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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不能再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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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年回到寝室,倒在床上不成人样。
露露过来帮他换衣,却被他打发去买夜宵,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房间门发出轻响,白逸年听见空气净化器运作的声音。
他疲惫侧过头,看向床头那只永远咧开嘴笑得灿烂的兔子。
而另一只兔子好几天都没有这么朝他笑过了。
白逸年拖着沉重的心,轻轻抚上兔子玩偶的额头。
他也好久都没有这样抚摸过雷的头发了。
他还记得柔软的兔毛滑过指尖时的触感,还记得那对兔耳在掌心下颤动时的温热,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浮现,曾经的快乐变成了现在的压力和焦虑,白逸年想起雷说出的那句“对不起”,心发疼得仿佛被狠狠碾碎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提别的,雷的消极情绪已经影响到他训练时的发挥了。
秦霜跟白逸年说过,雷的心情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他的自控力,换句话讲,假如雷的情绪低沉,他也许会没有足够的动力去对付他意识里的怪物。
只要他和雷的关系再僵硬一天,雷的治疗进度就会停滞一天,白逸年担心时间长了,他们曾经的努力就会白白浪费掉,这件事拖不得。
他必须要尽快修补他和雷之间的裂缝。
而阻拦他这么做的最大阻碍,那份躁动着,跳跃着,炽热的,作祟的感情,必须要清除掉。
清除。
白逸年知道那是什么,知道他的心因什么在悸动。他体验过,他品味过,他再清楚不过。
但这次它的模样却很不堪,不堪到白逸年至今不敢说出它的名字,即使它有一个最动听的名字。
那很美妙,很动听,很美好。
可很不堪。它不该存在。
它的存在是错误的。
白逸年相信这是一场意外,相信这只是他突如其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这还能控制。
他一定是把某种压抑的欲望投射在了雷身上,才导致了这种妄想的发生。他太久都没看到这种美好的事物发生在他身边,他渴望,他期待,人类都会追逐这些美好的东西,而他却不可得。
他身边就没几个异性,他从哪里得?
所以他把这份需求安放在了离他最近的人身上,他的学生,一个Alpha,一个最不合适的对象。他们之间足够亲昵,完美满足了他作为Alpha的所有欲望。
他需要占有,雷便给出依赖,他需要控制,师生关系便是控制,他需要唯一,他便成为了雷的第一束光。
一定是这样,否则白逸年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违背自己的原则,打破底线,这是他28年的人生中诞生出的最龌龊、最肮脏、最荒唐、最不堪的念头。
这是不堪的,这是错误的,但还来得及纠正。
纠正需要时间,白逸年没自信在一夜之间就能舍弃掉他的幻想,他陷得太深,像是已经当了真,哪怕抽离出一丝都会疼得想要退却,他不禁在想:
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不好吗?
白逸年答不上来,他选择了回避。继续把目光投向情感转移的问题上,他需要把过剩的精力和欲望放置在一个正确的人身上。
他来不及慢慢找,这很急迫,他很迫切。
白逸年思考片刻,拨通了陈瑾瑜的号码。
“这么晚找我干嘛?”
陈瑾瑜顶着面膜躺平看剧,说话闷闷呼呼的。
谁知对面那个男人的声音更加闷闷呼呼,藏在音效里几乎快听不见:“瑾瑜……你……最近忙吗?”
“还好,不算太忙。”陈瑾瑜调小视频音量,想了想还是关掉,“怎么了?有什么事?”
要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三圈,即将说出的那一刻还是觉得费劲,白逸年含糊道:“你……很久以前不是说,你有很多朋友……嗯,想和我认识认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很久以前。两三年前吧。”
“这么久了谁还记得。”陈瑾瑜坐起身,“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又是一声,陈瑾瑜立马发觉了事情的严重性,白逸年好久都没有这么惆怅过。
对面的Alpha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是不曾有的疲惫:
“瑾瑜,我想找一个伴侣。”
陈瑾瑜呆住了,面膜都被惊掉了。
半晌,他回过神:“你再说一遍?”
“我想找个伴侣。”白逸年如实重复。
“你怎么突然——”陈瑾瑜还没消化这忽然之间的惊喜,站在床上手足无措,“你想通了?你想了三年终于想通了?!”
白逸年反应过来陈瑾瑜是在说什么,他突然发现,自从他和雷认识后,曾经的那位恋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差点忘记他还有那么一段失败的感情。
陈瑾瑜精神亢奋,群发通知他的姐妹朋友:“你要找伴侣,对吧,有,我这边有好多嚷嚷着找不到对象的朋友,我这就跟他们说,看谁有空,你们见个面什么的。”
“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再麻烦也没有你刚分手那阵子麻烦。”陈瑾瑜打开便携光屏,比做课件还认真,“有没有什么要求?对你未来的伴侣。”
白逸年脱口而出:
“兔子。”
通话中的双方皆是一愣。
“兔子?”陈瑾瑜第一反应,“雷?”
白逸年像是被这个名字烫到那般,惊慌道:“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
“别这么激动,我在想我知道的兔子有哪些。”陈瑾瑜把还没发出去的消息删除了,“我认识的兔子好像没几只。”
白逸年松口气:“不是兔子也……”
“没事,我有个朋友经常和兔子打交道,保证能把银港城里的所有兔子都拉出来给你过个目。”
“也不用所有……”
“有什么要求吗?性格啊长相啊。”
白逸年声音越来越虚,他被好友的热情和积极给吓到了。
“长相……可爱的吧。”
“性格?”
“喜欢撒娇。”
陈瑾瑜语塞:“你口味还从来都没变过。”
白逸年:“没办法,我就被这款给套牢了。”
“好吧好吧,兔子,可爱的,爱撒娇的,就这些,确定了?”
白逸年应下。
陈瑾瑜:“那我过几天把别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不合适我再找找。”
说是过几天,白逸年第二天醒来检查终端信息,消息栏里就被陈瑾瑜塞了一页的联系方式,粗略数了数,大致有十二个。
十二个名字,年龄,还有兔子们的照片,白逸年挨个看过去,在厚厚的滤镜和贴纸遮盖下,每只兔子看上去都很可爱。
但可爱得千篇一律。
连修正过的长相也是大同小异,有几张白逸年甚至以为是同一个人,没有眼前一亮的。
更没有他喜欢的。
白逸年花一分钟看完,然后提起公文包去见他的Alpha大白兔。
陈瑾瑜抱怨:“我熬夜给你找出来的人,这么多!十几个!你一个都看不上?”
“看不上。”白逸年答得干脆,“还有没有。”
陈瑾瑜瞪着眼睛,白逸年人帅,长得标致,性格好,脾气好,有责任心,妥妥的优质Alpha,挑剔点很正常。就算他不挑剔,陈瑾瑜也会替他挑剔。
“好吧,我再问问。”
第二批的兔子们和第一批的差不多,白逸年花了半分钟把他们的照片划过去,脑子里没有留下丝毫印象,倒是在想雷这两天看起来还是不开心,要不要买杯青草汁给他。
然后白逸年仔细研究了校内每杯青草汁的口味和评价,最后严格筛选出一杯他觉得最美味的,三秒下单。
陈瑾瑜来问了:“这次有没有看上的?”
没有。
输入到一半,白逸年突然觉得很对不起陈瑾瑜的熬夜劳作,又倒回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兔子们的信息。毛色不是白的,不要,身高不够高,不要,眼睛不够漂亮,不要,看起来太柔弱,不要。
挑三拣四地选出来两位,把名字发给了陈瑾瑜。
接下来就是见面。
白逸年对此表示很急,急得陈瑾瑜怀疑他是不是要玩闪婚,头天见面第二天确定关系下个月就结婚。陈瑾瑜不禁开始担心好友的状态,白逸年的行为太反常了。
他见过白逸年谈恋爱,那是细水长流,日久生情,慢到都有些叫人心急,而决不会是现在这样毛毛躁躁,像个没有见过异性的愣头青。
根据白逸年的要求,第一个兔子在周六见面,第二个安排在周日。陈瑾瑜选好了见面的餐厅,在出发当天,他担忧问道:
“阿年,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挺好的,怎么这么问?”白逸年笑了笑,看不出什么破绽。
然而这个笑容让陈瑾瑜的忧虑更深,白逸年有心事,并且对他隐瞒了。
Omega的直觉告诉陈瑾瑜,白逸年的心事和他的学生有关,第二个直觉告诉陈瑾瑜,白逸年不可能会和他约出去的兔子牵手成功。
这不完全算是直觉,这是陈瑾瑜对白逸年多年以来的了解。
不出所料,没有成功。
回来的白逸年看不出半点沮丧,只是很平淡地说再试几个,总能找到合适的。
平淡的语气下掩饰着焦急,陈瑾瑜皱眉,白逸年究竟在急什么?
他忧心忡忡地选出来第三批,而这次白逸年决定每一位都要去见见。
“全部?”陈瑾瑜讶异且震惊,“你不好好看一下?都见面的话很花费时间。”
“没事,可以安排得紧凑一点,工作日也行,下课后我赶过去。”白逸年的语调还是平淡,他似乎对要见面的兔子们漠不关心,没有表现出一丝兴趣,却又急切地想与他们见上一面,仿佛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他又道:“可以的话我想在一周内就找到那个人,越快越好吧。不过每位都见面的话确实有点……”
白逸年小声喃喃起来。倾身过去听,陈瑾瑜惊讶听到白逸年竟然在计算见面所需要的时间和他所能挤出来的空闲,他把自己的日程给安排得腾不出歇脚的份,连午休那短暂的一小时也不放过。
认知中那位温和的Alpha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冷漠,寻找伴侣是执行冰冷的命令,眼里的所有相亲对象都不是实实在在的人,而只是一段数据、一行名字、一张照片,所以他能用来计算,如同计算一道数学题。
这样的白逸年让陈瑾瑜感到陌生,担忧里挟着害怕:“阿年,你这不是在找伴侣。”
“我就是在找伴侣。”白逸年反而不解。
“不,你不是。”陈瑾瑜拿过他手里的终端,扣在桌上,面色严肃,“你究竟怎么了?最近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
“没发生什么事。”
“白逸年。”陈瑾瑜道。
白逸年沉默了。
他侧过头避开陈瑾瑜的眼睛,亦或是他在避开陈瑾瑜眼里映出的自己。
白逸年沉默着,最后的最后,他说道:“我会再看一遍资料,有心仪的对象再联系你。”
陈瑾瑜微怒道:“你连我都要瞒?什么事情,连我都不能知道?”
白逸年避开不谈,他难以启齿。
他要怎样才能说出口,他对自己的学生居然……
居然……
他说不出口。他对自己都开不了口。
陈瑾瑜看他畏畏缩缩、吞吞吐吐,秀气的面容上难得染上了怒意。
“那你有心仪对象也不用给我说了,我不会帮你去联系更多的人,现在就这么几个,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算了。”
“瑾瑜,别这样,帮下忙……”白逸年哀求。
陈瑾瑜:“我不帮,你现在很不对劲,我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还好,但浪费了别人这么多时间,我有点过意不去。”
“瑾瑜……”
陈瑾瑜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打开的门又阖上。
“阿年,你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好吗?”
白逸年垂下头:“我说不出口。”
陈瑾瑜:“为什么?”
男人只是摇了摇头。
陈瑾瑜撑住他的肩膀,用力凝视那双迷惘的眼睛:“阿年,这次就算了,等你相亲结束,你再把那些事情告诉我,好吗?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我感觉你都不像是去相亲的,而是去找……什么东西似的。你不想找伴侣,但你强迫自己这么做……”陈瑾瑜顿了顿,继而说出一个名字:
“雷。”
白逸年僵硬了一瞬,他不知道陈瑾瑜在这时候提起雷做什么。他怕他的秘密被发现。
陈瑾瑜发现了一半,白逸年紧张的反应说明了很多问题:“那你这次相亲结束,就跟我说说他的事?不聊你自己了,就聊他。”
白逸年还是沉默不言,陈瑾瑜摇了摇他的肩,才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