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74章 “我等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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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雷清楚认识到自己是多么恐惧白逸年的离开后，他几乎就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了白逸年身上。白逸年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白逸年去厕所他也要跟着，每隔三分钟敲一次门，唯恐男人突然消失在里面，寸步不离，战战兢兢。
白逸年倍感无奈，只得去找秦霜问解决办法，而更让他无奈的是，雷的这份恐惧与他的狂躁症没有任何关系。
“……也就是说，雷精神里的绊脚石的其实是另外的事情，对么？”
白逸年和秦霜面对面坐在二楼观景阳台，露露倒上两杯热水，一左一右摆上小方桌。
男人心累瞥向落地窗外，那颗兔脑袋在窗户后探来探去，躁动不安。
秦霜干脆拉开窗大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我还能把他给吃了？！”
雷悻悻缩回头，紧接着白逸年就瞅见一撮白色的毛从窗户边缘伸出，是兔耳朵尖。
秦霜懒得管了，坐回来继续说：“黑血之所以能在雷的精神里待这么久，是因为它找到了最适合它生存的位置，比如内心的阴暗面，精神上的弱点，或者是雷一直不愿面对的事。”
“因此雷要消灭掉黑血的意志，就不得不直视那些他一直都不愿意、不敢去看的东西。然而这大概率会触发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所以他那时才会睡死过去。”
白逸年：“原来如此……”
秦霜乐观道：“不用这么愁眉苦脸，这说明治疗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只要过了这个瓶颈，就离痊愈不远了。”
白逸年点点头，其实他已经有所察觉，雷颈后的焦味在平日里几乎都闻不到了，只有在他情绪波动较大时才会渗出一些。
秦霜继续说：“你的确是雷的弱点，但你从不是他的绊脚石，而是支持他继续前进的动力。阻碍他的，一定是过去的某件事，并且如他所说，是他相当害怕的一件事。因此黑血的意识才能依仗着那份恐惧活到今天。”
白逸年拧紧眉头：“所以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秦霜耸耸肩：“你都问不出来，我就更问不出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还没有恢复那段记忆。”
白逸年突然想起了什么：“雷跟我说……他现在已经夺回了大部分记忆，只剩下一点还留在黑血的脑袋里。”
“其中就有那件事，他害怕得都不敢拿回这段记忆，你是这么想的，我说得没错？”秦霜问。
白逸年颔首。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秦霜手指以一种频率不断敲击在桌面，白逸年转头再次瞄向窗外，兔耳朵尖不在了。
今日多云，天色有些发灰暗沉，深吸一口气，空气干净清新，却也寒冷依旧，暂时未见春天到来的气息。白逸年抿一口水杯，身体回暖了些。
“秦姐。”他思量着问道，“要彻底消灭黑血的意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吗？”
秦霜抬眼：“你想说什么。”
白逸年双手捧在水杯两侧，吞吐道：“我……觉得这有些残忍。既然雷不想回忆起那件事，他都已经痛苦得触发了保护机制，那就别强迫他想起来了。如果有其他办法能消除黑血，就算会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我也觉得这比强迫雷回忆起他不想回忆的事要好得多。”
秦霜身体后倾靠向椅背，以一种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口调换上了严肃：“很可惜，这是必经之路。”
白逸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你可以帮助雷调整心态，让他坦然面对曾经的恐惧。”秦霜端坐好，神色郑重，“拜托你了。”
白逸年拉开客房房门，里头空无一人，洗手间和阳台的门都大开着，雷不在里面。
他踏上三楼的楼梯，熟悉的身影倚在栏杆边，纯白的头发微微扬起，一对兔耳在头顶立得招摇。
雷望向不远处的湖泊，修长的手指夹住一根烟，靠近嘴边，而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目光深沉却茫然。
“学会了？”白逸年从他嘴里抽出烟，语气平淡，不是夸赞也不是斥责。
雷回味道：“不是很舒服，很呛人。”
“不舒服就别抽了，抽多了对身体也不好。”白逸年掐灭烟头，叫露露扔了，“大卫呢。”
“我叫他下去了。”雷说道，“大卫说你上次生气的时候就在抽烟，抽了就不气了。”
白逸年笑了：“你这是在生气？”
雷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他摇头，片刻后又点头，继续眺望那片湖。
雷：“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软弱。”
“不会，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强的人。”白逸年回答。
“可我没有打败它。一次。还被它吓得屁滚尿流。”雷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沉声道，“半个多月了。”
“这没什么，你只是遇到了困难，而这个困难是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大的而已，没什么的。”白逸年从斜后拥住他，轻微的焦味冲上鼻头，他放出薄荷味的信息素萦绕在两人之间，侧下头去看雷的脸，“你能克服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别灰心气馁。”
雷：“那我究竟需要多少时间，明天就三月，三月底就是居留考报名截止，我没那么多时间。”
居留考一年两次，夏季和冬季，夏季三月提交考生资料，冬季九月提交。雷要报名居留考得有一个前提，必须要狂躁症痊愈，要有医疗部、安保部的签字盖章及相关证明，否则他连名都报不了。
白逸年知道雷想赶上夏季那场，他梦话里都在念想着毕业，可眼下这种情况……时间太紧张了，雷会背上很大压力。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考冬季那场，这样时间更充裕，你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
“我等不了。”雷打断白逸年的话。
他凝视男人的双眸，在墨黑色的眼底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雷咬牙切齿，像是在说给对方听，又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等不了。”
白逸年无声叹气，双手拍拍雷的脸。
“那就打起精神来，拿出你以前那种干劲和自信，不是还有一大一个月的时间吗，你觉得你会做不到，嗯？”
雷握住男人的手，额头抵上额头，凝视白逸年眼中的那个自己。
和他在那只猩红眼眸中看到的自己，完全不同。
没有污秽的血腥，没有作呕的腥臭。
原来白逸年眼中的他也是如此闪耀，散发着光芒。
原来他也可以成为这种人。
焦味逐渐淡去，清香的信息素从后颈腺体放出，缠绕住飘忽的薄荷香。
雷抬起白逸年的手，在手背印下一个承诺。
“我会做到。”
三月到来，新学期开始。
放映厅毕竟不是教室，吸音材质的墙壁、松软的地面和太过舒适的座椅无不提醒着两人这是休闲娱乐的地方，但备战般的紧迫感使师生二人都无视掉所处环境，立即进入状态。
白逸年拿了一套居留考模拟题，雷的成绩一如既往是S，离满分只差16分，相当优秀的成绩，但这不是雷的目标。下午，课程表上的阅读课被改成了正课，这是雷的坚持，他想早点把最后那点教科书内容学完，早点进入复习阶段。
一切都是为了毕业。为了取掉身上的枷锁，走向未来，走向自由。
无论是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他的欲/望、还是他的爱情。
没有什么会再束缚他。
模拟测试中成绩出色，与之相对的，则是雷在自控力训练中的表现不尽人意，瓶颈期还在继续。
时间的急迫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而这种压力使雷格外急躁，急躁的结果便是失败，失败后雷越发焦虑，焦虑使他输得更彻底。
一个恶性循环。
白逸年不断给予鼓励，但他的鼓励似乎起到了反作用，话语中的期待与信任成了一道枷锁，牢牢扣在雷的身上。而雷当初许下的那个“我会做到”的承诺，已然成为了最大的负担，每失败一次，负担的重量就会加上一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积越沉。
直到把人给压垮。
或是在绝境中爆发。
2分45秒。
这是个不太理想的数字，白逸年按熄屏幕，可惜雷已经看到了。
秦霜也在一旁看着，面色严肃，自从雷陷入瓶颈期后她就会旁观每一场训练。
人工湖边，风中已带上了些微暖意，树梢抽出嫩芽，崭新的青草从泥土里探出头。
然而属于雷的那棵青草却在烈火中焚烧，在冰寒中沉睡，不知何时才能迎来春天。
“我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雷捞起一颗石子抛向湖泊，卵状石子在湖面跳跃几次掀起涟漪，而后静静沉入湖底，如同雷心里的某些东西。
他又像泄愤那般接连扔出好几颗，石子的跳跃距离越来越近，最后一颗直接扎进水里，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焦味的信息素登时暴起，白逸年连忙放出薄荷香去安抚雷的情绪，他没敢再道出宽慰，只是静静站在雷身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雷又砸出一颗石子，这次石子在水面弹跳了几回，他的脸色不见好转：“十二天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白逸年柔声道。
雷摇摇头，对大卫说：“来，再来一次。”
白逸年：“雷，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做一次训练了。晚饭快好了，待会儿吃完饭就去好好休息，好吗？”
雷指着自己的心口：“过来，朝这里打。”
大卫犹豫看向秦霜，秦霜双手抱臂盯着雷，神情越发凝重。
雷暴吼：“愣着干什么，我叫你打！”
秦霜：“白老师，把他拉走，让他冷静会儿。”
雷：“我很冷静，我知道我自己想干什么，我要再试一次。”
秦霜大声喊道：“白老师。”
白逸年为难拉住雷的手，雷以同样的音量回喊：“我说了我很冷静，我要再试一次！”
秦霜大吼：“你给我看看水面，看见了吗？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给我说你很冷静？我告诉你，你不到半分钟就会被黑血给杀得渣都不剩，信不信？！”
白逸年：“秦姐，别说了……雷，我们去附近转转，好吗？”
水面漾起的波纹扭曲了那张愤怒的脸，发红的双眸刺眼且狰狞。
那双眼睛在盯着他，在讥笑。
你永远都无法打败我。
雷脸上霎时青红交加，甩开白逸年的手，白逸年急得追上几步，雷吼道：“别跟上来，我一个人待会儿！”
白逸年只能停下脚步，无奈注视雷的背影越行越远，他还是放不下心，招呼露露跟过去。
微风拂过，枝叶婆娑。
秦霜背倚树干，手背撑住额头不住叹气，严肃与愤怒转化成同等的焦灼，忧心忡忡的情绪笼罩在她与白逸年之间。
白逸年捡起一粒石子扔出去，轻薄的石片在水面滑行一段距离，水波沿着滑行轨迹两侧散开，犹如他的焦急，沿着雷离去的那条路延伸，扩散，不知尽头。
两人沉默许久，大卫安静伫立。秦霜道：“白老师，我觉得现在应该暂停一下训练，叫他把心态放平了再来。”
白逸年无奈道：“我有这么说过，可雷不愿意。”
秦霜：“他想干什么，急着毕业？”
“嗯。”白逸年又抛出一颗，这颗与雷扔出的所有石子一样，迅速沉入湖面，不见踪影。
秦霜：“他越急越办不成任何事，你应该清楚。”
白逸年：“可我没办法，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在他听来都会增加焦虑和压力，我就像是他的焦虑源泉。”
秦霜喃喃：“但又不能让你俩分开，你要是走了，那兔子更受不了。”
两人再次沉默。白逸年蹲身拈起一叶嫩草，放在鼻尖嗅闻，清新，且充满生机，是雷信息素的味道。
遗憾的是，步入三月以来，他就没有闻到过这种干净的味道了，里头多多少少都夹杂了点刺鼻的焦味。
白逸年扒拉脚边的青草，想象这是一片柔软的兔毛，秦霜忽然道：“要不把这兔子牵出去溜溜，走远点，不要让他看到这别墅，这湖，尽量不要让他想起毕业和训练的事。”
“其实我也这么想过，但雷在这个时间点出去会不会不太安全？”白逸年道，“否则我们也不会离开教育中心来到这里了。”
秦霜：“我去问问吧，实在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翌日，秦霜带来的回答竟然是同意，白逸年颇为震惊。
秦霜：“罗少凛原话说你俩尽管出去嗨，其余的都不管。”
白逸年：“真的假的？要是又有无辜的人受伤怎么办？”
秦霜：“他有他的打算，总之你带着兔子好好溜达溜达，把他情绪和心态调节好，这事只有你才做得到。”
白逸年还是觉得不妥，可暂时又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应下：“好。”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7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