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兔也想要撒娇！》不正阿歪

36、第36章 一双猩红的

　　雷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呼吸急促，身体肌肉也绷直得僵硬，这种症状说明了他已经踏入了失控的深渊，只不过还没有陷得太深。
　　白逸年这次不能伸手把雷给拉出来，他必须站在深渊的边缘等待雷自己爬上来。

　　秋夜之中，两人自然地拥抱彼此，焦味的信息素不断升温，不安地盘旋在二人上空。
　　白逸年释放出仅仅一丝的薄荷香，游走在两人之间。雷毛躁地向颈后探去，不够，这根本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白逸年却伸手轻轻摁住了他的鼻尖。

　　“不行。”白逸年如是说。
　　雷极力克制着，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低哑的声音在颤抖，雷费力抽出一点空隙来述说自己的渴望：
　　“老师……再多一点，我想闻见你的味道……”
　　“不行。”白逸年狠心拒绝，“你得靠你自己。”
　　雷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怀里的人，额头靠在白逸年脸颊边蹭着，呼吸越发急促，语气几乎是带上了恳求的意味：“老师……我想……”
　　“不行。”
　　“……啊啊啊…………！”雷发出痛苦低吟，他抬头，整张脸皱巴巴的，眉头揪在一起，紫红色的眼睛里蕴上一层仿佛被抛弃的委屈，无声地抱怨白逸年的决绝。
　　白逸年左手环住他的肩，右手拉住他的手，让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让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跳动。
　　“你能战胜它，我会等你。”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奖励，还是老规矩。”
　　雷看着他：“奖励什么都可以？”
　　白逸年道：“什么都可以。”

　　雷闭上眼睛，极力放松自己的身体，让意识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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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站在虚空中无所适从，目光所及全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头顶上方犹如一个倒扣的洞穴，浓郁的黑暗如岩壁层层叠叠，脚下空无一物，仿若行走在深空中。
　　他明明已经来到这个地方多次，也体验过这种感觉多次，却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般的无助和委屈。
　　或许是感受过了温暖，再次回到冰冷的黑暗时，他突然之间无法适应。

　　“老师……”
　　雷呼唤道，但白逸年没有回应他，只是一遍又一遍轻拍他的背。温热的体温传递着鼓励的讯号，心跳的鼓动证明他不会离开，他会陪在这里。
　　只不过曾经并肩作战过的薄荷香如今化作了一个缥缈的光点，如明灯那般，在头顶洞窟的尽头。薄荷香标注了终点的位置，但不会再带领着他抵达终点。
　　他只能靠自己。

　　怎么做？
　　雷坐在原地，坐在一潭位于意识的深渊之上。他知道怎么到达洞窟的尽头，只要打败了那个黑色的怪物，把它揍到屁滚尿流地滚回去，向上的道路就会出现。
　　但在薄荷香来到个死寂的空间之前，他从来没有打败过它。
　　只有一次，就在不久前。

　　如果是往常，他们会互相打到遍体鳞伤，直到它无法动弹，自己也没有力气再踏出一步，两败俱伤，双方都陷入沉眠。
　　有时候黑色的怪物会变得异常强大，他越是愤怒，越是想摧毁一切，怪物就越强大，最后甚至连还手都做不到，只能满腔愤怒又不甘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它给拉入深不见底的地底中。
　　但这次不会。

　　雷活动着关节，兔耳警觉地倾听四周的动静，他现在的体力充沛，心中的怒火被他强硬压了下去，虽然火焰叫嚣着不断冲撞他布下的桎梏，但一时半会儿不会成为阻碍。

　　悉悉索索的声响在空旷的黑夜中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地狱的嘶鸣，那不是任何一种生物能发出来的声音，凄惨又破碎，空洞又血腥，仿佛是千万个被冤死的亡魂发出的哭嚎，又像是被执以绞刑的人在生命的终焉发出的惨叫。
　　就是这种声音，在雷的脑海里回响了数年，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自从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遭受这种声音的折磨，如烧红的铁棍生生插进意识里，搅动着他的神经。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隔着几米的距离注视隔岸。
　　一只漆黑的手爬了出来，伸手就要把他拉入地狱。
　　来了！

　　空气被划破，雷向后跃身躲过，挥拳就瞄准它的头部，红色的眼睛就是它最大的弱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闷响，拳头犹如砸进了泥浆中，怪物纹丝不动，却尖叫着，腥味的唾沫像洒水般四处飞溅，散发腐烂的味道，如同烂鱼被放了一个月，令人作呕。

　　怪物的造型怪异得能突破人的想象，像是由不同动物的肢体随意缝合在一起，身体壮如熊，却身披长毛，头上长着牛角，爪牙利如狼，动作迅捷如豹类，背上生着根根黑刺，直接从背至腹贯穿，尾巴就是几根铁链拖拽在地上，看着极其可怖。
　　最让雷恶心的是，怪物的头颅来源于兔子，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上百只兔子的头被缝在一起，有的眼睛被剜掉，有的脸被切掉一半，有的只剩耳朵，有的只是嘴，七七歪歪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唯一完整的头颅残暴瞪着他，瞳孔猩红。

　　同类的尸骸让他毛骨悚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最肮脏的那面，胆寒又恶心。

　　怪物定了身形，挥起爪子就朝雷抓去，雷灵活闪避开，但这动作已经被对方预料到，锁链组成的尾巴霎时甩来，却还是被躲过。
　　他们已经争斗了无数次，想给对方造成伤害已然越发困难，最后拼的全是体力，还有意志。

　　“嘁——”雷啐了一口，提起拳头再次向它砸去！
　　他今天必须要把它给撕得粉碎，必须。
　　这个寄生在他身体里的垃圾。
　　滚！

　　白逸年紧紧握住雷的手，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正在加速疾驰，雷大口呼吸着，不时从嗓子里迸发出压抑的怒号，每一块皮肤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汗水已经浸湿他的额头和衣襟，也浸湿了白逸年的后背。
　　白逸年心急火燎，雷的每一次嘶喊仿佛都在拉扯着他的心脏，尽管他的腰被箍得生疼，但他无暇关注这拦腰折断的剧痛，他只想做点什么来缓解雷的痛苦。
　　可他做不了，他这次什么也不能做。

　　焦味的信息素在狂乱飞舞，似乎全然失去了控制，攻击着它们能抓住的一切。薄荷味成了绝佳的靶子，被焦热的气息噬咬得千疮百孔，却坚定地停留在雷的周围，不断被粉碎，又不断重生，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不会被熄灭。
　　白逸年开始怀疑秦霜告诉他的话，他在进行测试前特意问过了，秦霜说这只会造成低程度的刺激，是低级诱因，那为什么雷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他现在的表现已经和半狂躁时差不多了！

　　雷的嘶喊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痛苦。白逸年后悔了，这无疑是在折磨雷的精神，而对他自己来说也是折磨，折磨得心在滴血，只恨自己不能分担掉雷的苦痛，哪怕只是很小一部分。

　　两分钟。白逸年给自己定个时间，两分钟。
　　如果两分钟后雷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他必须释放大量信息素来稳定雷的精神，他等不了了，他受不了了。

　　雷，撑过去，一定要撑过去……
　　话语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念，白逸年怕他的声音会分散雷的注意力，只能将发抖的兔子紧紧抱住，让他知道自己的体温，让他知道还有人在等他。
　　撑过去，你不能被击倒，再坚持会儿，至少也要坚持到我来……还有一会儿，再坚持会儿……你能做到……

　　——嘭！！
　　雷重重摔在虚空中，却听到了身体碰撞产生的巨响。
　　他没时间整理被痛觉侵袭的肢体，翻身就朝左滚动，下一秒利爪砸在他原先的位置。
　　兔耳急忙趴向两边，一根尖刺扎在头顶上方，离耳肉只差几毫。
　　他抓紧尖刺，甩动手臂掷出，风声被切割，黑色的利刃直直插进了那颗扭曲的头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像是金属在地面反复摩擦并放大百倍的噪音，尖啸的声浪之间把雷给震出几米远！兔子尸体的残骸噼里啪啦被剥落，露出更里一层的血腥，带着腥味恶臭的粘液掉进脚底的深渊。
　　雷的手里没有武器，武器只能从怪物的身上拔取，然而赤手空拳难以接近即将发狂的怪物，但他不可能干站着等待怪物把武器送货上门。

　　黑色的怪物的攻击变得简单又纯粹，为了撕碎而挥出手臂，为了杀戮而伸出利牙，庞大的身体扭转着，尾部的铁链如鞭子横扫过它周遭的所有区域，只要被打中，下场便是意识破碎，粉身碎骨。
　　“唰——”
　　铁链从脚下穿过，雷灵敏闪避奔至怪物的腹下，那里生着几根黑刺，只要拽出来——
　　只要拽出来！

　　雷双手握紧黑刺，全身气力凝聚在一处，用力下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臂粗细的尖刺连根拔出，黑色的怪物彻底发了狂，毫无章法地朝身下拍撞，溅起作呕的粘液限制闪避的步伐。
　　咚！咚！咚！咚！
　　雷几乎是在夹缝中转侧翻滚着躲避怪物的进攻，手里紧抓唯一的武器，只要他跑出了这片区域，下一秒就对准那颗头颅狠狠刺下去！

　　黑色的粘液越积越多，封闭了所有路线，根本无路可走。雷朝着最后的缺口冲去，却直直掉入了包围圈。
　　他踩到了第一滴粘液，啪，清脆的响声，在怪物的怒吼中格外明显。
　　随即粘液就像有意识的生命体那样一拥而上，攀附住雷的双腿，包裹，缠绕，如流沙般下陷，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唰——！”粗大的铁链裹着飓风迎面袭来，雷连忙俯身，却被击飞至十几米外，内脏仿佛全都碎裂，整个身体成了碎块，只剩下皮囊虚虚连接着血肉。
　　剧烈的疼痛超出了身体能承载的极限，雷呕出一滩血，血里参杂着黑色的液体。

　　黑色的怪物踏着沉重的步伐走来，然而他连站起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嘭！
　　雷觉得他的灵魂似乎都已经被冲撞了出去，他的身体已不再属于他自己，他已经没有了知觉。

　　但他不能倒下，他的老师还在这里，他的老师还在他身边，有人还在等他。

　　有人在等他出去！

　　有什么在崩断，有什么突破了禁锢。
　　血液开始沸腾，精神开始膨胀。

　　“……啊……啊啊啊啊！！！”
　　埋于地底的怒火轰然喷发，漆黑的空间霎时被火光点亮，岩浆翻滚着流淌四方！

　　轰轰轰！！
　　火山在爆发，怪物尖叫着冲来，黑色的利爪对准了他的心脏！
　　雷撑着黑刺摇晃站起，他无法再思考，疼痛化成滔天怒火燃烧尽他的躯体，火焰重铸了他的躯壳。
　　他听见了声音，犹如从地狱里升起的粗砺声音在不断回响！

　　杀了它！撕裂它！宰了它！吃了它！！

　　杀了它！撕裂它！宰了它！吃了它！！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