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 雷静静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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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你说叫我逃走？”
年轻兔子把衣服塞进背包，拿上还没吃完的草饼，以及一把捡来的、造型独特的小刀。他想了想，取出一本书，草叶书签卡在其中一页，《我和人类共同生活的十年》。
老兔子手上的拐杖点了点地，哒哒两声：“你二哥五姑十三舅已经在外面了，少一个人他们不会知道！还磨蹭什么，赶紧收拾，他们马上就来了！”
十六岁的雷掏掏耳朵，不解：“我为什么要当逃兵。”
老兔子：“你会死的！！”
雷啐了一声，嘴角不屑地抽动：“那可不一定。”
啪！
一拐杖扇在屁股，清脆响亮，雷疼得哇哇叫，老兔子指着他骂：“你嫌命长了吗？！别以为你打跑了几次野猪就觉得你自己很有能耐，这不一样！你不是出去玩！！”
雷捂住屁股吼：“那二哥五姑十三舅呢！他们能去，我怎么就不行！！”
老兔子：“都说了这不一样！”
雷：“怎么不一样了！他们没一个打得过我，我就是家里最能打的，现在正是我伸展拳脚的时候，你叫我当逃兵？！”
老兔子气得胡须都直了，抄起拐杖把雷从屋里打到屋外，又从屋外打到屋里。村里的兔子们纷纷驻足观望，脸上表情无一例外是悲愁。
老兔子累得撑墙直喘，不住咳嗽，雷步伐一顿，折返回去扶住老兔子。
“算你还有点良心。”老兔子敲敲他的头，倚着雷站稳。
雷取出两株草药，捣碎了混进清水里递给老兔子，老兔子喝下，脸色好了些许。
“跟你说了多少次，叫你把这些钉子取了，扎在耳朵上像什么样！”老兔子揪着他的耳朵骂，“你知不知道家里人看你都是什么眼神，啊？”
雷翻个白眼：“爱怎么看怎么看，关我屁事。”
拐杖啪地打来，雷的手臂红了一片，他没吭声，也没松口，继续搀着老兔子，走到客厅的一张木椅旁。
老兔子拄着拐杖坐下，说道：“阿雷。”
雷身子蹲低：“嗯。”
老兔子疲惫地注视那双紫色眼睛，声音沧桑如同龟裂的泥土。
“阿雷，你是我最小的儿子。”
雷看着他，应道：“嗯。”
老兔子握住他的手，起皱的手指紧紧握住年轻白净的手，颤抖着一下，又一下。
雷静静看着老兔子，血脉承载的温意沿着皮肤融进血液，在体内流淌，他似乎读懂了这双历经风霜的眼里蕴有的全部感情。
呜——！
屋外长哨吹响，尖锐哨声划破青空。
风尘四起，一地落叶升空盘旋。
引擎声轰鸣，霎时间盖过了所有声音，黑沉沉的影子压向地面，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金属外壳的反光冰冷无情，前盖映出一整个村落，渺小，无力。
所有兔子停下手里工作，神色忌惮，望向村口的那队人。
戎装威严，并列两排，肩上森联和帝国的国徽铮亮。
老兔子：“……走！赶快走！他们来了！”
雷踌躇不决：“爸，我……”
老兔子失声大吼：“走！！”
“然后呢？你听了你爸的话？”
“然后……故事未完持续，最快后天更新。”
白逸年笑着推他肩膀：“还搞上连载了？”
雷调暗灯光，朦胧的光线笼罩着两人，黑夜寂静且温暖，暖气安静地运作，只听见微弱的机械运作的声音。
雷的声调很轻，近乎气音：“主要我也不知道后续，记忆就断在这里。”
白逸年：“你觉得后续会是什么。”
雷反问他：“老师是怎么想的？”
白逸年笑他狡猾，手指缠上洁白的发丝：“你听了你爸的话，逃走了。”
雷：“为什么？”
白逸年斜他一眼：“你就是这种人，佯装听话，然后逃跑到一半就折返，或者是悄悄跟在队伍后面，直到他们发现你。”
雷不满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有这么坏？”
啪！
头发扯断，轻微的断裂声，雷疼得龇牙。
白逸年斥道：“我怎么跟你说的，嗯？我叫你不要来我房间，结果呢，结果你现在躺在谁的床上？”
“老师，小声点，嘘——”
“嘘什么嘘，赶紧给我回去。”
雷笑道：“我怎么回去，光着身子回去？”
白逸年坐起身，把自己衣服全套扔给他，雷又道：“凌晨一点，我穿着你的衣服从你房间里出来，要是被隔壁老师看到了，这不好吧。”
白逸年压低声音瞪他：“你还有理了？！”
兔子得意地摆摆耳朵，就是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模样。
最气人的是，白逸年确实拿他没办法。
白逸年认命地叹气，取出一套睡衣，抛给赤条条的雷，雷喜出望外：“你让我人形跟你睡一块？”
白逸年都懒得瞪他了，掀开被子上床：“就算我不准，有什么用吗？”
兔子惭愧地挠挠头发，笑得勉强且不自在，白逸年以为这人终于良心发现了，谁知他又心安理得地躺了下来。
雷说道：“就这一次。”
要兽人克制自己的欲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雷散漫惯了，坚持了一两周就原形毕露。好在这兔子还算听话，只要白逸年的脸色一垮下来，他就老实了，立竿见影。
雷比起以往还是收敛了不少，除开周日那天悄悄化成原型溜到了白逸年房门外，他没有做出出格的事。
雷解释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已经尽力了，白逸年理解，但这远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忍耐欲望”这一章，章末测试雷得了A，是个不错的成绩，可白逸年不满意，假如雷的欲望失控，后果严重百倍不止，他必须重新从第一小节开始讲起。
周三，训练进展得顺利，雷带着故事的后续窝进白逸年怀里。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逃窗走了，但一直跟在队伍的后面，他们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白逸年扬起眉毛，颇为得意，“看我多了解你。”
雷说道：“我也很了解你。”
白逸年：“哦？多了解？”
雷神秘地笑了笑：“我知道，假如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白逸年来了兴趣，撑腰坐直了点：“说说？”
雷：“你会想办法说服你爸，叫他同意你。就算他不同意，你也会去，只不过你之后……嗯，经常给他们报平安，送东西回去。”
“何以见得？”白逸年相当惊讶，这确实是他会采取的做法。
雷笑出一排牙：“放烟花那晚，你是这么说的。”
白逸年狠狠揉了把兔毛，即懊恼又欣喜，懊恼的是他这么容易就被看透，欣喜的是看透他的人是雷。洁白柔软的头发被搓得张牙舞爪到处翘，雷就让他这么蹂/躏，嘴角弧度不断上扬。
雷享受着头部按摩，继续道：“我跟了队伍两三天，他们收纳了其他村子和部落的战力，浩浩荡荡有两百多人，什么种族都有，基本都是Alpha。他们集合整队，一架飞行器降落，要把人全带走，我正思索怎样才能混上去，魔物就打过来了。”
魔物，帝国和森联的共同敌人，战争持续了十年才将其击退。
白逸年：“然后呢。”
雷：“队伍的兽人都没经过训练，乱成一团，帝国和森联的士兵数量不多，敌不过庞大的魔物军，几乎全军覆没。我躲的位置比较好，没被发现，逃过一劫。”
“但是后来……”
雷闭上眼，十六岁的他匍匐在灌木丛里，咬紧牙关，屏息凝神，泪水无声地落了满地。
他不知趴了多久，只知道站起时，手脚已经麻痹，泪痕干了。
天色暗沉，雷跃上树枝远眺，枝叶沙沙摇晃，黑黝黝的大军似乎走远，留下一地尸骸和血腥，他都快忘记了干净清新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万籁俱寂，有的只是死亡的呻/吟。
“救我……救……”
兔耳转动，雷奔向声源，他的二哥压在尸骸下，露出一只发红干枯的眼睛。
雷搬开尸体，却赫然看到有魔物竟压在下面，虫子般的躯体伏在肚皮，啃食翻露出的内脏。
蝴/蝶/刀拔出，一刀削掉那虫的头，黑色血液喷涌而出，魔物挣扎了两下，没气了，口器里还叼着残破的内脏。
“二哥，二哥……”
雷摇晃二哥的身体，二哥空洞的眼睛望着他，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眶，目光绝望且不甘。
这双眼睛再也没有合上。
雷颤抖着去探鼻息，片刻，手掌放于双眼，轻缓下抚，黑红色的血液混着血泪淌下。
嚓——！！
魔物的尸体踢飞，一刀两断，血液溅了一身，发梢滴下腥臭的黑血。
尸块洒落，蝴/蝶/刀滑脱手掌，雷茫然地伫立，脚下踩着的是恐惧和绝望。
尸体绵延不绝，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细微的呻/吟响起，雷立即朝声源跑去，刹那间，强光照射过来，视野煞白，雷抬起手掌，从指缝中去看来的是什么人。
“居然还有人活着。”
雷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眯起眼睛，刺眼的强光中，他看见了人形的轮廓。
以及那几人身后的，成片的魔物大军。
“然后呢？”白逸年紧张握住雷的手，手心浸出了汗。
雷垂眼，疲惫地笑笑：“然后就不能说了。”
白逸年：“为什么，你是被什么人救下了，还是被抓走了？”
雷：“差不多吧，记忆就到这里了。”
白逸年注意到雷的疲态，没有再问，长外套的下摆盖在雷身上，两人依偎。
雷喃喃道：“不知道我爸现在怎样了。”
白逸年轻声说：“想他了？”
雷点了点头。
“他可能以为我死了，葬礼可能都已经办过了，所以一直都没有找过我……”
白逸年道：“你有问过刘易斯吗？他能不能帮你打听一下你家人的消息？”
雷：“还没有，以前没有这些记忆，我没有考虑过这些。”
“没事，我帮你问问。”白逸年轻拍他的背，安抚道，“打听到消息后，假如他们不方便来，我们就一起过去看他们。”
“嗯。”雷把额头抵在白逸年肩膀，姿态脆弱落寞，但眼里尽是希望。
回寝室后白逸年就准备给刘易斯秘书打电话，但考虑时间太晚，于是这事放到了第二天。
秘书持着标准的客气和礼貌，说他会转告给刘易斯，请稍等几日。
几日，便是一周。
一周内，训练又进行三次，雷拿回了断断续续的记忆，有的不能告诉，能告诉的那些，都是琐事。
比如他帮村子赶走了要来拱白菜的野猪，落得一身伤；自己一挑四，打赢了豺狼虎豹，救走被抓的兔小孩；他有天晚上实在太饿了，去偷吃邻居五嫂晾在外面的白菜，第二天就被五嫂追着从村头骂到了村尾，直到被他爸摁着头认错，赔了一筐菜回去，这事才作罢。
白逸年笑道：“你以前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雷挑眉，他听出这是调侃，但明白没有嘲笑的意味：“你以前的生活难道不是这么‘多姿多彩’？”
白逸年骄傲道：“那是当然。”
白逸年翻出终端里的照片，有他学生时期得的奖项，有高中时期的朋友们一起吃饭时的合照，还有被偷拍的，某个Omega向他表白时的照片。
信息素里的焦味变成了酸味，教室里的空气酸不拉几，雷的语气更是能挤出柠檬汁，兔耳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哦，你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白逸年推他肩膀：“吃什么陈年老醋，十年前的事了，再说我也没答应她。”
雷的语调还是酸涩：“我遗憾没在那时候遇见你。”
“你那时候遇见我，我也看不上你。”白逸年道，“我可对一个毛都没长齐、一天到晚尽知道捣蛋、刚分化的Alpha兔子提不起兴趣。”
雷挑了挑眉，继而踢开白逸年凳子，男人一声惊呼，眨眼间就被雷压在地毯上，后脑垫在雷的手掌。两人鼻尖一厘米远，焦热和着青草味的呼吸扑面而来。
雷压低声音，声调像是威胁，动作却是在撒娇，一下一下舔在白逸年的脖颈上：
“那老师对一个毛长齐了的、偶尔捣蛋、年轻帅气、身材结实、听话耐用、温柔体贴、分化已久的Alpha兔子提得起兴趣吗？”
终端铃声响起，白逸年瞟向屏幕，是刘易斯秘书的电话。
雷把终端拿走：“先回答我。”
“提得起兴趣。”白逸年在他脸上嘬了一口，接过终端，咳咳两声，“你好，我是白逸年。”
秘书道：“白老师您好，很抱歉告诉您，我们没有调查到有关雷的亲人的信息。刘易斯先生听说雷的记忆有所恢复，不知他是否能回忆起他家人的姓名、外貌、或是家乡的名称、大致所在地等？”
雷听得到对话，说道：“不记得。”
白逸年开启免提，秘书说：“那么您在恢复相关记忆后，请告知于我，刘易斯先生会帮您找到您的亲人。”
雷：“代我谢谢他了。”
通讯挂断，雷的神情有些失落，满怀期待地等了一周，却是这个结果。
白逸年由下而上抱住雷的背，两人靠在一起，轻声说：“没关系，你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就能和你家人见面了。”
雷闭上眼，喃喃道：“嗯，会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6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