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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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橋的盡頭張望著，就盼那抹仟細的紫色能有朝一日出現在他的眼裡，那怕只是幻影，那怕只是自欺欺人，那怕就只是一觸摸便會消失的海市蜃樓。
而現在的他卻在同樣的地方尋找著另外一抹藍色，隨著時間似沙般的快速流逝，天地萬物依然如往常的灰暗，就連朝他邁進的鬼差們，散發的靈氣也是毫無生氣的土灰。重樓感到害怕又在自己內心裡擴散，就如蠱毒似的串流到他的血液當中。
相似的感覺越來越令他感到慌亂，難道，他又錯過了嗎？
越是慌亂那毒就越是流得快，重樓逐漸覺得自己的腳有點不聽使喚，力量正因疲憊而不斷減弱。之前與那獨臂人一戰，已經消耗掉多數的靈力，他沒有稍作休息，馬不停蹄的就直接去找了李三思。
事情一波三折，逼迫自己到了奈何橋旁。
鬼差們似乎也猜測出魔尊的衰弱，原本帶有恐懼的臉瞬間轉成得意的奸笑，一個個突然像吃了豹子膽的神勇起來，刀劍武器用力的往魔尊身上招呼，連手上凝結的靈氣也大了好幾倍，炸開在空中與地上，有如黃土色的花接二連三地盛開。
就看那凝聚千萬攻擊的紅色身影逐漸倒塌，耀眼的赤色火球也似乎沒了聲響，取之而來的是，重樓口中的一大攤血，噴灑在地。
「魔尊大人，請您還是回去吧。什麼都可以挽回，就是生命不行。一旦來了奈何橋的魂魄，誰都帶不走，魔尊大人該很清楚這一點。」
看到那鮮淋淋的東西，鬼差緩了動作。雖勸戒的口氣不免帶有嘲諷，但實在是為了給雙方無謂的戰斗一個終止的台階。
重樓的確有些無力了，視線的模糊告訴自己，他就連眼前到底有幾個鬼差都看不清楚。他卻只是把懷中的人摟得更緊，似乎那冰冷僵硬的身軀能夠帶給他支持下去的力量，一咬牙，低聲再度斥喝那追尋的名字。
「快把徐長卿交出來！」
斗篷一展，大刀向前一揮，又是幾個鬼差的哀嚎。
呆楞的其餘鬼差面面向觀，而後搖頭。
反了反了，魔尊大人真的反常了。知曉其人多少年，如此不講道理的時候還真從來沒見過。徐長卿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踏上形狀糢糊的屍體，重樓身上的血如小河般流下，此刻的魔尊沒有被虛弱打倒，鮮血的襯托反而盛揚了其人的威猛。就見那鬼差們的數量越來越多，但魔尊卻也離奈何橋越來越近。耳聽見孟婆那曲調，魔尊的紅瞳就瞧望到了一個個魂魄晃蕩的身影。
徐長卿！徐長卿！
突然感覺到靈氣逼近，他勉力抬手一擋，兵刃相交的火花，照亮了眼前逼迫的人。那個鬼差身著棕黃，枯瘦的臉不似其他人有起伏的神態，卻是嚴肅的毫無表情。
「殺他的兇手，憑什麼把人求回來？」
那聲音低沉的同樣也毫無生氣，卻刺激著重樓的腦袋，他大喝一聲向外一頂，鬼差被推擠而出，而重樓卻已單膝著地，倚刀而立，嘩的又是一口血。
棕黃鬼差示意眾人暫停舉動，然後他走過來，從上而下的俯瞰這高高在上的魔尊。
「魔尊大人，您到底知道您在做什麼嗎？騷擾地府觸犯條例的大罪不說，您就這麼想帶他回去？那如果改天又一氣之下殺了他，難道還要再一次來奈何橋大鬧要人麼？」
「也許，就此放此人走，於天於地，於您，於他，都是最好的抉擇……」
「本座不會讓他走！妄想本座再放開他！」
那拿刀的手指泛白，那抱著懷中人的手臂暴著筋，低頭看到那俊秀的臉如只是沉睡般的安詳，重樓用力把徐長卿靠向自己的胸口，眼睛深深的一閉。他重新站起身來，堅定的神態直視眼前沉默的棕黃色鬼差。
「本座不會再殺他，這世上誰都不能動他分毫。」
他重樓會好好守著此人，就如守著鎖妖塔那般。
「所以，讓開。」
他絕對要帶徐長卿回去。
大刀又是一揮，這次正對著棕黃鬼差，兩個兵器再度交叉，魔尊的眼睛裡卻沒有剛才的迷惑，也沒有一點模糊。棕黃鬼差定定的看著魔尊，嘆口氣。
「元戈但不求永遠，只望魔尊大人好生記得此句承諾，越長越好。」
他垂下頭，低聲道。
「徐常卿的魂魄剛才已到了橋的盡頭，恐怕………此刻說什麼都來不及了。」那字清楚的敲著魔尊的耳朵。
「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奈何橋毀了，立刻！」
棕黃鬼差突然大喝一聲，猛然向後趴去，在他身後就要上前幫忙的其他鬼差被他這麼一擋，倒了大半，爭執跟吵鬧頓時響起。餘下的鬼差看到東倒西歪的兄弟們，憤怒再現，扭頭要跟敬酒不吃的魔尊拼命，但眼珠一轉，被眼前的景象嚇的掉了下來。而原本舉
得高高的兵器也慢慢放下。
他們看到什麼？一個舉世無雙，這幾百年還真從來沒看過，大概只有小說裡頭才能誇大的巨型火球，被魔尊都是血的手心捧著，照亮這橋邊灰白的天空也有了鮮豔。
鬼差個個斷了下巴，掉了武器，吞吞口水，沒想到看起來只剩下一口氣的魔尊居然還有這樣的力量。他們連要逃命的反射動作都忘了，只是瞪著那火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膨脹。
天地一聲崩裂，就看魔尊那臂膀動了動，向前一拋------
有的鬼差已經閉上眼睛，而剩下的他們就呆呆的看著那熾烈的好漂亮的東西，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從他們腦袋上拋過。
就見那火球直撲撲的掉入河中，那裡頭的水先是些許的沸騰，帶有泡泡的水柱就突然爆發，嘩啦啦的水從天而降，而那爆破的衝擊跟著水花攻擊他們，鬼差們感覺到那爆炸好像也在身體炸開，全部人往後滾落到好遠好遠，全身像是被針刺，被挑斷筋骨，被骨折，什麼都動不了。靠近河邊最近的鬼差，早已七孔流血，被震到沒了意識。而孟婆則是一臉恐慌，手臂倒是緊緊的抱著她吃飯的那個鍋子，啥話都說不出來。
天地突然變得好安靜，也許這就是人世間所說的，雨是一種清洗，所有的髒亂都不見了，所以什麼都清澈了，連空氣都很乾淨，耳朵也很乾淨。
奈何橋的確不搖晃了，橋的木板跟木塊，支離破碎的殘骸飄蕩在波浪裡。
被如此的衝擊撞到，千萬魂魄轉眼往空中飄去，沒有重量的他們輕緩垂落，沒有知覺的他們也絲毫沒有些許慌張，一個個被空氣托著，透明乳白的靈魂如五月漂散的蒲公英，伴隨水滴而下。
在遍滿完全相同的魂魄的視線裡，重樓卻在萬片雪花當中，找到了他所要找的人。
紅色披風飛揚，一個結實的臂腕籠罩住其中一個白色魂魄。
髮絲垂蕩，如木娃娃般的他，一絲絲藍色的細線正持續的從那魂魄擴散，重樓趕忙帶領那魂魄朝他另外一個手臂裡的身軀靠攏。就見完全相同面孔的兩者接連一起，白色的他逐漸溶化消失，歸位於軀體肉身。
當白色不見，紅色的血氣慢慢顯現在原是死灰的他身上。重樓感到藍色的靈氣不再消失，懷中不再冰冷，手臂接觸的地方也不再僵硬，而是柔軟的溫暖。沉睡的臉依然安詳，卻恢復了該有的顏色，重樓心裡清楚，懷中的人不會再一睡不起。
那眼簾微氈，徐長卿緩緩的睜開眼。讓重樓震驚的，不是那空洞的黑瞳裡沒有他所了解的清澈，而是充滿潔淨的液體。
那淚，洗刷了所有的空靈，從眼角滑落。
一滴，一滴，清晰可見。
沒有感覺的魂魄不會有淚，那淚只有代表記憶的忘卻。當淚乾了，人也空了。就算回歸肉體，也不再是那個他了。
徐長卿，徐長卿！
你怎麼可以喝下孟婆湯？你不能忘啊。
無法細想，捧著那沾滿淚水的臉龐，重樓用舌尖勾去所有的痕跡，低頭伏下，把這些淚水帶去懷裡那已漸紅潤的唇中。
那淚水裡，魔尊嘗到了苦味，刺激著他的舌頭，可當他開啟徐長卿的嘴時，淚水瞬間就像是滋潤土壤的甘霖，消失殆盡，取之而來，則是他完全的接觸到一個柔軟的領域，不似熾熱的燙人，溫暖流暢的感覺包圍他，那淚所帶來的苦，好像也變得有一絲甜意。
重樓只能把他抱得更加近一點。
不要再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