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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   手指反射性的動了動,獨孤宇雲終於忍耐不住,放棄似的睜開雙眼,端正姿態的背一彎,鬆開手指結成的手勢,雙腿踏地,輕嘆一口,不再勉強自己。

      他走出門,閃爍的星辰正撒在烏黑的絨布上,迷小的燈火在遍滿小屋的坡地上,一晃一亮,逐漸地只剩下兩三個主要塔樓留著光。萬籟俱寂,似乎連動物都熟睡了。

      白日弟子們忙進忙出好不熱鬧,到了夜晚,蜀山比什麼地方都安靜。

      如今該是子時,平常的獨孤宇雲這時候都還在安睡。可現在的他,卻已經被剛才的夢搞得煩躁到全無睡意。那個充滿荒妙與難以理解的夢,嚇得他翻身倒睡也不是,寧神定心也不行,冷汗早已趕跑他平時規律的作息。

      更何況那夢所帶來的,不只是讓人震驚,更是令他好生擔心。自己從來沒夢過如此的東西,雖說身為蜀山弟子,該當鎮定不慌亂,可他……

      獨孤宇雲站立在自己的房門,風吹撫,他重重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然後踏出腳步,慢慢走開。

      他想找個人探究自己的夢,他想知道到底裡頭的內容是否真實,如此擾亂人心的東西,他在還沒有追究個明白之前,是絕對無法放下心的。但,眼下,找誰呢?

      腳步逐漸經過一個充滿黑暗的房子。漆黑無燭光,外頭的雜亂說明了裡頭早已無人居住。獨孤宇雲在那門口頓足,鼻子似乎還能問到從房子裡頭飄來的酒味,那是一種刺鼻的微甜,裡頭的主人還會打開簾幕,帶著笑嘻嘻的醉,跟自己打哈哈。

      心頭痛了一下,他繼續朝前而去。

      漫無目的的走著,一座巨大的塔就出現在獨孤的面前。
      有點些微訝異自己居然晃到如此遠的地方,抬頭仰看,紫色光芒在漆黑的空中,卻還是能看得一清而楚,整個建築物就在那柔和光芒下,閃閃發亮,從而生出一種神秘卻也神聖之感。

      每次看到鎖妖塔,獨孤宇雲總會從心裡萌生出敬意跟偉大。想想看啊,那可是蜀山的寶地呢,所有妖魔鬼怪的葬身之所,只要進去就再也逃不了的死牢,雖然他不知道有多少的邪惡被封鎖到裡頭,但自此,人間已不再有魑魅魍魎的侵擾,眼前的一片祥和之態,難道就不是正義的伸張而出現的嗎?

      可獨孤宇雲現在卻不再這麼想了,掌門的離去讓他明白天地陰陽需調節,至則反盛則衰,一方不可過於的道理;而師弟的離去更是使他對於身處的蜀山,感到一絲無力。两個與他最親近的人都走了,他四處一看,突然覺得自己渺小的好可怕。

      連現在想要找人聊天,都不知道該去哪。

      獨孤宇雲就盯著那塔,神志不知不覺掉了空,從下而上的仰看,眼角在瞄到塔的最頂端的時候,紫色的光芒跟黑色的天空赫然出現一道裂痕,血紅色的縫細如撕裂的傷口,他瞪大眼睛,就見從中而出的,是個如血液般鮮紅的男人。

      重樓!

      獨孤宇雲迅速拔出配劍,全身灌注的看著此人飄然而下。魔尊神態依舊高傲,卻有些打斗過後的狼狽,盔甲上的血紅還流動的滴在翠綠的草上,他站得筆直,寬大的披風下似乎藏匿著某種東西,被緊鎖在那臂膀之中。

      「……你來這裡做什麼?!」獨孤宇雲厲聲道。
      哼,這個魔頭,除了只會逼迫掌門外,還會幹什麼!現在掌門不在了,他仍想怎樣?!

      重樓沒有回答,而是把手中環繞的東西解下自己的披風,藍色的長髮順風飛揚,獨孤宇雲心中一驚,就見那魔尊手臂往前一送,一個人就飄在半空中,不急不徐地,張手一接,那個人就被他攏在懷裡。

      伸手撥開那柔軟的髮絲,獨孤宇雲這下可嚇到什麼都說不出來了。自己的腿一軟,兩個人就倒在草地上。

      「掌門、掌門!您醒醒!」
      他慌張的搖晃著,卻見徐長卿熟睡得怎樣都喚不醒,身上臉上都有鮮紅的血滴不說,連手指觸摸到的皮膚都怪異的忽冷忽熱,身軀更是一下僵硬一下柔軟,臉色也一會兒蒼白,一會兒死灰,如此的奄奄一息,從沒見過這般掌門模樣的獨孤宇雲,已經快要哭出來。

      掌門,不要嚇宇雲啊!

      「……快取你們蜀山的 “赤雪流珠丹”讓他服下。」
      魔尊開口告訴正在不知所措的獨孤守雲,他馬上瞪眼,手舉寶劍大罵。

      「你對掌門作了什麼!?為什麼他會……」
      「再不快點,他的魂魄又將再度與肉體分開。」
      「什麼?……魂魄……」

      魔尊沒回答獨孤的疑惑,朝天一望,眉頭微蹙。
      「如他在本座那,那些雑魚不免會嗅出他人類的味道……儘量讓越少人知道他在這裡越好,那些個天兵神將蠢歸蠢,有時候卻還精明得很……」
      重樓向他們的方向看一眼,擦去嘴角的血跡。

      「……保護好他。」

      沒再多說,紅色身影又突然消失在獨孤守雲的面前。

      獨孤宇雲環著藍色的人,這一幕的熟悉讓他的手抖得越加利害。他怎麼也想不到,掌門真的會如他夢裡所見到的一樣,全身是血的倒在他懷裡……

      **

      「如果長卿哥有事,我絕對要讓你陪葬!」

      唐雪見扭著景天的耳朵,叉腰大吼。
      不聞自己老公唉嚎的求饒,她轉頭對著另外一旁的李三思開罵。
      「你也是!」

      「好了好了,景師母,這也不全怪景師父的錯,是那魔尊……」
      南宮煌好好相勸,卻被雪見的一個凌利的瞪眼給壓了回來。

      雪見嘴巴一扁,看著景天陪笑的臉,甩手放開,一下子突然跨掉似的坐在石凳上,像是懊惱亦或悲傷的喃喃自語。她當然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但心中的著急和等待的煩躁讓她不得不找個地方發洩。

      「為什麼會在我回去的時候發生這種事……」

      景天邊揉著自己的耳垂,邊好言安慰自己的妻子;雪見在推開景天的手之後卻也不得不把他再抓回來,把臉埋在老公的懷裡;李三思枯坐,眼盯著房門;而從頭到尾沒有說話的司徒鐘則只是仰頭喝掉不知道第幾罐的酒。

      「今晚蜀山還真冷啊………」
      南宮煌搓著手,抬頭瞧望著滿月道。

      在景天接到獨孤的信時,馬不停蹄地,一群人立刻趕到蜀山。當他們看到眼眶紅腫的獨孤守雲坐在床邊,沿著他雙手握著的另外一雙手而上,徐長卿徐緩平穩的睡容讓著急的他們頓時安心不少。

      至少是安了一半的心。

      聽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景天雖然還來不及細想,但最少已經確定原本死去的徐長卿又活過來了,而罪魁禍首的重樓卻不見蹤影。八成是他把人救活的,可是,這又是為什麼呢?一群人雜七雜八的討論了好幾天,卻還是沒有任何撥雲見日的答案。

      景天搔搔頭,這種需要邏輯力的麻煩事,通常都是別人在做的,自己雖然是這群人當中最年長的,也同樣毫無辦法。

      反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等待徐長卿的甦醒。
      也許當事人一清醒,這一切就會豁然開朗。

      景天朝司徒鐘揮揮手,一個酒瓶就丟了過來,他用嘴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大口。還沒嚥下去,就聽身後用力開門的聲音,獨孤喘著氣氈抖的指著裡頭,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誰都看清楚他的意思,雪見馬上推開景天,一推就讓景天的這口酒吞入氣管裡,嗆得他直掉眼淚。

      「長卿哥!」「掌門!」
      四面八方的呼喚,大呼小叫,一群人全擠到房間內,就看床上端坐一個人,身軀修長,背脊挺直,長髮飄揚,嘴帶微笑,眼睛閃著溫暖。

      看到如此的男人,大家另外一半的的心,才終於真正的安下來了。

      「您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南宮著急的道。
      「要不要喝水?還是先吃點東西?」獨孤持續探詢。
      「那個魔尊有沒有對您怎麼樣?」李三思再三接著。
      「長卿哥你放心我等一下一定教訓我家那個傻子!居然害你受傷。」

      景天抱著被吵醒,還在揉著睡眼的兒子,一入門就聽到這麼一些霹靂啪啦的追問,哭笑不得,很想跟他們說別這麼吵影響到病人,偷瞄到徐長卿無可奈何的臉,雖還略為蒼白,但看似已脫離險境,景天鬆了口氣。

      看來那個什麼蜀山密藥還真有起死回生之妙。

      「掌門你放心好了,我定把那個魔尊帶來給您賠罪!」
      南宮信誓旦旦的拍胸脯,獨孤更是臉上一個凶樣。一旁的司徒終於看不過去,一手抓一個,摀住兩個人的嘴巴,讓他們閉嘴。

      「長卿哥,感覺怎樣?」靠近床邊,景天問道。
      帶著剛清醒的倦意,男人環視周圍,最後定格在眼前這群人的臉上。
      「這裡……不是蜀山嗎?你們怎麼都在這?」清澈的眼眸出現疑惑。
      「我們在擔心你啊,都睡了四天了。」

      徐長卿對如此的答案表示驚訝,單個手臂環著左肩膀,睜大眼睛。

      「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事嗎?」
      「我………」
      眉頭微蹙,男人似乎回憶的很難過。

      把兒子抱給雪見,景天坐在床沿,看著低頭思考的他。
      「你為了保護三思,被重樓殺死了。」
      徐長卿為他的話而抬起頭,像是不相信景天所說而眨了眨眼。

      景天堅定的點頭,握住他冰冷的手,把目前為止的前因後果給說了一遍。徐長卿一直安靜的聽著,似乎就像在聽別人故事的旁觀者般淡然。景天越說越覺得男人的反應不對勁,挑著眉,他小心翼翼,怕男人被刺激到的問:

      「長卿哥,你還好吧……?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男人點頭,表示很好。

      「我聽得懂。」
      「哦。」那就好。
      「可是你剛才一直提到的 “重樓”是誰?為何要救回徐某?」
      「啊?」
      「徐某對此人並無印象。」
      「啊?」

      ………………
      等一下,你說什麼?

      「長卿哥,你………」
      景天的嘴巴合不起來,直直的看著男人。可徐長卿那坦然的模樣,還有自己深知此人耿直的性格,他朝後向大夥看去,每個人也都是跟他一樣的痴呆模樣,然後搖搖頭。誰都不相信男人是個會裝失憶的人。

      難道一次死而復生能開發人的幽默細胞嗎?

      「別開玩笑了!」
      在場唯一的女性舉起手確定徐長卿額頭的溫度,而後抓著他的肩膀,手指一一順著順序指著身後的人們,著急卻小心的問:
      「長卿哥,你知道我是誰嗎?」還有他?他?他?他?他?

      徐長卿一一說出名字,就看眼前的大伙因他的回答而放了心的表情,可自己卻還是不知所以然。

      「認識的人當然記得,但這個跟那個 “重樓”有關係嗎?」
      他不覺得自己能夠知道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大家面面向觀,寒風突然襲來,一大把的冷汗從頭至足的流到底,心中同時都有個完全一樣的疑問。

      難道這又是那個魔尊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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