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讯号》携风月

7、询问

　　大部分人都直接放了，只有红毛几个被抓重点带到了警察局，已经晚上七点了，市警察局里灯全开，办事大厅里闹哄哄的，左一堆右一堆的到处是人。
　　红毛几个被带进来的时候还看到墙根底下蹲了一排浴袍加大裤衩，典型的□□被抓，脸都不敢给人看。
　　红毛明白了，这是年底警察局为了维护治安搞得大扫荡，暗骂自己点儿背。又疑神疑鬼的怀疑自己被算计了。
　　带他们的警察给几个人问话，长宵那边说这几个人找茬，李拐杖就在那儿哎呦呢，说自己受了伤，带来的俩人帮腔，说是歌厅那帮人先动手的，他们是正当防卫，要陈晓发赔医药费。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绷断了陈晓发的神经，他闷着头趁警察不备，照着李拐杖的大腿来了一记狠得，李拐杖只感到一股剧痛，立刻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红毛几个大惊，紧接着怒气上头，冲上来照着陈晓发发狠的打，“草！@#你居然敢打我兄弟！”
　　几个人全滚在地上，旁边问话的警察也惊了，招呼同事，几个人冲上来将人拉扯开。
　　“还敢不老实！”
　　警察局打架斗殴，事情立刻变了个性质，李拐杖被送医院，剩下的红毛三个和陈晓发都拘留五天，陈晓发还可能被起诉赔偿李拐杖的医药费。
　　途中红毛几个还在不干不净的小声骂着，走在前头的陈晓发一言不发。进了拘留室，独自在角落坐下，半响，颤抖着笑出声来。

　　“翁——翁——”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李若楠扣了下耳机，嘀咕了一句什么动静。
　　万奇商场里圣诞节的装饰刚刚拆下，红彤彤的如意结已经挂满商场，来来往往的人们挂着大包小包，轻松开心的聊着天。
　　临近八点，李若楠收起手机，下到地下一层，去生鲜卖场找她老妈。生鲜卖场比起地上更是火爆，推着手推车抢菜的大爷大妈丝毫不客气，挤得连针都插不进。
　　李若楠被挤得气的破口大骂，可惜没人理她。好不容易在青椒摊上找到她妈，人正口沫横飞的和小摊主讲价。任李若楠怎么喊人都听不着。
　　难受，耳鸣，那股嗡嗡的声音在耳朵里来回鼓捣，仿佛耳朵里有虫子在扑腾。
　　百米外，刚刚迈出公司大门的侯晟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前的大广场上人来人往，四周环绕的大屏幕的灯光闪烁的五彩斑斓。广场对面的商场前停满了车，正是人爆满的时候。
　　侯晟决定奢侈一把，打车回家。

　　分针与12重合，八点整。
　　世界静默了一秒，像盛在透明玻璃杯中的水，水面上微微一颤，泛起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无人在意时，大街上、商场内又恢复了热闹喧嚣。

　　警察局接待大厅，老刑警钱龙刚刚送走一堆闹事分子。趴着刚准备歇一会，电话铃又响了。他暗骂一句，接起电话：“市警察局。——嗯，什么？！你等着，马上派人过去。”
　　雷轰隆一声在远空炸开，亮光掩埋在厚重云层中。淅沥沥的夜雨，正逐渐加大。
　　晚上九点，米夏穿着珊瑚绒，全神贯注看着手机上的娱乐节目，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怀中的橘猫焦躁的磨爪子，她家的门突然被敲响。
　　“谁？”米夏十分警惕的问。
　　“市警察局的，麻烦开下门。”
　　米夏的第一反应是抢劫犯，她小心的凑到猫眼往外看，打头两个女的，穿着常服，后面还有几个男的，她拿出手机打110，“等一下，我要打电话先确认一下。”
　　外面的人还挺礼貌，“放心打，没人敢冒充。”
　　电话里市警察局的人确认派了警察过来，并详细描述了来人的外貌，米夏这才打开门：“不好意思久等了，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米夏是吗？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女警出示了警官证和协助调查的文件。
　　“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女警半点不透露，只允许米夏穿好外套和鞋，挟裹着她出了门。
　　身后橘猫在躁动的转圈，发出不安的嚎叫。
　　一路安静，警车穿破雨幕，快速向警察局驶去。
　　夜雨刷过警车外壁，发出铁刷般的动静。米夏不安的搅动手指，心里七上八下，“那个，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到底犯什么事了，我有点害怕。”
　　“就是看录像，问点事。”女警半点口风不露。
　　警车一路飞驰至警局门口，米夏被蒙着头带入警察局一个单独的问询室里，白惨惨的灯光照得人发慌。
　　不一会儿进来两个警察，一个中年的和一个看着刚毕业的。年轻的先问：“米夏，l省q城人，毕业于c市大学，现在是酒越鸟公司设计部的职员，是你对吗？”
　　“对，是我。”
　　“二十七号，也就是昨晚，八点五十分时你在哪里？”
　　昨晚？坠落的电梯发出的尖啸，钢绳崩裂至极限，咯棱棱的牙酸声顿时充斥了脑海。快速下掉的猩红数字与震动声导致的地颤在眼前交替出现。米夏哆嗦了一下，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眼前是审视着她的警察，整个人不自然起来：“当时，我、我在公司。”
　　这个异常当然不会被放过，中年人坐直了身子，眼神犀利起来。米夏全身紧绷。
　　“为什么大晚上去公司？你没有加班的习惯吧。”
　　“……取硬盘，我上司要我给他发新的设计图，我的硬盘落在办公室了。”
　　“你上司是指设计部的部长吴德胜？”
　　“是，我手机里还有他当时发的微信。”米夏打开聊天记录，8:10：吴德胜要求米夏发设计图。
　　年轻的警察接过手机翻记录，中年警察继续问：“他知道你把硬盘落在办公室了吗？”
　　“应该不知道，他中午就走了，之后一直没回来。”
　　“那你想没想过他为什么突然要你发设计图给他？”中年警察敲桌子。
　　米夏摇头，补充道：“这也不是一两回了，吴德胜常下班了还让我们修改图纸，我就是最近换了硬盘，结果把新的硬盘落在公司了。”
　　“那在你从离开家到公司取完东西，再回去，这个过程中，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米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就是我们公司的电梯在我面前掉下去了，我差点走进去。”
　　“在电梯停下再到掉下去，整个过程中，你看到什么了？”
　　这话问的奇怪，“什么看到什么？”
　　中年警察没有回答她，“我先给你看一段录像。”他将笔记本电脑扭过来，点开一段视频。
　　——这是一段摄像头录下的视频，画面里是米夏公司的走廊。摄像头似乎是被安装在走廊顶上，刚好囊括了电梯口。
　　视频从米夏走出电梯开始，她先是在画面里消失了一会儿，随后脚步匆匆的出现，按下电梯按钮。
　　视频外，米夏预感到有什么不对，她牢牢地盯着画面。
　　——电梯门打开，印象中本该空空如也的轿厢，一个衬衫染血的男人竟然走了出来！
　　米夏屏住了呼吸，是吴德胜！极其古怪的，他们两人面对面，却仿佛互相无视，擦肩而过。十几秒的时间，吴德胜便拖着一个裹着咖啡色大衣的女人的腿再次进入画面，并将人拖进了电梯。
　　视频外的米夏全身颤抖，视频内的她却直直的盯着电梯门，一动不动仿佛假人。
　　被拖走的女人只剩半截腿露在电梯外，突然弹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剧烈的挣扎，极力的尖叫。可电梯外的米夏只是直愣愣的站着，足足停顿了几秒，才像一瞬间被吓到了，跌坐在地，挪动着逃出画面。
　　电梯闭合，一小段时间毫无变化，紧接着一声巨响，整个画面颤动。
　　一股强烈的恐惧与呕吐感涌上视频外米夏的喉头，她忍不住抱着椅子扶手吐了出来。
　　中年警察按下暂停键，死死地盯着米夏的动作，“米夏，请你解释一下你当时在干什么”

　　楼上，相同位置，相似的问询室。
　　邵钊盯着电脑屏幕，毛骨悚然。
　　一段视频播放到结尾，警察冷凝着脸开始问话，“邵钊，昨晚拨打了电梯维修电话。维修人员在今天下午报案，在坠落电梯内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证实发现是吴德胜的妻子王丽。我们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些情况。二十七号也就是昨天，晚上七点三十分，吴德胜和王春从电梯出来，进入吴德胜的办公室，当时你在做什么？”
　　邵钊勉强控制住心思，回忆道：“我好像是在冲咖啡吧，只听到有电梯上来的声音，没看到人。我以为是故障。”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七点半开始有没有人离开？”
　　紧逼的视线，压抑的问话方式，让邵钊感到烦躁，“我当时只想把报告弄完，别的什么也没管。而且吴德胜的办公室隔音贼好，就是人走了我也不知道。”
　　“你说实话是帮助你自己。”问话的警察半点不信任邵钊，犀利问道：“王春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走怎么可能没有动静！你还说你没看到人？！实话告诉你，你和吴德胜合谋的嫌疑很大。”
　　“合谋？难道我帮着杀人还能有什么好处吗？你觉得他能出多少钱让我帮忙？就算是他给得起钱，他要我干什么？他这不是很轻松把他老婆害死了吗。”邵钊寸步不让，反口相讥：“说实话，我都怀疑你们这视频是合成的。我那天晚上听到的唯一的动静，就是电梯掉下去咣——的一声。”
　　一个便衣走进来，和问话的警察耳语了几句，他转过头盯着邵钊。
　　“米夏说你录了视频？”
　　邵钊更烦躁，随口扯谎也能找到他头上，“哄她的，我旧手机掉水池了，才换的新手机。”
　　一扇单面玻璃背后，暗室内站着几个便衣，专注的看着对邵钊的询问。突然门打开，钱龙走进来，“有进展吗？”
　　“屁，”一个老警察爆粗口，“这小子说他从头到尾就没看见过吴德胜两人，搁这儿耍猴戏呢，那小姑娘呢？”
　　钱龙脸色也不好，“更离谱，不光说没看见，还坚持自己是被掉下去的电梯吓着了。”
　　钱龙皱着眉，脑袋在烟雾里像个光秃秃的小山峰，“我们拢一拢：先是案发现场：吴德胜的办公室，这个没疑问是吧，两人是在七点三十一二分的时候进入案发现场，两个人在里面呆了有一个多小时，根据情夫李正的交代，应该是商量离婚的事。”
　　旁边同事做补充：“王春手握着吴德胜阳痿的秘密，而吴德胜这人自尊心非常强。这两人应该是没谈拢，吴德胜激情杀人。随后吴德胜因为某种原因从楼梯离开，因为星源大厦的楼梯间没有监控。令人费解的是，吴德胜为什么在八点五十分的时候坐电梯返回了现场？还将没死透的王春拖入电梯，选择让电梯坠落这种麻烦的办法杀死王春？”
　　“对了，查出来他怎么让电梯掉下去的吗？”钱龙问。
　　“没，电梯维修那边说因为电梯卡在电梯井底下拉不出来，所以把电梯的轿厢全拆开了，调查原因还得一段时间。”
　　老警察只感到一阵荒谬：“明明有俩个目击证人，结果都满嘴的瞎话！我还不信诈不出来了！”

　　马路两侧灯光璀璨，节日将近，即便是九点半的马路更是堵得一塌糊涂。
　　几个出租车的大哥正好排在一起，对讲机都不用了，开着窗户聊，雨丝顺着冷风刮进后座，冻得侯晟瑟瑟发抖。
　　“这天就是这么堵！”
　　“可不——”
　　侯晟冷的没心思去听他们聊得什么，顺着前挡风玻璃往外看，远处楼房高层的灯光，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不知为何，那些灯光正一层层熄灭，速度还在加快。
　　不止他一个注意到了这个异像，很快，有人指着楼房喊，“看那边，好像停电了——”
　　话还没说完，黑暗已经逼近到这条马路，几乎是一瞬间，整条马路的路灯瞬间熄灭，全部陷入黑暗中。
　　前面司机大哥骂骂咧咧，开车门下去探情况。
　　侯晟也待不下去了，出去。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周围很安静。下车一看，四周竟然空无一人。
　　原本缠绵的雨丝忽然细密起来，有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侯晟摸了一把脸，还以为人都往前去看热闹了。他盯着天幕，黑暗还在向着身后蔓延，眼看连繁盛的商业区也逃不过这个劫难了。
　　侯晟忍不住拍了一张发朋友圈，配文：“真壮观！”

　　黑暗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幅天幕，迅猛的扫过车水马龙，将整个城区笼罩在黑暗当中。
　　尚处在迷茫中的人群抬头仰望天空，发出一阵阵惊叹。只是声浪才刚抬起，又迅速平息。大多数人的身影迅速在空气中消融，只有些许筛落了下来，留在这片寂静之地。
　　万奇商场内，李伟正倚着栏杆玩手机，忽然楼下传来惊叫，四周一黑。他手一抖，抬头就看见被手机屏幕灯光照得幽幽人影，映在他面前的橱窗玻璃上。
　　李伟立刻关了手机，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再一看四周，发现整个商场全陷入了一片漆黑。从没遇见过这类事儿的人们正拿着手机兴奋的玩笑着。
　　大过年的停电，真晦气。李伟嘀咕了一句，把才新换的香蕉手机塞进口袋，一头扎进眼前的礼品店，这种时候拿点什么谁也发现不了。
　　全封闭，没有玻璃天顶的商场，一停电，店铺内几乎是一片漆黑。
　　李伟胡乱摸了几样小件塞进口袋，又挤出门，匆匆离开了原来站的位置，躲进厕所前的拐角里，要不了多久就会来电，到时候正好一走了之。
　　水滴滴在水池壁上，无声的流入沟道。雾气从地漏冒出来，贴着地面不断延伸。一层层的向下，淹没了商场内的人群。那些深深浅浅的颜色淡化在雾中，声音渐渐熄灭，只空荡荡的楼层。
　　三层楼楼梯口，三个人紧张的互视了一眼，推门依次走出去。
　　这都十分钟了吧，怎么还没来电。李伟心里有点不安，又从拐角出来，打算摸黑从商场出去。
　　他越走越快。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了！刚才那么多人呢？！
　　占地上千平方米，曾挤挤攘攘的大商场，如今一片死寂。四处空空荡荡。李伟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快跑起来。结果撞到一堵肉墙。
　　一束灯光打过来，李伟像只小鸡一样被拎起来。藏在怀里的礼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仿佛混□□的大哥骂道：“黑了嘛区的你小子跑个鬼！滚远点！”
　　这时候再不忿也比不上遇到人的安心感。李伟一点没计较，爬起来借着余光看清楚旁边店铺招牌，发现最近就有一个出口。
　　他赶紧追上前面□□大哥，略带紧张道：“大哥，你知道咋回事吗？楼上都没人了？”
　　“什么都没人了？”王德利懒得理这胖仔，他躲角落抽根烟，才出来就黑了还被撞，真尼玛点背。他打算找他老婆回家，“郑丽华——郑丽华——！”
　　雾气弥漫，喊声在整栋大楼中回荡。
　　远远有回音传来，“喂——我们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