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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针头,没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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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情达理的罗将军最后还是同意了雷的请求,允许他加入本次行动。行动代号薰衣草。
加入行动的还有另一个人,白逸年。罗少凛要他时刻守在雷身边,继续执行“照看好雷”的任务。
行动前一天,飞行器停在别墅后院,大卫正与驾驶员谈话,白逸年和雷两手皆空,白逸年的手还有些发抖。
雷:“老师?”
“我没事……只是有些紧张。”白逸年道。
雷拉住白逸年的手,后者内心仍旧忐忑,心神不定地等待飞行器降落。
铁门沉重打开,飞行器抵达部队用地。三个Alpha搜过一遍身,白逸年把退伍证拿出来检查,确认无误后,雷和大卫溜到操场上跑圈,白逸年则被杨钧拉去了靶场。
杨钧:“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白逸年实话实说:“特别紧张。”
杨钧:“哎,有什么好紧张的,咱又不吃人。”
两排枪械零件整齐摆放于长桌上,在发白的灯光下泛出冰冷生硬的光泽。
尽管白逸年多年未碰真枪实弹,担心自己的手感生疏,体能跟不上,会给队伍拖后腿,但在手指触碰到枪管的瞬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拼装的咔咔声回荡在靶场。
这是刻进骨髓里的记忆,是战士的本能。
杨钧吹个口哨:“还行,比想象中好了不少。”
白逸年:“谢谢夸奖。”
黑色激光枪端于手中,充能,瞄准,白逸年眯起眼睛,视线聚焦于50米外的人头半身靶,最中心的那个点。
扣动扳机,激光弹烧出的孔偏移得厉害,打在了肩膀。
白逸年调整呼吸,擦把手心的汗,再次端枪,屏息凝神。
靶子的模样逐渐清晰,他注视中央。
咔,扣下扳机。
一束光闪过,无声无息,幽灵般的子弹。
对面一缕灰烟升起,枪口朝下,白逸年遥视枪靶,呼出一口气。
正中靶心。
杨钧笑道:“你看,都说了我们不吃人。”
白逸年也轻松笑起来:“我就怕我自己吃了自己。”
他再次端枪,充能,激光弹完美穿过刚才的弹孔,白逸年心头的焦虑随着升起的烟雾消散。
杨钧:“满意了?不紧张了?”
白逸年不好意思地笑笑,点头。
杨队长拍拍自家老队员的肩,取出一把激光枪,枪口瞄向旁边的靶子:“来,小白,比一场。”
行动当夜,行动小队埋伏在方鼎藏匿的废弃医院四周。
行动队共八人,包括临时加入的白逸年和雷。四人蹲守后门,白逸年等其余四人蹲守前门,杨钧带队,照顾照顾老队员。
医院所在的小镇被战火摧残得千疮百孔,整个镇子死一般地伫立在夜空下,街道裂痕遍布,顶棚凹陷的飞行器堆在路边,瓦砾、碎玻璃、衣物碎片、瘪下的罐头随处可见,遍地狼籍,萧瑟与死亡游荡在嘶哑的风声里。
寒风刮过,呜呼哀哉,碎纸裹着尘埃拍打在电线杆。白逸年注视那栋阴森诡异的建筑,医院外墙发黄,住院部三个字歪斜,窗户只剩空荡荡的支架,大开着,在风中缓慢扇动,嘎吱嘎吱的声音刺耳尖锐,看不清颜色的窗帘破烂不堪,随风鼓起,犹如祭祀中的招魂的旗幡。
医院铁门缓缓拉动,滚轮滑动的声音格外明显,一个男人走进,脸藏在兜帽下,从身形来看是方鼎。他的脚步拖沓,腿脚像是受了伤,绕过一地碎玻璃,鞋底踩在瓦砾上发出轻微声响。
白逸年一身作战服,匍匐在肆意生长的杂草后,雷趴在他身侧,兔耳压底至脑后,以极小的角度侧动着聆听,紫色眼瞳在月光下发亮,一副狩猎者的姿态。
雷在白逸年手背写道:他身上有魔物的味道。
白逸年转告杨钧,待方鼎踏进住院部,杨钧比出手势,四人立即移动至门口,背靠外墙,悄无声息。
雷探头朝里看,鼻翼抖动着,观察片刻后他给出手势,杨钧带头入内,其余紧随其后,身影陆续消失进黑黝黝的大门里。
漆黑无光的走廊,灰尘的味道,破碎的针管,横在中央的病床,窗户仍咿咿呀呀地叫唱着。
方鼎拐进一间病房,门被带上,啪的轻响,灯光从门缝下泄出。
漆黑环境中的唯一光亮,像是诱饵,又像是天真无知的猎物。
雷眉头紧皱,过道里的某种气味越来越浓郁,杨钧站在门外,抬腿破门。
“杨钧,等——”
嚓——!
头顶灯管大亮,整条走廊、整栋楼霎时亮如白昼!
白逸年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痛双眼,紧接着他嗅到了腐烂的味道。
“唔!”
身体被撞翻倒地,白逸年一枪射穿扑来的魔物,腥臭的血液溅了满脸。他抬起尸体,另一只魔物张牙咬在同类的躯干上,白逸年开枪爆头,又转身打掉伏在雷身上的魔物,黑血飞射。
嘭!!
破门声!源源不断的魔物,准确说是人形的实验品从走廊两侧的病房破门而出,这些实验品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样,面容和肢体均是向外翻出的腐肉,黑色的黏液滴答落下。
下一秒,走廊沉入漆黑,灯管尽数熄灭。雷被忽明忽暗的光亮暂时夺去了视野,但极佳的听力和嗅觉仍能让他刀刀致命,大卫也陷入苦战,杨钧和方鼎正在厮杀,而那方鼎也是一具发臭的尸体,杨钧抽出匕首一刀开肠破肚,黑血哗啦啦喷溅,他掷出匕首,飞插进另一具腐尸后脑,尸体直直倒下,白逸年朝它心脏处补了一枪。
“杨队!一楼大厅遭遇魔物袭击!”
“数量呢。”
“目测三十来只,我们有人受伤了!”
杨钧抽枪打碎一具腐尸,最后一只。借着月光抬眼看去,黑色的血液溅满整条走廊。
“坚持会儿,马上赶到。”
杨钧绕过满地碎肉找到了大卫,他环视四周。
白逸年和雷不见了。
地下,嘭的一声巨响,碾碎了无数针管药剂,灰尘飞扬。
白逸年疼得忍不住呻/吟,竭尽全力撑起身体,身下的腐尸碎得血肉模糊,肥胖的身体成了酱,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亡了。
朦胧之中,他摸到了自己的枪,能量还有大半,慌乱的心顿时安定。白逸年梳理记忆,他被发疯的腐尸逼进病房,脚边这位胖哥抓住他的衣领就往窗外提,欲把他从三楼的高空扔下,却不料被他牢牢拽住,一同下坠。
窗外的枯树枝做了一次缓冲,接着砸进了树下的荒地,谁知泥土竟是虚虚掩着,高空坠落的力道砸开一条通道,肥胖的尸体垫在下方,白逸年逃过了粉身碎骨的命运。
白逸年平顺气息,抬头仰望,这条通道像是早已建好,四壁光滑,深度目测七米,月光直直照射进通道,空气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通道底部除了他们带下来的泥土和医药针剂的碎渣以外,可以称得上是干净。
白逸年蹬墙试图卡在两壁中间,却滑了下来,没有工具辅助很难攀上去。他又试了一次,蓦然发现通道入口是一扇能向下打开的铁门,兴许是门没关严,才能被他们轻易砸开。
通讯器没有摔坏,当即联系杨钧,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及暴戾的嘶吼。
杨钧:“位置。”
白逸年:“住院部正门右边的枯树旁,有一条通道,深约七米。没有受重伤,暂时没发现魔物。”
杨钧:“雷在你旁边?”
白逸年:“就我一人。”
杨钧正想说些什么,一声咆哮打断了他,在呲呲的电流声响起前,白逸年听到了杨钧的痛骂。
“我艹你……!!!”
戛然而止。
白逸年虽有担心,但他相信杨钧的实力,杨钧还能骂得出来,那说明情况不算糟糕。
他担心的是,雷去哪儿了。
吱嘎——
突兀的声音,如随风摇曳的窗框发出的哀嚎。
白逸年立即回身,枪口对向那扇打开的门。
胖硕尸体的旁边,一扇门完美嵌进了墙壁,它正缓缓打开,吱呀吱呀。
白逸年脊背发寒,腥臭代替了消毒水的气味,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兀地敞开一道门,门后是幽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狂热的视线从黑暗中穿出。有人在这个地方,从刚才起,一直看着他。
而他现在才发现。
额头渗出一滴汗,白逸年端枪,瞄准那黑黢黢的深渊。
是谁。
颈后吹来一阵风,白逸年肩头一沉。
一双手。
白逸年:!!!
回手便是一记肘击,他听见了一声呜咽。
白逸年侧身,招摇过市的兔耳朵映入眼帘,紧接着是那疼得发抖的兔尾巴。
他抓住那人头发,是雷的脸。
“雷……”男人脱力靠在墙壁,虚惊一场,“你不要吓我……”
雷捂住腹部勉强站起,疼得龇牙咧嘴:“你倒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
白逸年:“你怎么下来的?怎么不和杨队在一起?”
“我看见你被这胖子拽下楼,就跟着爬墙跳了下来。”雷努努下巴,指向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但在二楼被拦截,和那几个死人耗了一阵子,解决完后我就看到枯树旁多了一个洞,再朝下看,就看到了你。”
白逸年:“你下来怎么没声音?”
雷奇怪了:“你不知道我动作一向轻盈?你不知道?”
白逸年没放下枪,蹙眉问道:“大前天回去后你和我做了什么。”
“好好伺候了你一番,一个多小时。”雷问道,“上飞行器前你跟我说了什么话。”
白逸年:“我说我很紧张。然后你做了什么。”
雷:“我拉住了你的手。”
两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互相靠近,交换了一个结实且温暖的拥抱。在拥抱的瞬间,胸腔里的鼓动让他们暂时忘却他们还身处于危险之中,悬在喉咙的紧张被舒心安适所替代。
雷蹭了蹭白逸年的脖颈,随后问道:“没受伤吧?”
白逸年:“还好,就是全身上下都有点疼。不影响。”
雷:“那里面是什么地方,看过了?”
白逸年望向黑黢黢的门后,神经再度绷紧,声音压低,几乎只能听见气音。
“这扇门是被拉开的,有人在里面。”他指了指洞顶,“这门没关实,我猜测应该是那人进来了还要再出去,并且只是短暂停留。”
“那人怎么出去?”雷余光观察四周,在脑里预演上攀的路线,“生命之源里还有身手矫捷的人?”
白逸年定定盯着黑不见底的门后:“不清楚。你能看到什么?”
“一条走廊,和三楼的一样,恐怕我们一进去又会亮灯,然后趁着不适应光线的时候,一大群失败的实验体把我们……”雷蓦然噤声,瞳孔收缩,当即冲进门内怒吼。
“站住!!”
“雷!”白逸年匆忙追上雷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淹没进无边际的黑暗中。
极长的走廊,伸手不见五指。白逸年戴着夜视镜跟在雷身后,神经高度紧张,急促的脚步回荡在长廊,他很难再听清其他声音。
雷突然停步,转身拧开身旁的门,一间间搜查起来,他大吼:“我看见你躲进了某扇门后,给我出来!!”
“雷,冷静!”白逸年端枪背靠着雷,提心吊胆。
雷摔上一扇门,嘭的一声,咬牙去搜下一扇。
拉动门把,上了锁,雷一脚踹开,荧蓝色的微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三面光屏立在办公桌上,一杯未凉的咖啡,座椅上还残留着人的体温,雷搜遍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方鼎不在这里。
白逸年守在门口,枪口朝外,面朝黑暗,突如其来的安静使他心神不定,神经高度紧张,在听到室内响起了屏幕敲击声后,紧张缓解了些许,至少他知道雷在这里,他不是一个人。
雷查看三面光屏,方鼎离开的时间较短,光屏甚至没有自动锁定,他粗略扫过几眼,觉得显示的内容应该都是重要信息,遗憾的是他身上没有存储设备。
“杨钧他们在哪儿?”雷问道。
白逸年:“暂时联系不上,但我已经说了我们的位置。”
雷点了点头,手指快速划过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闪过,突然,他停下手指。
一张照片,白逸年的照片。
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信息,工作履历,个人喜好,恋爱史……雷眉头拧紧,一行行仔细阅读,方鼎收集白逸年的资料干什么?
下一页,出现的照片便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资料。
这次的更为详细,名称直接是“实验体R1058-14”,雷撇着嘴角,一看到这串编号就反胃。
一篇篇的实验记录,一次次的逃脱警告,从抓住他的第一天,到基地被毁的那一天,雷垂眼翻阅着,一言不发。
渐渐,白逸年没有再听到敲击声,连身后的呼吸都变得微弱。
“……雷?”他问道。
片刻,雷开口道:“老师,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白逸年:“什么事?”
雷定定看着男人的背影,紫色的瞳孔略微泛红。
“你骗了我。”
白逸年惊愕回头,光屏上赫然显示着多年前兔子村的惨案,村庄被烧毁,无人幸免。
这桩惨案果然是生命之源一手造成,白逸年瞥见记录下方一行小字,目的是让黑血完全渗透进实验体R1058-14的精神,白逸年很快在另一面光屏上找到了这个编号,是雷。
焦热开始在狭小的办公室中蔓延,雷的身体在颤抖。
白逸年急忙释放出薄荷味的信息素来安抚,他按在雷的肩,说道:“冷静点,这有可能是假的,回去后我们再调查,好么?”
雷的声音也在发颤:“这写得一清二楚,还能是假的?”
白逸年:“你好好想想,方鼎把你引进来,又把这篇资料摆在这里,也许就是想让你看见,刺激你,以达成他的某些目的,这是故意的。雷,冷静。”
焦躁的信息素被薄荷香吞没,雷深呼吸几次,点点头。他相信白逸年。
白逸年心虚得厉害,无数次默念着抱歉。如果早知会在今天这个时间暴露,他还不如在最初的时候就直言道出来。
他用较为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雷的头发,这时两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哔——
哔哔哔。
声音非常近。
二人回身,抬枪,抽刀,对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方鼎。
三十多岁的男人抬了抬眼镜,镜片反射荧蓝色的光,看不清底下那双眼睛。
他从容收起手中的仪器,嘴角上扬,若无其事地拿起椅背搭着的的白大褂,披在身上,面对两名摆出攻击架势的Alpha毫不畏惧。
一枪打在方鼎手边的墙壁,弹孔边缘散出焦黑,白逸年厉声道:“举起手来。”
方鼎无奈地笑笑,却像是狐狸般的笑容。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态度友好。
“这样可以吗?”方鼎笑道,一个词在他嘴里流转多次,最后以极其暧昧的声调吐出。
“老师。”
雷大吼:“老师也是你能叫的?!”
白逸年:“雷,冷静,把他铐起来。”
白逸年持枪瞄准,手指压在扳机,雷遏制住心头的恨意和怒火,眼里含着熊熊杀意,他靠近方鼎,掏出手铐扣上。
黑血的腥臭扑面而来,熏得雷作呕,方鼎像是在黑血中沐浴了那般,衣服裤子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
方鼎只是扫过一眼他曾经最完美的“作品”,继而那狂热的视线扑在白逸年身上,赤/裸的眼神宛如一双手剥开了所有衣物,从上至下细细抚过身体的里里外外,盯得白逸年毛骨悚然,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斯文男人的神色竟会如此骇人。
像是已经把他解剖拆散,每一个器官都贴上了标签。
耳机里传来沙哑的电流声,把白逸年的思绪拉回现实,几秒后,浑厚男音响起。
杨钧道:“小白,你现在还在枯树边的洞里?”
“对,雷和我在一起。”白逸年道,“洞里有暗门,在腐尸右手边的那面墙上,我们在暗道里发现了目标且成功将其控制,只不过暂时无法将目标转移至洞外。”
杨钧:“行,马上就到。”
激光枪的枪口未放,白逸年避开方鼎的视线,忍住恶寒:“把他带出去。”
雷押住方鼎走在前,白逸年跟在后,三人快步行走在漆黑的走廊,前方的光亮越来越近。
然而环绕在身侧的寒意,那股黏腻不适的视线仍粘在白逸年身上,同样的狂热,同样的疯癫……甚至更强烈。他侧头看向雷擒住的那个人,方鼎低头行走,脚步蹒跚,没有看向他。
那又会是谁?
视线越发灼热,白逸年忍不了了。
他回头看去。
针头。
针头,没入皮肤,埋进白逸年的后颈。腺体,最柔软的地方。
疼痛,接踵而至,白逸年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张大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
温文儒雅的男人立于身后,橡胶手套的触感抚上那块软肉,极其轻柔,如同对待自己最深情的恋人。
视野在颠倒,耳鸣声轰烈,感官被切断,意识开始模糊,白逸年望着雷的背影走远,他想大声呼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想做出些动静,却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针头抽出,一丝血珠滑落,男人迷恋地注视白逸年的后颈,手指擦去那滴血。
“睡吧,让我看看你是否能带给我惊喜。”
咚。
雷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正想回头看时,方鼎突然停住脚步,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有病?”雷骂道,他抓住方鼎的肩向后扳,一团发臭的肉就这么生生扯了下来!
雷急忙扔掉血肉,吓了一跳,“方鼎”的脸开始融化,雷一刀扎进面门,第二刀直插心脏。
粘稠的黑血喷出,他踢开腐烂的尸体,又啐了一口唾沫。
“老师,这不是方鼎,他还在……”
雷回首朝黑暗望去,白逸年倒在他的眼前。一动不动。
如同死了那般。
他的世界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