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摧毁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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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年睁开眼，剧烈的疼痛传来，从脑后，从每个部位。他的身体像是被拆散过，再随意拼凑，动弹不得。
“嘶——”勉强撑起身体，却冷不丁听到了一声轻笑。
“醒了？”
白逸年：！！！
抓起身侧的枪，枪口对准说话的兽人青年，那人毫不畏惧，手上甩着小刀，刀刃在指尖翻飞，在昏暗灯光下犹如翩翩蝴蝶，振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狭窄的空间里回音不断。
咔，咔。
“把刀放下！”白逸年厉声警告。
兽人青年仍是笑着，蝴/蝶/刀在手指尖打了个转。
白逸年：“把刀放下。不重复第三次。”
兽人青年无趣地咂舌，把刀扔到白逸年脚跟，白逸年踩住刀往后踢，枪口略微朝下。
兽人头上竖着长耳朵，是只兔子，脸侧生有一对人耳，金属耳钉密密麻麻，他紫色眼睛灼灼发亮，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这位人类Alpha。
白逸年警惕望向他，激光枪没放手，另一只手活动着检查自己的伤势。
“别这么紧张，我们好歹是站在同一边。”兔子笑道，“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同命相连，我还是想友好一点。”
白逸年扯了扯嘴角，他手臂上还有这兔子划出的血痕。
他问：“这里是哪。”
“还没出去。”兔子答道，“另外那批人把基地炸了，我们俩还没出去，被埋在了这下面。”
白逸年蹙眉，被爆炸冲飞的记忆渐渐回归原位。
行动进行，他与这兔子交手，兔子掷刀“不小心”破坏掉周围的所有监控，领着他直奔实验体的监/禁室。而后他在撤离队伍末尾清扫追兵，兔子也留在末尾。
爆炸的瞬间，一只魔物抓住兔子的腿，欲把人拽下去，白逸年在电光火石间拉住兔子的手，两人一同坠落。
兔子笑着看他：“想起来了？”
白逸年：“那魔物呢？”
兔子踢了踢角落的一滩黑色烂肉，说道：“你就不该拉我，你看你自己也被关在这里了，何必。”
“这是我的任务。”白逸年道。
身体的疼痛减轻了些许，白逸年端枪环视四周，这似乎是个电力控制室，坍塌了一半，几面墙碰撞形成了一个类三角形的活动区域，阻挡了从上掉下的大小石块，白逸年无法完全站立，必须佝偻着腰才能探索。
钢筋交错，裸露的电线蜿蜒不绝，金属丝迸出呲呲火花，浓烈的焦味在空气中蔓延，柜子七倒八歪，白逸年确认了几遍焦味的源头，最后确定焦味是兔子的信息素。
通讯器被落石砸得粉碎，连启动都不行，一缕破碎的光歪斜地从墙体交叠的缝隙中渗出，这是这个狭小压抑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浓厚的灰尘在光线下飞扬，白逸年被呛得咳嗽几声，喊道：“来，帮把手。”
兔子没有回应，转头看去，那兔子不知什么时候摸走他收进腰带里的蝴/蝶/刀，去探墙壁的深浅，试图凿出一条缝。
枪口抵上后背，兔子一怔，举起双手，蝴/蝶/刀仍握在手里。
“你想做什么。”白逸年质问。
兔子道：“找吃的。”
白逸年摸出一小包压缩饼干，却又被他扔了回来，兔子说：“我不吃。”
白逸年：“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
兔子没搭理他，抄起刀继续打洞。
枪口顶了顶，白逸年厉声道：“停下你的动作，你到底想干嘛？”
兔子有些不耐烦：“你出去就行，我出去了，活不了。”
白逸年：“电力室毁了，芯片不会爆炸。”
“那可不一定。”兔子笑了起来，“嗬嗬”笑着，诡异地回荡在空气中。
他忽然转身，直逼白逸年，逼到胸膛贴紧胸膛，鼻尖碰到鼻尖，焦味的信息素张牙舞爪地袭来，电流声在耳边轰然爆裂，白逸年蹙起眉头，兔子的紫色的眼瞳泛红，表情颇有些狰狞扭曲。
兔子还是嗬嗬笑着，嘴角快咧到耳根似的惊悚，他撕开胸前的布料，皮肤上印有一串编码，兔子眯起眼睛说道：“我这块是独立运作，只要跑出了范围，大概再往上两层，我就会——”
“——嘭！——的一下！”捏紧的拳头蓦然张开，白逸年后退半步，兔子如恶作剧得逞那般嘿嘿笑道，“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白逸年面不改色道：“你能活下来，医疗队会拆除你的芯片。”
兔子见他没多余的反应，大失所望：“我不相信任何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白逸年：“但你可以相信我。”
男人把刀没收，继而把压缩饼干放在兔子满是血泞的手心。黑色的血液已经钻进了指缝，钻进了皮肤的每一道褶皱，犹如一套生长在外的畸形血管，如树根那般盘虬于手臂上，随着兔子的呼吸收缩起伏，看着极为可怖。
白逸年沉声道：“听话，吃了。”
兔子道：“我不饿。”
白逸年抬眼看他：“你真不饿？”
兔子：“要不要我把肚子刨开给你看？”
白逸年愣了愣：“你先前还说你要找吃的！”
兔子怔了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像是从未知道世间还有如此好笑的事一般，狭小的空间里回响着放肆畅快的笑意，白逸年有些莫名其妙。
他笑够了，倏然安静，借着渗漏出的光线摩挲饼干包装袋上的每一行字，深沉得像是换了个人。
白逸年道：“你还吃么？”
兔子立马把饼干塞进裤兜，像是害怕他抢走似的，白逸年搞不懂这兔子在想什么。
沉默地坐下，仰头看着光线照亮的灰尘，兔子一言不发。白逸年攀墙透过缝隙观察上面的情况，能看见的仍是杂乱重叠的废墟，他们被埋在下面至少十米，仔细倾听周遭的动静，无声，寂静。
激光枪倒是能把墙体烧出一个洞，但尚且不明上头的情况，贸然破墙也许会导致二次坍塌，原地等待救援是最好的选择。
漫长的等待，阳光随时间流逝一点点黯淡，上头竟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白逸年不禁疑惑，为什么救援队还没来？还是说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担忧愈演愈烈，光芒最终还是被黑暗吞没，夜晚降临。白逸年打开夜视仪，只见那兔子又想溜走。
“回来。”
兔子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
白逸年招招手：“过来。”
兔子犹豫着，回到男人身边。
白逸年索性抓住他的手，免得兔子再到处乱跑。意外的是，兔子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反倒像是被他的举动给吓着一般，睁大眼睛，身体僵硬，面色茫然。
白逸年：“坐下。”
兔子竟是乖乖坐下了。
白逸年薅了把他乱糟糟的兔毛，笑道：“还是能听话的嘛，我还以为你……”
“嗷！！”兔子龇牙瞪他，兔耳的毛炸开，表情要有多凶恶就有多凶恶，然而屁股却没挪一下，手也没松开，倒是握得更紧。
白逸年被这兔子逗乐了，兔子见他不害怕，顿时嗷嗷叫唤得厉害，电流声噼里啪啦炸得像鞭炮，男人被信息素闷得呼吸困难，妥协道：“好好好，不笑你了。”
漆黑笼罩在周围，唯一的温暖便是手掌传来的炽热体温，白逸年闭上眼小憩，他能听见兔子的呼吸。
兔子突然道：“你不怕我？”
白逸年：“不怕。”
兔子又问：“你不觉得我很吓人？”
白逸年乐了：“吓人，但你会被治好的。”
兔子：“谁来治？”
“医疗队的人。”白逸年睡不着，干脆把坐姿调整得舒服点，“你和这里的幸存者们都会被治好的。”
“嘁。”兔子吐口唾沫，不屑道，“那群穿白大褂的人？就是他们把我变成这样，现在还叫他们给我治好？”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是来救你的，是来帮你的。”白逸年耐心解释。
兔子：“我知道不是同一批人，但我不相信任何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白逸年：“但你可以相信我。”
又是漫长的沉默，兔子握住男人的手，看着压缩饼干的包装不语。
许久，兔子喃喃道：“我之前看过一本书，我很喜欢的书”
白逸年问：“什么书？”
兔子自顾自地说：“我看了好几遍，特别向往里面人类的生活……也向往那兽人和人类的信任，书里面的人类都很好，会摸摸他，抱抱他，亲亲他。”
“但我见到的人类，完全不是这样。我信任他们，却被带到了这个鬼地方……每天都给我注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疼得要死。”兔子自嘲般地笑道，“书里的都是胡扯，骗人，好笑的是我还被这本书骗了好几年。”
“更搞笑的是……”兔子的声音变弱，眼睛偷偷瞟向身边的男人，“就算这样，我现在也还觉得……这本书说的，可能不全都是错的……”
白逸年：“你冷么？”
兔子怔了怔，搓搓手臂：“不冷。”
“我冷。”白逸年敞开手臂，朝他笑道，“过来。”
兔子没明白他的意思，男人叹出一口气，下一秒，兔子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血与腐烂的泥泞中，兔子嗅到了一股清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但知道这是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干净，安定，宛如一阵和煦的风，吹散掉笼罩在精神里的阴霾，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炽热的体温传递，另一颗心脏靠近他的胸膛，一声声地鼓动，清晰，明亮。
那么强烈，那么温暖。
他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兔子闭上眼睛。
感觉到这种温暖。
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啪嗒。
极轻的声响，滴在白逸年的肩膀上。
水渍晕开，湿了一大块，白逸年装作不知道，只是轻柔地抚摸兔子的后脑勺，薄荷味的信息素放出，萦绕在兔子身侧。
兔子犹豫着，抓住男人后背的布料，额头抵在肩膀。一声不吭。
薄荷香与温暖的怀抱陪伴了兔子整晚。
当阳光再次照进废墟时，白逸年听到了一声爆破，兔子从睡梦中惊醒，摸向身后瞪视声源。
“趴下！！”
石块和墙体轰然砸下，白逸年摁倒兔子，压在上方。
石如雨下，噼里啪啦砸在兔子眼前，随即到来的是魔物的尸体，散发着腥臭的虫尸啪啪地摔下，黑色的血液溅了满地。
头顶的缝隙被尸块堵住，黑血混着黏液滴答垂落，伏倒的两人被石头和尸体压得动弹不得，白逸年使力撑起背上的重量，呻/吟无法遏制，白逸年捂住肩痛苦跪倒。
“呃啊啊啊……嘶———”
牙关几近嚼碎，钻心的痛苦占据了白逸年的全部意识，他不清楚左肩肩胛骨是否破裂，冷汗湿透全身，身体蜷缩成团，疼痛在体内暴虐。
兔子手足无措，搬开男人后背的石块后就慌张站在一旁，内心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边。”白逸年指了一个方向，话语破碎得几近快被灰烬掩埋，“那个包……里面，止痛的……”
兔子急忙从废墟和尘土中找到急救包，取出止痛针给白逸年打上，他第一次感谢那些白大褂，至少他清楚了针剂该注射进哪里。
“你……好些了么？”兔子紧张道。
白逸年哑道：“没那么快……”
轰——！！！
又一声爆破！
兔子连忙把男人拉进一个夹角，护在男人身前，黑血肆虐的手臂挥开所有砸向附近的石块及尸体。
待到第二场“雨”停止时，兔子抖抖鼻子，瞪大眼睛。
“毒气……毒气泄露过来了！”
浑浊的气体渐渐沉在脚底，白逸年呼出一口气，忍痛攀上破碎的墙体，兔子被他的动作吓得胆战心惊。
枪口对准天井外最薄弱的地方，充能，发射，一块碎石被烧穿，多块墙体及石块构成的平衡瓦解，劈头盖脸地落下。兔子跃起攀在白逸年旁边，身体挡住下砸的碎石块。
两人爬上一层，光线仍旧被堵在外面。白逸年掰折一根荧光棒，毒气已铺满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向下望去，灰黄的气体翻滚着，黑色的尸体沉淀其中，腐烂的气味充斥在鼻腔，好似地狱。
兔子搬起石头堵住他们来时的裂口，白逸年攀附在墙壁上寻找合适的击穿点，然而左手脱力，直直摔在兔子身上。
“唔——！！”
兔子疼得龇牙咧嘴，勉强接住了男人，他说道：“枪给我，我开路。”
依仗优秀的夜视能力，兔子试了几次便找到了突破口，零碎的光射出，那像是希望。
兔子当即把承重的几块石头都击碎，光芒倾泻而出，白逸年已经捂住口鼻，棕黄色的气体从石头堆的缝隙中渗出。
“喂！你……”兔子伸出手，喊道，“喂！过来！快点！”
白逸年抓住他的手，蹬墙跃上。
“杨队！罗队！！”白逸年大吼，声音回荡在封闭的废墟中，“有人吗！有人能听见吗？！”
兔子持枪在墙体间跳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逸年。”男人道，“有人能听见吗！！我们在这……里……兔子，把枪扔下来。”
兔子扔下，白逸年一发射穿从缝隙中爬出的魔物。
接着是第二只，漆黑的异族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兔子一跃而下，白逸年把蝴/蝶/刀抛给他。
瞄准，射击，必击要害，出刃，刺杀，招招致命。兔子身后偷袭的魔物被爆头，黑血飞溅，白逸年身侧袭来的魔物头上插着一柄蝴/蝶/刀，兔子拔出刀，寻找下一个猎物，双眼染上嗜血的疯狂。
但他还能认出白逸年的声音。
“兔子！”
兔子削掉魔物的半边头，回首时，激光枪扔到跟前，白逸年拔出大腿的匕首，冲向一头两米高的巨魔头也不回。
白逸年大吼：“你行动方便，上去求援！！”
黑色的血液洒满了整层歪斜的楼，黑色的脚印却还在步步逼近。
兔子吼道：“你怎么办？！”
白逸年声嘶力竭：“上去！！！”
扣下扳机，水泥板裹着钢筋滚落，兔子扭头朝下望，没有砸到男人，倒是轧死了一批魔物。
激光弹连续发射，石块接连落下，剧烈的震荡一波又一波，脑子嗡嗡作响。兔子确认白逸年安然无恙后，扒住墙体的裂缝，蹬腿攀上。
忽然，他停住了动作。
嘀。
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嘀嘀嘀——
心脏加速跳动至极限，整个胸腔发烫得快要爆炸，兔子面容扭曲，捂住胸口失力跌在一块伸出的平台上。
他忍痛再次伸手上爬，又再次跌下，心脏处爆发的剧烈疼痛让他失声大喊，身躯宛如被活活撕成两半，神经绞在一起，肌肉痉挛，黑血翻滚着，逐渐夺去他的意识。
他睁开眼，白日的光辉近在眼前，汗水和疼痛朦胧了一切，光线刺痛他的眼，他却睁大了，极力去看，极力去触碰——
泪水被刺激得淌下，那光晕像是虚幻，像是他永远都无法触及的梦境。
真漂亮，那么美好……
他朝下瞥去，黑色的沼泽，泥泞不堪，肮脏且恶心，或许那里才是他应该存在的地方……
但有个人，不应该存在在那里。
——嘭！！
白逸年呕出一滩血，魔物张牙咬在他的腹上！
兔子瞪大眼睛，挣扎着爬起，右手取出蝴/蝶/刀，吐出一口唾沫擦亮了。
嘀嘀嘀的警告声不绝于耳，兔子的手在颤抖，却坚定。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冰冷的刀刃抵在烧红的皮肤上。
他闭上眼，咬紧牙关。
摧毁自己，便可获得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6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