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兔也想要撒娇！》不正阿歪

65、第65章 展现在他眼

　　矮墙只抵到白逸年胸前，撑墙翻身便跃了过去。

　　脚底踩在茂密的草丛，墙外的草要高出一截，白逸年环望四周，没有发现人为开辟出来或是踩出来的路。
　　“你确定是这边？”白逸年怀疑道。
　　雷：“应该是，继续直走看看。”

　　眼前的风景只是无尽的树木和草植，偶尔能看到裸露的石壁，白逸年登上爬去，寻找落脚点，他应该是在某座山的山脚，不知要往上爬多久。
　　就这样前行了一段距离，雷突然道：“这里，左转。”
　　白逸年左看，一个黑黝黝的岩洞藏在枝桠后，朝里望去，洞穴是通的，冷风从里吹出打在脸上，隐约能看见亮光。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白逸年掀开脸前的枝叶，不远处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一边画有箭头，写着“图桑”，另一边勉强辨识出是兔子村。

　　雷：“就是这块木牌，我们快到了。”
　　白逸年：“然后呢，怎么走？”
　　雷：“出了洞的路就记不清了，附近有没有兽人活动的痕迹？”
　　“没有。”白逸年环视四周，没有脚印，没有动物捕猎的痕迹，也没有被风吹淡的信息素的气味，静谧无声。
　　雷思索道：“总之四处走走，说不定我看到什么东西就想起来了。”

　　白逸年握好终端，慢悠悠地行于山林树丛间，阳光被树枝打碎，零零散散洒在落叶上，一道水流从石头缝中淌下，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林籁泉韵，心旷神怡。
　　雷怀恋地看着屏幕中记录下的一切，那么熟悉，却又觉得有些陌生，似乎少了点什么。

　　白逸年突然道：“我想起了一件事。”
　　雷：“什么事？”
　　白逸年支吾着说：“……见你家人的时候，我该怎么介绍自己？”
　　雷笑道：“你就说你是我老婆。”
　　白逸年：“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雷哈哈笑起来：“你想怎么介绍，老师，还是伴侣？”
　　“伴侣。”白逸年不假思索，“可我没带见面礼，走得太急了。”
　　雷：“他们不在意这个。我爸听到我还活着，并且还找到伴侣了，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白逸年蹙眉道：“不一定，毕竟我是个Alpha。”
　　雷说道：“没必须担心，众所周知，兔子都比较……嗯，开放，不在意这些。”
　　两人不约而同都笑了起来。

　　“但见面礼我还是应该带上，给你家人留个好印象。”白逸年有些懊恼，“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得补上。”
　　雷问道：“我以后去见你爸妈的时候需要带什么，听说人类很重视这个。”
　　白逸年：“你的话别急，我得提前给那俩老人家做点思想工作。”
　　雷：“因为我是个Alpha？”
　　白逸年小声地“嗯”了一声：“他们不一定会接受，但我会说服他们。”
　　雷沉默了片刻，问道：“要怎样他们才会接受我。”
　　“做好教科书上写的‘温柔体贴的Alpha’，嘴巴放甜点，穿着正经点，然后……”
　　雷悉数记下：“然后？”

　　白逸年没有回答。

　　他停住脚步，视线穿过阳光照射下飞舞的尘埃，定定望向一根枯木桩。
　　他的瞳孔收缩，伫立在那里。

　　溪流声清脆，风吹树叶沙沙响，白逸年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雷，我终端快没电了，先关会儿视频通讯。”
　　“那有什么发现之后跟我讲，我可能会回忆起什么。”
　　“嗯，回头再联系。”

　　电量剩余34%，通讯已关闭，白逸年靠近那根枯木桩。
　　那不是枯木桩，那是一根歪斜的房梁柱。

　　房梁柱拦腰横断，下半截扎进土地里，上半截倒在另一杆横梁上，勉强支撑。
　　藤蔓顺着纹路蜿蜒上爬，枝繁叶茂，柱子表面凹凸不平，部分呈现黑色，白逸年扣下一部分，手指捻了捻。
　　草木灰。

　　白逸年躬身，从两根房柱形成的拱门下钻过去。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被烧毁的村庄。

　　房屋倒塌，漆黑的焦木七倒八歪地相互交叠，烧焦的箩筐，毁坏的家具，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根阴森的白骨，这些都深深掩埋在茂盛的草叶中。
　　植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霸占了坍塌的房顶，攀爬在破烂的墙壁，游走在焦黑的房杆上，见缝插针。
　　没有人，没有动物，有的只是肆意生长植物。
　　茂密的枝叶没有给这个村子带来生机与繁荣，而是带来了死亡的讯息，贪婪汲取着生命。

　　阳光消散，乌云遮蔽了天空，山林绚丽的色彩蒙上一层灰白，冬天的枝叶深沉而晦暗，火苗在墙上走过的痕迹犹如人垂死的挣扎，乌鸦落在白逸年身边的焦木，咿啊叫着，迎接这位远方的客人。白逸年遍体发寒。
　　当啷一声，脚下踢到了什么。
　　一颗头骨翻滚着撞在坍塌的墙上，空洞的眼窝直直看向白逸年，他后退一步，背后渗出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这样。

　　白逸年小心翼翼踏出每一步，避开被房屋压住的白骨，骨骸的姿势挣扎着向前，却还是没能逃过大火的吞噬。
　　骨骸的尾椎伸出几截，长度不长，白逸年极力撑住焦黑的墙来保持平衡，头脑眩晕不已。

　　都是兔子。

　　兔子的尸骨，遍布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乌鸦尖叫着飞起，一股冷风过境，白逸年寒毛竖立，呼吸在颤抖。
　　他不忍再看这惨绝人寰的画面，逃也似的离去，那张烧掉一半的照片随风扬起，白逸年抓住照片。
　　这是一张全家福，男女老少站成两排，都是兔子，脸上带着欢笑，幸福美满。
　　白逸年在这半张照片上找到了雷，紫色眼睛，矮矮的个头，大约七八岁的模样，他被他的亲戚家人们簇拥其中，兔耳朵立得老高，门牙缺了一块，咧开嘴笑得骄傲得意。

　　白逸年笑不出来，心头只有悲哀和心酸。
　　他收进背包，忽然发现脚边有一本书。
　　书被烧得几乎只剩书脊，勉强能看出书名，《我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十年》。

　　云层流动，草香四溢。
　　白逸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下山的，等到他看见阳光洒在屋顶，幼兽滚在一起打闹时，他才发现自己回到了部落，回到了人间。
　　他翻过那道矮墙，兽人们惊呼，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句也听不懂，他也不想去听。
　　白逸年比划着向先前那家人借铲子，但妇人不愿再借，路过一家店，图桑杂货铺，男人怔愣了会儿，推门而入。

　　店铺很简陋，卖一些城里的“稀奇”玩意儿以及日用品，没见有农具卖。小孩围在货架边眼巴巴望着一台飞行器模型，眼睛闪闪发亮，雷说过小孩子都喜欢来这家店，他以前也是如此。
　　看店的是个年轻人，一只大鹅，嘴里嚼着草叶，百无聊赖望着窗外。
　　白逸年问道：“这里有书卖吗？”
　　大鹅手指一个方向，白逸年继续道：“《我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十年》，有卖？”
　　大鹅不耐烦地起身，把书扔到白逸年面前：“这，60，只收现金。”
　　白逸年：“你会说森联话？”
　　大鹅奇怪地看他一眼，白逸年连忙付了钱，问道：“我想打听一些事。”
　　白逸年往他手里塞了50，大鹅数了数金额，扬起脖子，算是同意了。

　　白逸年：“后山上有个被烧毁的村庄，你知道么？”
　　大鹅蔑向他，答道：“知道，你想问什么？”
　　白逸年：“什么时候被烧的，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大鹅吐掉草根，说道：“七年前还是八年前？反正差不多就那时候。当时大晚上的，夏天，突然着了山火，我们搬水上去救火，结果那个洞穴被堵了。”
　　“那是上山最近的路，我们就只好绕远路上去，结果突然下了大雨，直接把火给灭了。”
　　白逸年：“然后呢。”
　　大鹅：“我们到了兔子村，乖乖，路上全是被烧焦的兔子，运气好的还有口气，但祭司治不好，可惜了。”
　　白逸年蹙眉道：“你们没把人送出去治？”
　　“钱谁出？那堆烧完的灰？”大鹅哼了一声，“别用你那套人类的想法，这里的人比起所谓医生，更相信自己部落的祭司。”
　　“我知道，不用你补充。”白逸年有些恼火，“还有其他的幸存者吗。”
　　大鹅：“我估计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好多兔子连村口都没跑出来。”
　　白逸年：“所以火灾原因呢？还有洞穴是谁堵的？”
　　大鹅搓搓手指，白逸年又给了50。

　　大鹅乐呵呵地数钱，喜欢这人类的爽快：“天干物燥，山火很常见，不过我有点纳闷那村里的兔子为什么都没能逃出来，平时看他们跑得挺快。”
　　“至于是谁堵的，我听说是你们人类堵的。”
　　白逸年：“人类？”
　　大鹅比划道：“像你这种的，不过要瘦点，穿着白衣服，头上戴个面具，防毒的，有人看到他们在那天出现在山里头。”
　　白衣服，防毒面罩……白逸年说道：“这很可能是有预谋的，你们没报案？”
　　“报案？”大鹅嘎嘎笑两声，朝门外努努脖子，“你觉得他们懂报案是什么？”
　　白逸年眯起眼睛：“你总该懂。”
　　大鹅笑得更大声：“我懂又怎么？那几年警卫队的都去打仗了！大城市里的案件他们都处理不过来，还会管我们这种地方？”
　　白逸年大声道：“那现在呢，现在为什么不报案！尸骨都还摆在那里！！”
　　“你嚷嚷什么！”

　　大鹅猛拍桌子，桌上物品哐啷落地，店里的小孩惊叫出声，他大吼：“别吵！！”
　　小孩哭着跑远，大鹅语气不善：“别蹬鼻子上脸，让你进来就不错了，你们人类每次来都没好事！”
　　白逸年怒道：“你们部落看着自家后山上有一地的尸骨都不知道埋葬？兔子村跟图桑往来多年，现在出事了，你们管也不管？！”

　　咔哒，子弹上膛。

　　枪口对准白逸年额头，屋外的兽人举着钢矛榔头，各色信息素蜂拥而至，剑拔弩张。
　　白逸年身形丝毫未动，面无惧色，站得笔直，瞪着这只鹅。
　　屋内屋外寂静无声，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大鹅吹个口哨，啧啧称叹：“我还蛮喜欢你性子，可惜你是个人类，你该走了。”
　　“看在你钱给得多的份上，我就再多说几句，祭司说那事不该我们管，那是兔子的家事，外族人别插手，要收拾就只能让他们兔子自家的收拾。”
　　“不过听祭司那话，还有你这反应，兔子家的还是有人活下来了，对不？要收拾那地方，叫兔子自己过来。托兔子家的福，上山的近路被封了，祭司说不吉利，我们现在上山还得绕远路，烦死了，赶快收拾了。”大鹅撇嘴，枪管朝门口偏了偏，”现在，送客。”

　　白逸年气笑了，拿上书扭头就走，兽人提着武器跟随其后，他头也不回离开图桑。
　　掏出终端，屏幕上有一条讯息提醒。

　　【雷：老师，我这边就先睡了。】
　　【雷：晚安，等你回来。】

　　雷……他的兔子……

　　白逸年无力瘫坐在路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数次，什么也没说。
　　所有的怒火都化成了悲痛沉在心底，胸口发疼得几近撕裂，却又发泄不出，不能说，无可奈何。

　　【白逸年：晚安，我很快就回来了。】
　　【白逸年：景点你选好了吗？还是说就那个公园？我回来了就出发，带你好好玩玩。】

　　一路跑回飞行器降落的地点，呼吸还没顺平，白逸年的怒气又被挑起，几个兽人围在飞行器旁，举着锤子试图打开后舱门，抢走里面的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兽人闻声，不但没有四处逃散，反倒是看他一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手边趁手的武器，石块、锤子，信息素挑衅，狞笑着朝他冲来！

　　白逸年真的怒了，薄荷味的信息素登时爆发，犹如要发泄掉积怨的怒意，要清空内心全部的愤懑，一拳，实打实砸在腹上！那兽人吼叫着退后几步，白逸年夺过他手里的榔锤，挥手锤向身侧，另一个兽人捂腰倒地。
　　抢劫的四个兽人都是猫科动物，在薄荷味的冲洗下，争斗毫无悬念，大猫们倒在地上痛喊的痛喊，呻/吟的呻/吟。白逸年没下狠手，扔掉榔锤，绕开地上的兽人，打开舱门，坐上驾驶座。

　　飞行器再次腾空，一个男人从树林中的阴影中走出，身着白大褂，抬头看向空中银色的影子。

　　太阳下沉，白逸年手臂有些麻木，他麻木地操作，麻木地看着天空。
　　通讯接通，是刘易斯的秘书，比起森联警方的效率，白逸年更相信刘易斯的效率，更相信刘易斯身边的那位狼王。
　　秘书说道：“白老师，您好。”
　　白逸年：“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了。我想问下，刘易斯先生知道雷的家乡曾发生过一场火灾吗？”
　　秘书顿了顿，问：“您在调查此事吗？”
　　白逸年：“对。”
　　秘书说：“我会询问刘易斯先生，请稍等。”
　　通讯挂断，几分钟后又响起，白逸年转动方向柄，回到航道上。

　　秘书道：“白老师，您好，兔子村在八年前的七月毁于火灾，具体时间暂时无法得知，纵火人是敌方生化组织的实验人员，此人已在战争中死亡。”
　　“这样……”白逸年呼出一口气，沉闷的心情总算畅快了些许。
　　他说道：“我去兔子村看过了，村里有很多骨骸没有被埋葬。我急着赶回帝国，没办法将他们一一安葬，不知刘易斯先生是否能……”
　　秘书笑道：“刘易斯先生已经安排了相关人员处理此事，三四天后就会抵达图桑部落，请白老师放心。”
　　白逸年彻底卸了力，后背倚在靠座：“非常感谢，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