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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在这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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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散心”的地点选在了白逸年曾经爬过的一座山,海拔两千六,两天一夜,计划当晚在山里搭帐篷睡觉。
行程上报,通过,白逸年兴高采烈推开客房门,雷却兴致缺缺。
“不想去。”他坐在台灯下,视线扫过一道道模拟题,直接回绝。
“你最近太累了,趁这个机会放松下,要劳逸结合,知道吗?”白逸年伸手要关掉光屏,雷握住他的手腕,眼睛没从题上挪开:
“我不累。”
白逸年:“你已经几晚上没睡好了。”
雷:“今晚不会了,我早点睡。”
白逸年直接把电子笔抽走,雷终于抬头注视那双墨黑色的眼睛,一个吻落在白逸年的脸颊,接着手指挤进白逸年攥紧的拳头,语气甚是无奈。
“到底怎么了?”雷摘下眼镜,双指捏揉鼻梁。
白逸年:“这周末出去玩,去散散心。”
雷:“周末不是还要训练么。”
白逸年:“取消了,你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做训练有用?”
雷:“万一呢。”
“雷,你真的需要休息了。”白逸年掌住他的脸,让人注视自己,“我很担心你,你很久都没笑过了。”
兔子立马拉出一个笑容,可是片刻后,嘴角的弧度消了下去。他看见白逸年眼瞳中的自己笑得勉强,疲惫和焦虑写在脸上,困乏在眼底堆积成一片不明显的青黑,兔耳朵半耷拉着,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垂下视线,雷一头埋在白逸年的颈窝,脆弱与不安只有白逸年能看到。松散的青草味靠近男人的后颈,宛如哭述着窝在薄荷香的怀抱。
白逸年轻拍兔子的后背,柔声说:“周末我们出去爬山,去我以前去过的地方,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兔子的耳朵翘起来一边:“什么惊喜?”
“去了就知道了。”白逸年亲吻柔软的发梢,温声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雷点点头,放松绷紧的身躯,在温柔的鼓动中沉沦。
天色蒙蒙亮,两人收拾行李出发,雷拎起一大袋装备放进后舱,问道:“登山杖怎么换了一根?”
“先前那根锁紧系统有问题,管家就给我换了。”白逸年回答,登山杖放在帐篷袋和睡袋旁,“怎么全是罐头和零食,防潮垫呢?”
“这里。”雷卸下背上的包,从后舱取出肉干后嘭地一声关上舱门,坐回后排座,已然沉浸在了外出旅行的惬意中,“要吃吗?”
白逸年拉过舱门,含住递来的肉干,驾驶员拉动操纵杆,飞行器升空。
昨晚为了放松身心闹腾了会儿,直到凌晨两点。缺觉的白逸年枕在雷宽厚的肩上,昏昏欲睡,雷放出淡淡的青草香,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两人互相依靠着入眠。
醒来时,飞行器安稳着陆。现是上午十点,停机场里的飞行器不多,天气多云,温度和度假别墅那边差不多,等上山后只会更冷。
踏出舱门,环视四周,一片连绵的山脉如画卷般展开,瑰丽壮秀,而他们的目标隐进了浮云中,朦胧缥缈,如同暧昧期心慕之人的衣摆,近在眼前却触碰不到,撩在心头瘙痒。
“雷。”白逸年指向那若隐若现的山头,心潮澎湃,“那就是我们要到达的地方,有没有一种想要征服的欲/望?”
“没有。”雷定定看着他,“我只想征服你。”
“我叫你看山,看我干什么!”白逸年哭笑不得,扳过兔脑袋强迫他朝山看,雷硬是要转回来,于是两人就这么打闹在一处,时隔半个月,白逸年终于听见了雷肆意畅快的笑声。
雷:“老师,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白逸年摇摇头,灿然笑道:“没什么。该走了,大卫等我们好久了。”
大卫搬出了他们所有的登山装备,三个Alpha背上都多了十几公斤的重量。
买票、过闸,进入园区,一队人离开供观光车行驶的道路,踏上徒步登山的小道。遥远处,缆车在空中划过,直穿云霄,而他们脚下的小路蜿蜒又漫长,阶梯拾级而上,望不到尽头。
一路向上,石板延伸出了岔路,一边是铺好的石阶,一旁是为登山者准备的土路,更为崎岖,但沿途收获的风景与成就无可比拟。
自从脚底踏上土地的那一刻起,人便回归自然,成为天地的一部分,欲望排空,心无杂念。抬头仰望,仍未见山顶,人的灵魂在世界的威严下渺小不堪,任何忧虑在巍峨的壮丽下不值一提。垂目注视,万物生长于足下,生命的活力从下至上贯穿全身,击碎所有负担,双腿不再沉重,犹获新生。
雷停下脚步,伫立在一束飞泉下,纯净的水流从石缝迸出,噼啪落在他双手捧起的掌心。他洗了把脸,水珠凝在睫毛与发梢,悬在脑中的阴霾一洗而净,回头看他们来时的路,雷一时想不起在山脚时他还在焦虑什么。
泉水声渐远,又渐渐在耳边响起,溪水顺流而下,从石缝中钻出,白逸年拄着登山杖朝下往,他们来到了刚才休憩处的上方。
那大白兔子蹲在溪流边,凝望水面,手掌伸进冰凉的溪水中,任由水流从指缝中肆意流淌。
他甚是感慨:“我们村门口也有一条差不多的小溪,你去的时候有看到吗?”
“对,不过要窄一点。”白逸年接过大卫递来的水杯,“谢了。”
“蛮怀念的,我小时候经常沿着小溪一路跑到底,和我哥我姐一起。小溪的尽头消失在一个洞窟,我们就进去探险,还比打洞,看谁能最先找到溪水流向了哪里。”雷笑了笑,脸上是眷恋的神色,“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白逸年席地而坐,撕开饼干包装:“给。”
“你说他们会搬去哪里?一百多只兔子……现在可能好几百了,都住了几十年了,为什么要搬家?”雷咽下半块,自言自语。
大卫道:“时间早一点的话,受战争影响。”
雷:“可图桑看起来还是好好的,如果我们村被魔物踏平了,图桑也一定逃不过。”
大卫:“战后重建?”
雷:“不像,重建的话那也建得太烂了。”
大卫思索了会儿,想不出所以然来,雷聆听潺潺水声,心绪已经飘回了过去,飘回童年。
明明是惬意享受的时刻,白逸年却觉得此时的沉默就是在拷问他的灵魂,他第一个站起身,抛下一句“继续吧”便踏上登山路,另外两人怔愣了会儿,急急忙忙跟上他的步伐。
远处传来不间断的人声,白逸年侧头朝声源望去,他们脚下的路要与石板阶梯合流了。
拐过一个弯,现代化的指路牌立在一旁,筋疲力尽的游客撑着大腿费力向上爬,中年女性手挽手摆出过时的造型,丝带披巾随风飞扬,领队在前方拍摄,哀嚎和笑声此起彼伏。从原始的寂静回到了现实。
白逸年一队人倒是轻松,绕过拍照和原地坐下休憩的游客,踏上最后几步阶梯,站在山峰的顶点。
老旧的石碑立于观景台中央,上面刻画的文字模糊不清,游客围得水泄不通,等待拍照。雷踮起脚好奇看了两眼,而后跟着白逸年走到观景台边缘,云海之上,太阳高照。
他睁大眼睛去看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飞行器尾炎拖出的星火,他看不到银港城标志性的中枢塔,眼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如潮水般翻滚着,阳光照射其上,波光粼粼。
雷拉住身边人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在这刹那,世界定格于此,什么都无所谓了。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露营?”雷问道。
白逸年:“去其他地方,记不记得我们在路上看到过几次岔路,这山我们没爬完,只是要来山顶的话就必须走这边。”
雷:“你要给我看的惊喜是什么?”
白逸年:“晚上就知道了。”
山顶一带被开发完毕,三人在休息站吃过饭,又购买了几瓶运动饮料,在观景台上驻足遥望了片刻,人声渐远,一队人再次踏上山路。
抵达白逸年所说的地方时,已近傍晚,这是一片较为平坦的土地,视野开阔,抬头便能看见广袤的天。
三人合力架好帐篷,两顶,白逸年撑起携带的支架,底层铺上易燃物,雷掏出火机,架锅,点火。
烹饪这事只能交给大卫,白逸年技术不精,煮出来的食物只能用于饱腹,毫无味道可言。雷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大卫一一讲解,最后直接让位给雷,他在旁边指挥。
白逸年倒进帐篷整理今日拍摄的照片,若有似无的香气缓缓飘进他的鼻腔,他掀开门帘走出,视野内不见云层,通透的蓝紫色横跨整片天空,篝火噼啪燃烧,安静宁然。
“煮的什么?”白逸年坐下,雷掌勺顺时针绕锅搅拌,动作像模像样。
兔子大厨提起汤勺微品,高深莫测道:“森联式鲜肉煮蔬菜风味甜酱浓汤。”
大卫:“乱锅炖。”
雷瞪他一眼,脸上青红一阵,白逸年哈哈大笑。
一人一大碗森联式鲜肉煮蔬菜风味甜酱浓汤,风卷残云,连汤底都没剩,Alpha的热量消耗大,收拾完毕后又开了几盒罐头,三人拧开运动汽水,围在篝火边碰杯。
雷畅叹一声,仰倒在草地上,浑身放松,他望向深远的夜空,问道:“老师,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白逸年仰头看,星星出来了。
夜空并非展现出浩瀚的星海,星光只是零散分布在视野中,像是发光的碎屑,缓慢偏移、旋转着。
“喜欢吗?”白逸年躺在雷身侧,两只手触碰在一起,大卫自觉坐远,不打扰这对情意正浓的恋人。
“喜欢。”雷扬起嘴角,怀念道,“就是太少了。我们村的星空有一整片,记忆中我目睹过好几次流星雨,特漂亮。老师你有在那里看到星星吗?”
白逸年叹息道:“太阳还没落山我就返程了。”
“没事,等我毕业了,我们去看一次,我们村附近还有很多值得一去的地方,都带你去看看……”说着,雷的声音渐弱,语气里带上了失意与惆怅,“等我毕业了……”
星河流转,篝火噼啪燃烧,夜晚宁静,相恋中的Alpha倒在一起,面色却皆是忧愁,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
白逸年枕在雷的手臂上,捻住他胸前的拉链沉默不语,雷手指缠绕墨黑的发丝,漫不经心,一言不发。
“老师,关于训练……”
“你家乡那边……”
两人不约而同怔住,又不约而同笑起来。
白逸年:“你先。”
雷清清嗓子,话语却是落寞:“老师,训练的事,可能会让你失望了,抱歉……”
白逸年撑起身体,篝火的火光照亮他严肃的脸。
“雷,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我说过很多次,你只是遇到了困难,而这个困难不是三天两头就能解决的,就算夏季的赶不上,我们可以考冬季的。”
雷:“我对你许下了承诺,我不想食言。”
白逸年:“那该怎么办呢?你越是这么想压力越大,然后你就离食言更近一步。”
“我……不知道……”雷痛苦道,痛苦地把男人抱紧,靠在他的胸前,“我不知道……我最近老是做噩梦,同一个噩梦。”
白逸年柔声道:“什么梦?”
“你对我很失望……方方面面的,也受够我了,要分手,可我不想你走,最后只能把你锁起来……”雷委屈巴巴地说。
白逸年一时语塞:“然后?”
雷:“然后……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你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心像死了一样,我不想看见你这样,逗你开心你也没反应,接着我发现你和游旻浩还在眉来眼去,还叫他来救你,我就……后面的还没梦到。”
“你究竟是怎么从你瓶颈这事联想到这么多?”白逸年扶额,无奈道。
雷的兔耳朵耷拉,一副蔫答答的模样:“你每次在梦里都要跟我提分手,搞得我醒来都要确认好几次你在不在。”
白逸年长叹一口气,哭笑不得,抱住他的兔子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会和你分手,更不可能因这点事就分手。”白逸年拍拍他的脸,微怒道,“对我这么不自信,嗯?”
雷:“但这种事是日积月累的,如果我这次没做好,下次也没做好,那你总有一天会这么想……”
白逸年:“又是在哪里学的。”
雷回答:“社交平台上别人的恋爱经历分享。”
白逸年:“那是别人,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雷认真道:“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
白逸年“哈”地一声笑出来,既好气又好笑,无言以对。
他坐起身,也把雷拉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
篝火安静燃烧着,白逸年添了一把树枝,火光霎时间明亮,点点火星四散在空中。
白逸年道:“雷,你从没让我失望过,也不要害怕做错了事,没能履行承诺,我不会责怪你。”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今后不如意的事只会越来越多。我也会做出很多让你感到失望的事,比如欺骗你,没能兑现承诺,和你大吵大闹,说出一些很过分的话。这种时候你会和我分手吗?说实话。”
“不会。”雷毫不犹豫。
“所以我也不会。”白逸年说,“我会像现在这样,鼓励你,支持你,试着理解你。而我这么做的目的绝对不是想给予你压力,我是想让你知道,即便你在最糟糕的时候,也会有人陪着你,陪你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你不是一个人。”
“所以没关系的,如果觉得累了就放缓脚步,按照你平时的节奏来。就算你没赶上夏季的居留考,没能完成你的承诺,我不会责怪你什么。”
“而我希望当我陷入消沉,情绪不好的时候,你能多谅解我一点,多等我一会儿……”白逸年扬起嘴角,却笑得苦涩,“不要像游旻浩那样直接抛下我,我会很难受……好吗?”
雷郑重点头,犹如把心头的忧虑给抛出去那般,把树枝扔进篝火里,他目视枯枝被烧得焦黑,消失在火焰中。
星光闪烁,两人并坐于篝火旁,雷把掌心盖在白逸年的手背,白逸年浮起微笑,顺着雷揽肩的动作靠向他的肩膀。
“老师,你刚才想说什么?”雷问道。
白逸年沉默一会儿:“我忘了。”
“忘了就算了。”雷说道,“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白逸年:“什么?”
揽肩的手移动到脸侧,雷轻轻转过白逸年的头,两人的眼睛都注视彼此。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他们,爱意在篝火的照耀下燃烧得明亮。
“谢谢。”雷轻声说,他贴近白逸年的唇瓣,极其温柔的吻。
雷:“我爱你。”
白逸年环住雷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