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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残庙起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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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战火早日结束,又能如何。
阴云沉埋,自淮南一场大雨,
早就埋在灾民之中的疫病便以曾经血战的睢阳为中心散播,城中躲过战火的老弱妇孺尽数惨死... ...再未见得天日。
各地焚尸不及,运河上每日都飘着尸体。
在盛朝的冬日,那些邪异的或红或白的虞草受着咒怨的滋养开便了江南河岸... ...
城墙上的通缉令,被死者讣告压在了底下,已经无人在意。
泰山郡江氏,以巫蛊为祸,至江南死者万,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今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如有隐匿不报者同罪,报其去向者赏银百两。
哲哲伸手将满是褶皱的通缉令抹平,展开边沿,见了画上的人,不由的展颜一笑:
“真是西风无赖过江来,历尽千山万水几时回啊... ...”
... ...将士正在河中清理尸体,远处焚尸的浓烟一股股卷入云层,空气中满是腐烂的焦臭,将这处烟雨江南,变成了炼蛊的坟场。
哪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呢?
江哲哲自问,她沿着河岸望向长安,江中满是血,石缝,杂草间,仍有不少漂浮的段尸。
河岸有埋尸的老叟哑着嗓子哀歌,
于神仰之,勿见我矣,于以求之,随水迁流。
于神镗镗,勿听我矣,于见我老,曷云能来?
... ...
神明,看看这苍生吧... ...
她沿着那条河行走,足下是荒草摇曳。
她停下步伐。
面前的破庙院墙已坍塌了大半,四下荒草丛生,一个老和尚握着柄破旧的扫帚,清扫着门前的积雪。
老僧的衣裳穿的还算齐整,只是脊背略显佝偻,并非是他不想打理杂乱的院子,只是他已经老了。
“大慧禅师。”
清澈的声音自氤氲雾气传来,老僧抬起眼眯了眯,那双还是精亮的眼睛里映出了位身量窈窕的少女,他有些茫然的皱了皱眉头,随后又恍然的笑了口中带了旧时的称谓:“医女姐姐... ...是你啊。”
江哲哲取了些炭火与老和尚坐在佛前,她抬头打量寺庙中的雕塑。
庙中供奉的是文殊地藏菩萨,几十年前寺庙香火鼎盛时也是砌过金身的。
眼下菩萨仍旧姿态端庄的坐在高台,身上却有不少杂乱的划痕,只剩下一具泥身残躯。
老僧人也望了眼佛像,随即长长叹息:“便如师父所言,你还是回来了。”
江哲哲:“大师知晓我要来。”
“冥冥中自有天意。”
“天意?”江哲哲重复二字只是淡笑“这场瘟疫将我逼来,难不成这也是你说的天意?”
老僧人叹一口气:“锯子仍是执着。”
“若执着也是业障,也许我已经疯魔了... ...”
“一念放下,自在心间。”
“放下... ...”江哲哲扯了扯嘴角“佛从未睁眼看这世间,人被天道倾轧如蝼蚁,关外冻死骨,关内血河流,运河沿岸都是尸身,焚尸的烟都能从扬州直吹到长安… …大师,佛在哪?”
她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佛像,随后便安静下来口气不无讽刺:“你的菩萨,满身的金箔都被刮尽了... ...”
老僧只是静静听着:“渡在身外,悟在心内。”
岁月的磨损情感,再难让他落泪。那双略带悲悯视线落在庭院中,往日诵经声尚在耳畔,似乎能瞧见昔日古刹繁荣的景象。
“大师静观参悟,如今印证了预言,可还归去佛国。”
“难。”
江哲哲:“战方止,江南便逢大疫,事由巫教而起,内中黑手何止巫教,而今中原十万冤魂涌入水脉,大祭将成,那一位可要真要成仙了... ...”
老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已然明了。”
老僧抬首念一声佛号:“锯子相托,老衲不负矣。”
他随即起身往屋外而去,外头的潮湿的雾气冰入骨髓,他似乎明悟了什么回身望了眼端坐上首的地藏文殊菩萨。
“阿弥陀佛。”
狂风灌入破庙,吹得门扉哐当作响。
江哲哲卷起衣袖,将手腕抬起腕子上的蜉蝣亦如往常,她喃喃的开口:
“小巫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螣蛇... ...环环相扣相食,永无止境... ...”
江哲哲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映这它的影子:“你与我待的够久了咱们的缘分,到头了。”
“我入墨家之前,便住在这。”江哲哲望向穹顶“多久了,竟已经破败至此... ...我回到这里,只是想这死了之后,能不能回去... ...”
“很愚蠢。”她自顾自的笑了笑“自我来到这儿,九界死了那么多人... ...这条命怎么不得留下来陪他们。”
‘不蠢。’
“咳咳!”江哲哲并未看她,她低着头,似乎将自己融进了阴影里“你听... ...它们在寻你。”
‘我不认得他们。’
破庙挡不住风雨,呜咽的寒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几乎将骨头也冻僵了... ...
她自顾自的开口:“巫教祭祀的是你... ...要使用‘祭品’并不难... ...我把那狗皇帝想要的东西给你... ...你不要再给旁人... ...去替我... ...咳咳咳!”
‘你会死吗。’
“做人,我活的够长了... ...太长了... ...”
血液成股的滴落在地上,沿着地缝攀爬。
她猛烈的咳嗽着,雪白的丝茧在她的脊骨上生长,背后的传来割裂一般的痛楚,骨血逐渐抽离身体,温度流逝... ...
从一副骨血中分生出的另一具骨架,在寒风中肆无忌惮的生长着。
蜉蝣,终在河畔破茧。
兴许非人的妖物都是这般模样,巫神蛊苍白如纸的肤色没有一丝生机,一双浅灰色眸子澄莹剔透,长发乌黑如墨。却似将一方内的颜色都被抽离,只剩下白与黑,而此物便自北方的冰雪寒绸中著身。
她们长的很像。
巫神蛊俯身江哲哲的身前,细碎的情绪混杂在其中,她听见她传来的声音:
‘这是墨家与天命的豪赌。’
‘赌注,是天地之间的芸芸众生。’
‘这千年来,墨家赢也是输,输更是输。’
‘我自诩知晓前路,却也一败涂地。’
‘因为这场赌局里,众生本身便是阻力。’
‘抱歉... ...’
‘唤醒你,是我的私心。’
‘替我去’
‘沿着这条天梯带他们去!’
‘去做那道震碎九天的雷!’
皮肤粗糙,指节突出,头发已经花白,面前苍老的女子几乎已经瞧不出她原来的模样,岁月的痕迹在这一朝一夕间刻回的她的身体。她是如此的老迈。仿若让人觉得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巫神蛊扶着她坐起,回忆着她往日打理长发时的模样,有些滞涩的伸手,替她整理衣领腰带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盘起。
吱呀————
她推开门扉,向着屋内行了一礼。
外头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去一些,她抬步往河岸行去,雾气越走越浓... ...
幽怨的哭声自河岸传来,催促着她的脚步。
江河再入眼中,她终于见到江哲哲眼中的世界... ...
河岸一片的红草,如人怨怒血泪的火,红了一片,直烧到天边去。污秽的地气在江河中涌动着,空气被染的浑浊不堪。
万千哀嚎的幽魂汇成怨气,将鳞族的地脉堵在了这个隘口... ...这才是淮南暴雨不停真正的原因... ...
巫神蛊自河岸边捞起无名的骸骨,耳边却响起与苦痛嘶喊截然不同的话语。
‘长安... ...’
“长安?”
‘长安... ...’
巫神蛊抬起头,四周的幽魂起了微妙了共鸣,杂乱的声音,渐渐趋同... ...他们赤着脚饿死在街边,在大雪中聚拢这取暖,在疫病中绝望死去,敌阵中被砍下头颅,他们自四面八方来,魂魄借着地气被禁锢在这江河之中... ...
他们呼唤的盛朝的都城。
长安。
巫神蛊踏上江水:
“... ...我与诸位同行。”
“往长安。”
悠长古调的笛声自江河而起。
于神仰之,勿见我矣,于以求之,随水迁流。
白骨蓬蒿,无子无葬。
蜉蝣掘阅,何是我乡?
何是我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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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如愿
题内话:给有点麻烦的剧情做个解释
李隆基老了想重整大唐还得多活几年,恰逢江哲哲离了墨家,纵横家当即就把墨家钜子拿着巫教的巫神蛊长生不老的事上报了,然后巫教名正言顺的掺和进来(打算混个国教),还有当时的阎王鬼途在里头捣乱,极地大乱斗了属于是。
哲哲是死之前把系统给巫神蛊了,‘长生药’谁也别想吃。
让巫神蛊往长安,是为了让李隆基亲自断了念想,巫教就立不住了,自己死可以断了他们寻求长生的念头,同时解决鳞族的地脉问题跟巫教祭祀的后续计划。
这一卷要完结了,卡文最严重的这一部,差不多快写完了,希望设定不要... ...被金光一举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