怎么也要观察一个月……但是可以出一份黑血清除的报告，就看安保部和教育中心那边认不认了。”秦霜把话说得委婉。
“老师你看，能赶上的。”雷亲昵地蹭蹭白逸年脸颊，“赶不上也没事，考冬季那场，更稳妥。”
白逸年笑了笑，这句话似乎应该是他的台词，却被雷反过来安慰他。他们角色像是对调了。
他吁出一口气，用同样的话说服自己：“嗯，赶不上也没事，慢慢来……”
翌日，大卫正午赶回别墅，还没歇脚就被雷拉去打架，乱揍一通后累倒在墙边，直擦汗。
白逸年问：“找到方鼎下落了么？”
“没有，但有消息说他逃出境外了。”大卫道，“白老师您身体还好么？”
“挺好的，谢谢关心。”白逸年垂下视线，计时器已过六十秒，而雷面色铁青，焦味的信息素在风中肆虐，全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意识里，雷和黑血还在酣战，雷脸上挂彩，兔耳缺了一角，鲜血淋漓，黑血的指甲碎掉两片，半边身子被尖刺贯穿，倒地哭号，双方都甚是狼狈。
雷没有贸然上前，他观察黑血的动作，似真被伤得不轻，他怀疑有诈，极为谨慎地奔去。
这次他不能有半点差错，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不是为了赶上居留考报名，而是为了居留考报名成功后，他的老师会心安一些。
扭曲的头颅近在咫尺，兔子尸骸堪堪剩下最后一层，黑色的粘液使彼此勉强连接。雷攀上怪物肩膀，毅然伸手插进皲裂中，没有丝毫犹豫。
我说过，你永远都无法打败我！
那就让你看看，你被我撕裂的那个瞬间！
混沌之音响起，雷怒然大吼！噗嗤一声，伸出的手没入泥泞，随即到来的是刺耳尖叫，震耳欲聋！
雷伏低兔耳强忍恶心，手臂犹如深入了一潭浑水，在稀泥中搅拌。他似乎摸到了什么物什，抓住仔细辨认，触感和形状竟是一颗眼球！
怪物的哭号尖锐嘹亮，登时掀起强烈声浪，如飓风过境，能把人撕裂的力道。雷全凭意志咬牙抵抗，深入泥泞的手在颤抖，在松动，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不能失败！
他已经能感受到呼唤，共鸣，他记忆的最后一片，就埋藏于此！
夺回了那部分，他便是完整的。
他便能解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使尽最后气力，声嘶力竭！
冰凉的温度触上指尖，雷摸到了埋藏于意识最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雷抓住那只手，奋力拽出——！
风暴停歇，尖锐的嘶吼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一个人形从头颅掉出。
啪嗒。
全/裸的少年皮肤布满伤痕，发丝洁白，却被黑色黏液纠缠，污秽不堪。
一双兔耳立于头上，他撑起身躯站起，雷拉了他一把。
少年的手心似被火烧过一般，是焦黑的。
他抬起头，雷睁大双眼。
这是他自己。
更为年轻的自己，16岁的时候。
黑血意识的投影化作灰烬消散，虚空之中，只有雷与他自己。
洞顶尚未坍塌，一切还没结束。
雷看着曾经的自己有些茫然，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若是以往，这时候黑血就会拖着战败的身体逃回意识底层，随后他就能从虚空中走出。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雷茫然之时，16岁的“雷”打量四周，更为稚嫩的脸庞，还未长开的身体，矮了半个头，人耳上密密麻麻的耳钉，都是记忆中自己曾经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双瞳不是绛紫，而是血红。
他视线投向成年后的自己，嗓音不够磁性低沉，少年的天真。
“你是我？”
雷斟酌道：“看起来是的。”
少年兔子凑近了瞅瞅，鼻子闻了又闻：“你变化怎么这么大？现在多少岁，我都忘了我被关几年了。”
雷：“二十六了已经。”
他笑了笑：“没想到我能活到这么大。”
雷：“你还能活很久，八十，九十，一百也有可能。”
“懒得活这么久，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活这么久有什么意思？你现在过得很有意思？”他嘟囔道。
“相当有意思。”雷答道，“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将来会陪在你身边。他是你的爱人，是你的老师，是你的一切，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知道么？”
他眼前一亮：“哦？那人是谁，告诉我名字，我以后遇上了多留意留意。”
雷款款道出，极为深情地。
“白逸年。”
少年兔子掏掏耳朵：“不认识。名字我记下了。”
看起来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遇见白逸年，雷观察他的手臂，没有黑血根系盘踞，应该是在被生命之源控制之前。
可看那双眼睛，还有身上的伤疤，应该已经被抓走了。还有他手上的烧伤……雷皱眉回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注视那双红色的眼睛，注视他自己，雷明白，这就是他记忆残缺的最后一块。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收回这段记忆？带少年时候的他一起离开虚空？
雷仰望洞顶，高远无声，一粒石子也没掉下。
杀了他？雷看着曾经的自己，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有点下不了手。
“你要杀我？”16岁的雷霎时面目狰狞，双瞳泛着血光，“你果真恨我！”
雷讶异他的想法能被对方听知，但仔细想想，他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我为什么要恨你？”雷不解。
他大吼：“你不恨我，为什么会把我扔掉！”
雷：“这不是我本意，是黑血把你给吃掉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
“放屁！”少年兔子啐口唾沫，唾骂的姿态如出一辙，“我还记得你当时的嘴脸！丑恶嘴脸！你说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我要是敢出来一次，你就把我关回去一次！”
雷眉头拧紧，他有说过这句话？
少年兔子怔愣了会儿，那表情难看，不知是痛哭还是狂笑。
“你忘了，好啊，你忘了，你连你恨我这件事都忘了！”他嘶声咆哮，“我在你心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明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雷一头雾水：“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恨我自己，总之现在，我们有事要做，得想办法从这地方出去。”
“你不明白是吧？你不明白？！”他手心突然升起一阵浓烟，张开一看，是火。
剧烈烟尘迅速弥漫开来，带着点点火星燎燃整片虚空。雷呛得直咳嗽，手臂试图把浓烟挥开，他看不到他自己了。
“你给我回来！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我们先出去，出去后再扯这些事行不？”雷大声呼唤，继而又呛了一口烟。
他连续喊出多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烟尘中，无人回应。
雷不禁在心里开骂，他知道自己十年前是什么德行，他也终于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不讨人喜了！
要是抓住那小兔崽子，他只想把人揍一顿……也只能想想，白逸年还在外面等他，不能再拖了。
雷伏低身体避开浓烟寻找，一双光裸的脚蓦然出现在斜前方，雷二话不说追上去。
小兔崽子跑得挺快，一眨眼就不见影，雷闷头循着气味前行，烟尘渐渐稀薄，朦胧的光穿透而来，照在他前行的路上。
雷直起身子，屏住呼吸。
月色静静洒下，夏夜的空气粗糙干燥，蝉鸣四起，最后一盏灯熄灭，夜晚幽静而宁和。
他看到了一座村庄。
再熟悉不过的村庄。
雷回头，哪有什么烟尘，四下仅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8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