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雌主和她的疯奴》鱼邻翎

18、庆典 霓虹

　　萤光塔巢的中央广场，从未如此喧嚣。

　　巨大的地热核心被暂时封装在透明的合金罩下，成为了广场中央最耀眼的雕塑。热能通过精心设计的管道输送到每一个角落，即便是深冬，这里也暖得像初春。

　　萨拉为了稳固塔巢发展，决定举办“废土第一届嘉年华”。

　　为此，整个塔巢都动了起来。

　　没有华丽的霓虹灯，他们就用打磨得锃亮的废弃金属片反射火光，制造出流光溢彩的效果；没有昂贵的乐器，他们就用废弃的管道和兽皮制作成了简易的贝斯和鼓，调音时发出的嗡嗡声，听起来竟有种原始的生命力。

　　刀罗坐在高台的一侧，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

　　他的双眼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那是萤骨破碎后的后遗症。虽然能感知光影，却再也看不清萨拉的模样。

　　但他能听到。听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名为喜悦的频率，像温暖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

　　“刀罗阁下！”

　　灰砾那个小工雄，现在已经是文艺队的队长了。他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面具。

　　“这是给您做的！嘉年华嘛，大家都戴面具，不分高低贵贱，一起乐呵！”

　　刀罗接过面具。

　　那是用轻质合金做的，触感冰凉，上面雕刻着琉璃骨翼的纹路。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很丑。”

　　但还是抬手，笨拙地戴在了脸上。

　　“嘿嘿，戴面具好，戴面具好。”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声音，在刀罗的脑海深处响起。

　　像风中残烛，连嘲讽都显得有气无力。是烬。

　　“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好，免得被那雌性看了去。”

　　刀罗面无表情，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面具上的一根触角被他捏断了。

　　他不想遮住眼睛。

　　他想看。想再看一眼那个站在高台最前方，即将宣布开幕的雌性。

　　高台上。

　　萨拉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暗红色的长风衣。

　　那是塔巢最好的裁缝做的，针脚细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除了袖口那截歪歪扭扭的彩色织物，刀罗出品。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虫族。

　　大多是萤光塔巢的雄虫，有姜芒那一族带来的移民，也有几个来凑热闹的、其他小型巢穴的使者。

　　“嘉年华，为期三天。”

　　萨拉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冷冽，干脆。

　　“没有臼窠，没有尊卑。”

　　“只有一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下那个戴着骨翼面具的高大身影。

　　“玩得开心。”

　　“吼——！”全场沸腾。

　　南丘站在萨拉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的情报简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但看着台下狂欢的虫族，暂时没有打扰。

　　就在这时，一位不速之客，径直走向了高台。

　　她叫烈风，是北方风暴巢派来的特使。

　　不同于南方塔巢雌虫的精致冷艳，烈风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粗犷的皮甲，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疤痕。她走路带风，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萤光巢主。”烈风站定，抱拳行礼，声音豪爽。

　　“我家巢主听闻您这里举办嘉年华，特让我送来贺礼。”

　　她一挥手，几个随从抬上一个巨大的箱子。

　　打开，是几十块散发着寒气的极地冰晶。

　　“这是我们风暴巢特产的储能矿石，虽然不如您的地热核心珍贵，但胜在实用。送给您，做个纪念。”

　　萨拉微微颔首。“有心了。”

　　她看得出来，这是贺礼，也是试探。

　　风暴巢想看看，这个突然崛起的萤光塔巢，到底有没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烈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戴着面具的刀罗身上。

　　“那位便是传闻中的萤古种吧？”

　　烈风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久闻大名。我家巢主说，若有幸见到，务必让我代为挑战。不过……”她看着刀罗那伤势未愈的样子，“看来，时机不对。”

　　刀罗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战意。

　　他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这是萨拉办的嘉年华。

　　南丘适时地上前，挡住了烈风继续试探的目光。

　　“烈风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已备好酒水，请入席。”

　　-

　　狂欢进入高潮。

　　刀罗被灰砾硬拉着，去参加了那个所谓的面具舞会。

　　他笨拙地踩着节奏，手里被塞了一瓶劣质的合成酒。

　　烈风坐在高台上，和萨拉对饮。

　　“萨拉巢主。”烈风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你这塔巢，很有意思。不像我们那儿，除了练兵就是杀戮。”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个笨拙跳舞的身影，“那个雄虫，对你很重要吧？”

　　萨拉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刀罗。看着他戴着那个夸张的面具，跳得像个机器人，却依然固执地站在舞池中央。

　　“处决者……看看你现在像什么？”烬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像个傻子……戴着破面具……跳舞……”

　　“你以为……守得住吗？”

　　“我集结了……十二支污染物军团……”

　　“我要把这座塔……变成新的埋虫沟……”

　　刀罗的舞步猛地一滞。

　　他听得很清楚，不是幻觉。那家伙，还没死透。

　　他放下了酒瓶，转身向高台走去。

　　步伐沉重，却坚定。

　　萨拉察觉到了刀罗的到来，主动到无虫处询问：“怎么了？”

　　“他没死，还找了同伙帮忙。”

　　“萨拉。”刀罗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胛骨上。

　　那是他再次失明后，最喜欢的动作，用触觉确认她的存在。

　　“别让那个新来的雌虫，靠近你。”

　　“她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我不喜欢。”

　　萨拉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

　　这个疯子，连雌性都开始芥蒂了，“知道了。”

　　萨拉重回座位，对烈风安排：

　　“你的客房准备好了。今晚，就在塔内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烈风一愣，随即笑道：“悉听尊便。”

　　她心里有些不爽，但看着不远处刀罗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竟也收敛了几分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