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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猩红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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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没有成为他的壁垒,而是成为了敌人的武器。从来都是。
——嘭!!
雷再度摔在地上,漆黑的怪物拧折了他一只胳膊,他不知疼痛地站起,手握黑刺咆哮着朝它冲去!
怒吼的声音被同化,声带喊叫到嘶哑,尖刺插进了怪物的胳膊,拔出时迸发黑色的脓液,溅了雷一身,他看起来和黑色的怪物已然没有了区别。
从虚空涌出的岩浆聚集在怪物的脚下,闪烁着黑色的光,纷纷熔进怪物的身体,割出的伤口竟在刹那间变得完好无损,而雷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
他摁住自己的肩膀,使力,一咬牙,硬是把脱臼的手臂给安了回去。
然后抓紧唯一的武器,如飞蛾扑火般朝漆黑的怪物冲去!
这毫无胜算,这就是自取灭亡。
但他无法思考,他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杀了它。
如同一台机械在执行冰冷的命令,他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为了达成一个目的——杀了它。
奔跑,是为了杀了它,躲避,为了杀了它,挥动武器,杀了它,倒下,再站起来,杀了它,呕血,不足为惧,杀了它,只要能动,杀了它,只要还有意识,杀了它。
杀了它。
这毫无胜算,这就是自取灭亡。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笑了起来,隔着几米的距离注视眼前的人。
一只漆黑的手伸了出来,将他拉入地狱的怀抱。
时候到了。
雷一次次被击飞出去,又一次次挣扎着奔来,他朝着头颅高高跃起,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双腿被黑色的黏液紧紧包裹,液体不断上攀,拉扯着手臂,胸膛,能触碰到的一切,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沼,无法动弹。
他开始下坠,开始沉陷,他极力向上爬去,却被拉住了脚踝。一双手扣住了他的腿,一双手扯住了他的腰,一双手摁住了他的肩膀,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无法呼喊,无法呼吸,无法求救,眼睁睁看着黑色的液体逐渐蒙蔽他的双眼,猩红的视线伫立在上方,低头望着他,目光里满是讥笑。
你输了。
雷瞪大眼睛,不甘自己失去最后的视野。
他看到了洞窟的尽头,那里等待着一束光。
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霎时穿过了血液,直接冲击大脑!
恐惧?害怕?
我居然会害怕?
我为什么会害怕?
我在害怕什么?
这个恶心的怪物?怎么可能。
光?我害怕光?怎么可能。
我知道那束光是谁,我知道——
——记忆中的画面如幻灯片回放,雷拼尽全身气力挣扎!
我知道我掐着他,他差点窒息。
我知道他那时看我的眼神,失望还带着恨意。
我害怕,我不想。
他会走吗?他会离开吗?
他会再一次那么看着我吗?
我害怕,我不知道,我不想,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我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那么做,他会离开的,他会离开的!
他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离开的!
我必须要出去,我必须要出去。
我必须得阻止我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力气在顷刻间爆发,束缚住手脚的力量竟然有了松动,雷挣脱而出,黑色的脓液被甩落,他高高举起从未放手的武器,朝着那颗惊愕瞪大的猩红眼球——!
——狠狠刺下去!!!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裂的嘶鸣,金属的摩擦声,撕裂耳膜,摧残听觉。
黑色的血液喷发,如雨稀稀拉拉地洒下,浇灭了虚空中的火焰,火星散发着焦味,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结束了。
漆黑的怪物捂着破碎的眼眶,那上面还插着一根尖刺,唯一的血瞳难以置信地瞪大到极限,神情茫然又愤怒,茫然是事态脱离控制后的无措,愤怒是蝼蚁竟敢伤它如此的可恨!
它狼狈地缩回深渊的入口,猩红的眼睛重新隐藏回黑暗中,死死盯着那白色的身影,它迟早会把他给碎尸万段!
岩浆开始冷却,意识回归至原位,雷定了神,抬腿就朝着一个方向奔跑,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驻足停留,他还没有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虚空!
道路已经显现,头顶倒扣的洞窟轰然崩塌!碎石不断砸下,犹如大雨倾盆,洞壁碎裂成几大块,逐渐下沉。
雷躲避从上方掉下来的石子,攀上岩壁,踩着不断掉落的巨石向上飞奔,就像踏上楼梯那样敏捷迅速。
脚底踩着的石块崩落,雷一把抓住突出的岩石,勉强挂在了洞壁上。脱臼过的手臂酸软剧痛,但他不能放,被踢掉的石头飞速下滚,淹没在了深渊的黑暗中。
他来不及整理刚才的惊险,巨石从他身侧飞过,他蹬墙转身就踏在上面,不断朝上奔去。
光芒越来越接近,他已经感受到了温暖,柔软又炽热,他已经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就像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坚定铿锵。
他已经闻到了味道,那是熟悉的薄荷香,他喜欢这个味道,他爱恋这个味道,他渴望这个味道。
他伸手触碰那片光芒,他开始呼唤,他想让那个人听到——
老师。
老师。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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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雷大口喘息,四肢发软,整个人都瘫在了白逸年身上。
白逸年环抱住他,支撑起全部重量。
耳边没有了刺耳的尖叫,没有了石块坠落的声响,有的只是风吹草动的沙沙声,还有温热的呼吸和心跳声。
平静,宁和,舒适,温暖。
雷撑起身子,对上了那双担忧的黑色眼瞳,他身旁还站着莫莫,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露露的光屏上也显示出焦急,大卫站在不远处凝望。
他张开嘴,声带沙哑干涸:“老师……”
白逸年用力拍着他的背,紧紧抱住他。
男人的声音同样在颤抖:“……你吓死我了。”
雷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手指抚摸他的脖颈,柔声道:“老师,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白逸年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脸颊染上不明显的绯红,干瘪道:“没有。”
雷这才注意到他的唇瓣有些红肿,转头看向莫莫,莫莫疯狂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然而莫莫再清楚不过,他亲眼目睹了多么火热的一幕!
他哥抱着人就是一顿深吻,吻到白逸年呼吸不畅,嘴边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他从来不知道Alpha的声音居然会如此诱惑动人!
但莫莫自觉把兔耳朵耷下来打成结,要是被他哥知道他听到了嫂子的声音,那他的耳朵就不保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张开手指从指缝中望出去,偷偷看那热情的拥吻。
空气中的薄荷味飘散得破碎,周遭的焦热还在紧紧将其包裹,不让它逃离。雷一看莫莫那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暗自咂舌,后悔没有跑得再快一点,这样就能再次体会到他的老师的柔软。
白逸年装作无事发生,细心关注着空气中的信息素,焦热的气味逐渐变淡,雷的体温和心跳也平稳了下来,瞳孔还是那深邃的紫色,眼底带着笑意,装有他的身影。
渐渐,环绕着两人的焦味趋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味道。
白逸年登时精神一振,集中所有注意力去追捕那股植物的气味。
然而他根本不需要集中注意力,植物的气味已经明显到了无法忽略!深吸一口气,清淡的植物香冲破了焦味,停留在了鼻腔里。
不知是不是身处于草地的缘故,那气味闻起来也像是青草……
“雷。”白逸年兴奋喊道,“你的信息素里真的有第二种味道,你可以闻闻,现在真的很明显!”
雷抖了抖鼻子,又用手在后颈腺体处抹了一把,细细嗅闻手掌的气味。
他倏然瞪大眼睛,紫色的瞳孔震动着,惊喜、诧异、疑惑、难以置信、感激不已,这是白逸年在他的眼里所看到的。
很快,青草的气味越发明显,倒不如说是焦味越来越淡,雷抓住白逸年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仍旧无法相信在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老师……”雷的声音在发颤,那是无法言说的喜悦。
“我能控制我的信息素了。”
白逸年的心彻底沸腾了。
他的呼吸都快停止了,脑内的礼花和彩炮轰响,震得他无法思考,除了极致的喜悦以外他感受不到其他。
两人再次紧紧拥抱在一起,薄荷味的信息素拥抱着新生的青草香,信息素彼此纠缠。雷一遍又一遍舔过白逸年的脸侧,动作毛躁,不厌其烦,但这不能表达出他内心所持的感激的万分之一。
这是他的老师。
这是他的光。
这是他的希望。
这是他的全部。
“谢谢……谢谢……”
舔舐无法表达,就加上言语,言语无法传达,就再加上亲吻,他亲吻墨黑的发梢,亲吻发烫的耳廓,亲吻颤抖的鼻尖,亲吻微抿的唇角。
白逸年通红一张脸,默许了雷的所有亲昵,他知道雷现在万分欣喜,他也怀有同样的情感,其实他也想和雷好好亲近亲近,释放出内心的喜悦。
但是雷的亲吻越来越炽热,他有些招架不住。
白逸年拍拍他的后背:“雷……好了,好了,别亲了。”
雷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这样的神情让他越发像一只无辜的兔子,看得白逸年心尖在打颤。
兔子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渴望,继续埋头亲吻白逸年的耳垂,亲吻还不够,就加上了舔咬,咬到耳垂充血才作罢,然后又去亲吻下一个地方。
“嘶……”
白逸年被咬到生疼,薄荷味的信息素也随之紊乱起来,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满心无奈。
他无声叹气,有点拿身上这只兔子没办法了。
算了,算了,就当是给他的奖励了。
任他吧。
暴风雨般的亲吻终于停止,雷满足地放开了白逸年,两人的脸都红得发烫。
莫莫岔开手指,啧啧感叹,哥和嫂子的感情真好,这也太火爆了。
露露岔开她没有的手指,嚓嚓嚓连拍了好几张,兽人和人类真是腻歪,羞羞。
大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Alpha,刚才激烈的画面让他的脸色发红,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白逸年用袖口擦了把脖颈,清了清嗓音:“亲够了?”
雷立马俯下来,显然是没亲够。
白逸年却被亲得浑身发颤了,薄荷味的信息素热得快要爆炸,急忙阻止这只亢奋的兔子:“够了,够了,你要是再亲我就给惩罚了啊,亲一口一个惩罚。”
话音刚落,雷就侧着头,凑到脸旁亲了一口。
“我记得老师你说过你要给我一个奖励,刚好抵了。”
白逸年:……
好吧好吧,他是说过这句话。
激动的兔子心总算冷静下来,雷这时才感受到他的手臂在隐约作痛,腿部也有抽搐的感觉,即便他的肉/体没有受到伤害。
但他无暇活动身体,开始研究他自己的信息素。
焦热的味道突然在空气中变得浓郁,一会儿又淡化了,但无论如何,这个味道始终存在。
并且始终是压过了新生的青草味一头。
雷皱眉,咂舌道:“我发现我只能控制一部分。”
两种味道的信息素交替着闪现,雷说道:“我能控制的,好像只有新出现的这个味道……老师你觉得是什么味道?”
“青草吧。”白逸年靠近他的颈后嗅了嗅,但没离得太近,保持着一段距离,“应该是青草,和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的气味很像。”
“那就是青草了。”
雷又控制着信息素,让他的气味和白逸年的盘旋在一起:“焦味也能控制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有什么力量在阻拦我这么做。”
“这只能是‘它’的力量,它在阻止我。”
白逸年:“你以前说的你体内的那只怪物?”
“嗯。”雷说道,“我刚才在意识里跟它打了一架,我赢了。这是我第一次只凭我自己的力量战胜他……然后我就能控制我的信息素了。”
他的声音如同喃喃自语:“尽管只是一部分,但我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我都忘了究竟有多久了……”
白逸年心疼地拍着他的背:“没事,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雷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蹭蹭,“打败‘它’应该就是夺回信息素控制权的关键,下次要是再看见它,我有信心能把他击溃。”
“要的就是这种信心。”白逸年察觉到雷的肌肉僵硬,便伸手在肩膀处揉捏,“你本来就该怀有这种信心。”
雷笑了笑,轻吻在他的肩头,崭新的青草香把薄荷味缠得更紧。
露露找准角度,打好光,咔嚓咔嚓摁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