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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把你的身体 ...

  •   疼痛。

      翻江倒海而来的疼痛。

      虚空之中,白逸年只能感受到疼痛。

      身体在燃烧,血液在膨胀,心跳声犹如击鼓。
      脖颈仿佛被割断,后颈的血肉被活活撕开,上千根针尽数扎进骨髓,神经在撕扯,他蜷缩着身体,痛苦没有减弱半分,他睁大眼睛,在镜像中看到他的身体在腐烂,在融化,他惊叫,他大喊,无人听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血肉模糊,一头撞在地上,却无法昏迷,意识清醒。

      太痛苦了,生不如死,痛苦到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一股狠厉的力道直插意识,白逸年睁眼,一双扭曲的腿站立在他眼前。
      那人蹲身,狞笑着,掐紧白逸年的脖颈。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薄荷香喷泄,清爽的信息素撕掉温和的外衣,全数爆发!
      垂死的Alpha拿起他最后的武器,怒吼着砍向扼住喉咙的那双手,粘稠的液体喷溅一身,白逸年总算得以呼吸,然而人形当即化成一滩血泥,白逸年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撑起破烂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奔跑!

      不能被它抓到!

      视野中皆是黑暗,伤口淌出的血液滴滴答答流了一地,而那些血液又融进了泥泞里,被染黑,变得粘稠,血泥体型变大,追赶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薄荷味的信息素在眼前筑起了一排发光的楼梯,直通而上,白逸年不假思索奔上去。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白逸年感受到了一阵风,伤口开始治愈,心口的阴霾一扫而空。
      皮肤下的异物被薄荷香拽出,被吞噬掉的力气与冷静回归身体,白逸年回头,还未放松的神经登时绷紧,血块组成的不明物穷追不舍,血盆大口发出来自深渊的嘶吼!

      把你的身体给我!
      给我!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白逸年一步越三步,全速奔跑,血污紧追着,每爬过一级台阶,阶梯就会垮塌一节,没有退路!他必须不断向上奔跑!

      一道光,黑暗从上方撕裂开来,照在眼前。
      白逸年头脑越发清晰,他知道那是终点,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在呼唤。

      “老师……”
      “老师……”

      在光芒之中,修长的手伸出,白逸年知道那是谁的手,他再熟悉不过。
      腐烂的血泥追在身后,只有一步之遥。
      脚下的台阶只剩最后一级。
      他就快要喊出那个名字,他就快要拉住那只手——
      他不能倒在这里!

      老师。

      老师,快醒来……

      快醒来,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求你了……老师!!

      ——轰隆!!!

      薄荷味筑成的楼梯彻底崩塌!拦腰折断!
      电光火石间,白逸年跃出,最后一级台阶瞬间崩裂成碎片,血泥拖着臃肿的身躯惨叫坠入虚空,只留下白逸年裤脚上一道不甘的血痕。

      光芒中的手牢牢抓住了白逸年的手臂,白逸年剧烈喘息着,惊魂未定。朝下看,血色的影子沉没进深渊中,连那哭号也一并吞没。
      白逸年呼出一口气,结束了。

      渐渐,炽热的鼓动环绕四周,温暖的洋流涌遍全身,他再次听见了呼唤,一声声。

      老师。
      快醒来。

      向上的力量拽动手臂,光亮越来越刺眼,他全身心沐浴在光芒下。
      白逸年闭上眼睛。

      老师,快醒来——

      快——

      温暖与光明包围了他。

      白逸年睁开眼。

      滴,滴,滴。

      安静平稳的机械音。

      白色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干净的空气,视线里的窗帘随风扬起,是淡蓝色的,能看见窗外天气不错。
      没有铁锈味,没有穷追不舍的污泥,也没有无尽的黑暗和发光的楼梯,刚才那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白逸年知道,那不是一场梦。

      皮肤溃烂的剧痛,身体被撕裂的痛楚都深深刻进记忆中,哪怕现在动动手指也会觉得疼痛不堪。刚才那些都确确实实地发生过,发生在意识里。

      白逸年侧头,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边,紧握住他的手,兔耳朵垂下,不安地抖动着,也许是在做着相似的噩梦。
      这是他的学生,他的恋人,他的伴侣,带他逃离黑暗的人。
      白逸年活动手指想回握雷的手,如同在意识中紧紧相扣,谁知这轻微的动作就惊醒了兔子,雷缓缓抬头,面容满是疲惫与憔悴。
      绛紫色的双眼没有神采,目光涣散,眼白布着根根血丝,下巴生出了胡茬,整个人邋遢又狼狈。白逸年微微怔愣,他第一次见雷这副模样。
      他张开嘴,想喊出恋人的名字……

      “咳……咳咳咳、咳咳……!!”

      雷精神一振,欣喜还未显在脸上就转变成慌张,他手忙脚乱接来一杯水,捧着让白逸年喝下,又小心翼翼推起病床靠背,嗓音沙哑得不行,语气却极为轻柔。
      “来,老师,慢点……别急。”
      白逸年断断续续喝下半杯,别过头摆了摆手,雷把水杯放一旁,紧张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白逸年咳嗽两声,艰难道,“我躺了多久?”
      “没多久,三天。”却像是三年。
      白逸年勾住雷伸来的手,三日前发生的全部渐渐回归至记忆里,执行任务,落入地洞,发现暗道,在里面见到了方鼎……

      方鼎,鼻梁架着细框眼镜的斯文男人形象在脑海浮现……白逸年蹙眉回忆,他们见到的人不是方鼎,是一滩烂泥烂肉,真正的方鼎站在他身后,在黑暗里,手上捏着一根针剂,寒光刺出,扎进他的后颈,Alpha的腺体。
      白逸年稍稍撑起身体去摸后颈腺体,在手指触碰到那块软肉时,剧痛登时爆发,直插心窝,脖颈仿佛又被斩断一次,白逸年嘶声痛号,蜷缩身体,疼得无法自已。

      雷吓坏了,冲出病房大吼:“秦霜!过来!出事了!!”
      护士:“这位兔子先生,请不要在医院内大声喧哗。”
      雷:“秦霜!老师他出事了!你快点!!”
      秦霜:“听到了!吵什么吵!!”

      秦霜一把推开堵门的雷,闻声而来的还有大卫和杨钧。她掀开被子一角,白逸年疼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
      秦霜:“哪里疼?有力气指一下吗?”
      白逸年颤抖指向后颈,秦霜又问:“是刺痛还是灼痛?突然之间就很疼,还是循序渐进?”
      白逸年吐出气音:“灼痛……突然……”
      秦霜抽出棉签,沾上碘酒:“疼痛前有做了什么吗?”
      雷帮忙答了:“他摸了下后颈。”
      秦霜颔首,大卫掀开被褥去扒白逸年的裤子,白花花的臀肉霎时暴露在众人眼下,雷眼睛都红了,怒吼着掰开大卫的手,秦霜忍无可忍:“把这兔子轰出去!”

      杨钧架着雷的双臂退后出去,兔子的嗷嗷叫唤隔绝在门外。秦霜摸上找准位置,涂抹碘酒,消炎针扎进皮肤。
      几分钟后,白逸年大口喘气,颈后的疼痛减弱,体内咆哮的巨浪终于平静。
      他像是浸了水出来,有气无力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疼……”
      “你被注射了类黑血的药物,从腺体。”秦霜拉好他的裤子,没兴趣多看一眼,“幸运的是,药物毒素被你信息素里的安定成分给净化掉了,没有进入你的体内,目前来看是这样。”
      白逸年:“嗯……”
      秦霜:“你腺体还在发炎,正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不要用手去摸,不要释放信息素,睡觉最好侧身,就这么让它敞着,听清了吗?”
      白逸年点头,秦霜又取来几板消炎药,雷兔子在门后探头探脑。
      秦霜抬抬眼皮:“别看了,要进来就进来。”

      雷拉起被褥往上掖了掖,捂得严严实实。秦霜招手,把服用消炎药的注意事项,以及忌口、看护等事都详细说了一番,雷悉数记下,送走秦霜至走廊。
      一回头,杨钧端起板凳坐下,雷皱眉道:“他需要休息。”
      杨钧:“就聊几句,不碍事。”
      雷:“明天再聊,他要休息。”
      白逸年道:“雷,我有话要问杨队,几分钟。”
      雷不满地靠墙而坐,像一尊保护神守在旁边。

      白逸年:“抓到方鼎了么?”
      杨钧咂舌道:“让他跑了,雷血洗了整条地道也没逮到他。”
      杨钧跃下地道时已经晚了,一具具腐尸堆叠着从地道里爬出,以恐惧、垂死挣扎的姿态。那是一个又一个“方鼎”,死相都极其惨烈,血块和烂肉飞溅得到处都是,墙壁、地板、天花板,滴答滴答向下渗血,那场面简直就是炼狱。

      浓厚的腥臭味弥漫在地下,其中夹杂着暴戾的焦味,乌烟瘴气,呲呲的电流声不绝于耳。杨钧一队人屏住呼吸,踏入无光的地道,发了狂的兔子抱着奄奄一息的男人坐在唯一干燥且干净的地方,龇牙瞪着前来的每个人。
      杨钧走上前,夜视仪下看不清雷眼睛的颜色,但杨钧觉得那应该是如血一般的红。
      雷似乎认出了他,啊啊地叫着,抱起白逸年跌跌撞撞地走来,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模样让杨钧想起了七年前,雷哭着扑在身前,叫他去救白逸年的时候。

      扑通一声,雷跪倒在地,以泪洗面。
      他像是失去了对话的能力,野兽那样哭嚎着。

      杨钧接过他怀里的人,野兽匍匐趴下,诚恳且虔诚,犹如交托自己的灵魂。
      而后他缓缓站起身,擦亮蝴/蝶/刀,朝着地道的尽头,更深的黑暗奔去。

      蝴/蝶/刀刺进苹果,雷一圈一圈削起来。
      雷:“我循着气味去追方鼎,然后发现地道另一头也能通向地面,出去后是医院外,但是风太大,气味早就散了。”
      杨钧:“真的可惜,你要是早一步出去,说不定就能抓住他了。”
      “你不懂。”雷淡淡道,他扔掉一连串的苹果皮,刀刃划开一瓣,喂给白逸年。
      他不能抛下自己的伴侣,他必须要确认怀里的人平安。
      可白逸年懂,他明白。嘴里的果肉滋味苦涩,白逸年想释放信息素来安慰彼此,却不能,他光是想象当时的场景,想象雷在他眼前倒下就呼吸不畅,胃绞着酸痛。而雷还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这会是怎样的悲痛和绝望。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逸年的难过,雷握住了他的手,右手拿起另一块苹果,白逸年摆了摆手,不想再吃了。
      一旁坐着的杨钧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杨队长尴尬地笑笑:“小白,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安心养伤,其余的事不用操心。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又郑重拍在雷的肩膀,俯身靠近耳边道:“小白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他。”
      雷颔首,双肩上多了一重责任与使命。

      病房门关上,白逸年慢慢缩进被子,只露出脖颈。
      雷柔声道:“老师,吃点东西,你三天没进食了。”
      白逸年闷闷说:“困了,睡醒了再吃。”
      雷无奈道:“我刚订了病号餐,吃一点再睡。”

      雷半哄半喂地让白逸年喝下一碗稀饭,又扯出餐巾纸给病号擦嘴,白逸年一头扎在雷的颈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雷搂住恋人的身体,调整姿势避免衣服擦到白逸年的后颈,两人的心跳声再次贴在一起,同以往那样炽热地鼓动着。雷闭上眼,在这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得到了完整。

      一直紧绷的精神和强撑着的身体倏然松懈下来,困倦也侵染了雷的神智。他放缓床铺高度,掖紧被角,两人的手没有松开。
      雷注视白逸年安稳入睡的脸,窗外的阳光慵懒照进,安静得仿佛一幅画。
      他突然紧张兮兮地去探白逸年的鼻息,待到呼吸扫在指尖后,才心安地趴在床边,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是近三天以来,雷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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