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讯号》携风月

10、店长

　　一楼大厅连接着通向二楼的楼梯，突兀的脚步声与光芒，惊醒了沉睡中的生物。
　　米夏紧握着手机，小心急促的跑下楼梯。光柱在台阶上不断打晃，转过最后的转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山中洞穴一般庞大的石头大厅，嶙峋的地面与灰质积累成的高低石柱，错落着遍布整个大厅。
　　最引人注目的，确实镶嵌在对面石壁上的五道黑缝，四人宽，说不清有多高，仿佛悬挂在穹顶落下的黑幕，凝聚成实质的黑暗在其中缓慢流动。
　　米夏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根据地图，这块区域还没有被灰影覆盖，只要穿过大厅并通过右侧第一个走廊，她就能走到楼外。但这里没有走廊，或者说，这五道黑缝就是地图上的走廊。
　　米夏提着心，谨慎的靠近石缝。
　　光束进入大厅，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移动，折射出不同的反光，刺痛了潜伏在黑暗中的生物。它们躁动着，终于被某个角度的反光激怒了，咆哮着开始盘旋！
　　米夏听到头顶有动静，条件反射的将灯光打上去——一个巨大的白色旋涡正在穹顶盘旋，仿佛气象云图中的龙卷风图像。成千上万！成千上万的飞蛾汇集在这片龙卷风中，翅膀高频震动，相互摩擦，发出一种高频、尖锐的音波，如同指甲上万次划过黑板，听得米夏头皮发麻。
　　她手中的灯光就是飞蛾的目标，是带血的饵料。米夏看到这股白色巨浪向她咆哮而来，如同看到天穹塌陷，巨大的恐惧攫取了她的身心，僵直的站在那儿，被这股巨浪击翻在地，铺在她身上的飞蛾撕咬着她的身体，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数不清的飞蛾已经糊满了她的五官，她只能紧闭着眼，拼命翻身将头脸压在身下。
　　手机的灯光被飞蛾淹没，后面失去目标的飞蛾只得盲目的飞开。过了仿佛半个世纪那么久，飞蛾群终于平静下来，闲散的散开。只留下撞死的飞蛾尸体把米夏裹成了虫茧。
　　米夏终于等到了平静这一刻，她小心用手摸了摸身体，摸到了满手的翅膀和鳞片。幸好是冬天，幸好她穿了羽绒服，除了手上和脸上的细碎伤口，她身上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
　　她不敢起身，不敢想自己是否毁容了，忍住哭腔，就在黑暗中小心摸索着手机，半天才意识到手机被她压在了身下。抓住惹祸的手机，死死的捂在衣服里。米夏匍匐着，凭记忆朝第一个石缝爬去。
　　爬了不知多久，黑暗的石缝就在咫尺间，如同投身深渊，米夏决然的爬进石缝。万幸石缝内并没有可怕的异像，浑浊的空气冲进鼻腔，带着一股寒意。适应了之后，米夏甚至能看到模糊的影像。
　　米夏这才敢站起身，将手机灯光关上，仍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去拍打身上的虫尸。向里走，黑暗的色调渐渐转为浅淡，有暗淡的光从前方渗透过来。朦胧的银色拭去洞壁的暗色，米夏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震撼的停住脚步。
　　她正站在一个规整的圆筒中央，普通长廊如一幅画卷平整的贴在圆筒的四壁，落地窗从她脚下开始斜着延伸至洞顶，那些银色的光，正从这些落地窗外传送进来。皎洁的明月在窗外高悬着，照亮了左半边洞壁。
　　米夏蹲下摸了摸，使劲一拉，发现这玻璃窗居然还能打开。凉风呼的从窗口倒灌进来，吹飞了她的头发。窗外的景色就如同高清现实版的梵高画，看的人头晕目眩。米夏砰的关上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敢踩在这些奇怪的玻璃上，小心沿着边缘向前走。随着走动，扭曲的空间在她眼前一一呈现了：地板及桌椅嵌在洞壁，桌上的水杯还散着热气；书架被拉扯的橡皮泥一样，占据了大半的洞壁。
　　这段扭曲的路没有持续很久，米夏小跑着逃离那里很快就走到尽头，一面巨大的石壁挡住了去路，一个人正站在石壁前。
　　米夏的心猛地一跳，紧接着立刻意识到那不是真的人，或者绝不是现实中该有的人类。
　　它有着一个中等身高，看起来瘦弱亲切的年轻男人形象，从头发到皮肤，再到打扮，浑身都是原谅绿色，很像个矮个子的绿巨人。他脖子上套着一个微单，打扮的像个蹩脚的画家。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腰上缠着的七八圈帆布带，上面密密麻麻的有许多小口袋，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这个男人亲切的微笑道：“尊敬的客人，欢迎光临虫族卖店，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你是谁？”米夏警惕的问道。
　　男人歪了歪头，透出几分俏皮：“我是虫族卖店的店长虫虫，我希望你能叫我店长。不过你们似乎更喜欢叫我npc。”
　　游戏里的npc？米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迟疑的问道：“虫族卖店？你们卖什么？”
　　“很多哦，有美味的食物、治疗的药物、珍贵的纪念品，还有车票等等，这里什么都有。我这里有各种货物的价格目录表，客人你可以参考看看。”男人从那条帆布带其中一个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光屏递给米夏，上面列举了一些图像和汉字介绍。
　　他趁机介绍道：“本游戏本店第一个惠顾的客人享有打折优惠，机会难得，不要错过哦~”
　　米夏的目光被光屏吸引了，那上面列举出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和动物，就好像淘宝店铺一样，还有食物、药物、纪念品等分类。逐一点开，食物里多是首页那些怪东西，药物却是绷带、消毒水等常见品，纪念品里多是枫树叶，黄河边上的一捧土这类莫名其妙的商品，学习里则全是各种书，书名是：幼儿教育成长、十万个为什么：天文知识、环游指南等等……让一个成年人没有半点阅读兴趣。
　　米夏浑身又痛又痒，感觉自己是中毒了，犹豫了一下：“这些药物，能治什么病？”
　　店长笑道：“这些药物对任何病都是有奇效的哦，绝对物有所值，买了绝不会吃亏。”
　　“我能试用一下吗？”米夏耍了个心眼，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盯着店长。
　　店长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这也可以，毕竟是新客户，还是要注重一下产品质量的。那你想试用哪一款呢？”
　　“治外伤的，最好能解毒。”米夏道。
　　店长在光屏上点了一下，从光屏外边沿一个出口处接住一滴透明的液滴，轻点在米夏额头。霎时间一股清凉感从额头蔓延至全身，之前的痛感与痒意全被抚平。米夏感到大脑一凉，再一摸手上脸上的伤口都已平复，顿时又惊又喜。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管用？”店长兴高采烈的问道。
　　“是啊。”米夏点头，“这东西怎么卖？”
　　店长非常高兴，“不贵，这个只要一枚码卡，是新手的最爱。对了，除了这个，我还推荐首页这些食物，这些可是顶级美味，是你平时绝无可能享受到的，还带了一点对生物绝对有益的效用，像明目，健脾，补充微量元素等等。还有这些是纪念品，”他指着那些树叶和土，“绝对划算，是真正天然的珍品……你问车票？在这儿，只不过我这儿的都是普通票。”
　　他把页面划拉到另外几页，车票那页就像一本精美的明信片收集册，一张张卡牌上生动的描绘着各式各样的虫子图案，甲虫类的，有翅类的。
　　“车票是干什么用的？”这个npc似乎很和善，米夏渐渐放松下来。
　　“哦，那当然是用来参加游戏的啊。”店长解释道：“每个人只能参加一次属于自己的进阶游戏，但有了车票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充分享受到游戏快乐。”
　　难不成还有人会刷这种恐怖游戏吗？米夏简直难以置信。但她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了解游戏的机会，很有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她继续追问下去：“这到底是什么游戏？谁设计的？他想要干什么？！”
　　“游戏就是游戏，作为被设计出来的我怎么可能知道设计者是谁呢。”店长遗憾道，“不过我倒是很像见见她，能诞生出我，她一定是个伟大的人。”
　　“那怎么才能退出游戏？”
　　“……”店长歪着头不说话了，他无机质的眼睛看的米夏心中泛起一阵阵恐惧，当即换了个安全一点的问题。“你说普通票，是更高级的票的意思吗？那个要在哪儿买？”
　　店长有点不高兴，“那个啊，要去车站买，你很长一段时间是到不了车站的。我的票很好的。”
　　他的手指直接戳入光屏，将一张票从光屏中抽出来，像扇试香水纸条一样大力扇动，有大红和黑色的荧光从票面上浮现出来，一只七星瓢虫仿佛活过来，挪动脚爪。
　　“你看，色彩清晰。”店长很是骄傲。
　　米夏对这个没兴趣，她心里焦急，过去二十四年里她没受过任何特殊训练，一个人在这个诡异的游戏里待着已经快发疯了，只想快速离开。“卖我点儿能让我离开这个游戏的，什么都行。”
　　店长热情的翻出一本书，“那你买这个没错！”
　　米夏一看，书名是：百度百科之昆虫大全。
　　“昆虫大全，记录了绝大部分昆虫的习性和能形成的游戏种类，堪称玩游戏人手必备的火爆读物，买一本这个通关绝对没问题。就是贵一点，需要200码卡。”
　　米夏深吸一口气，决定道：“我要这个，还有刚才那个药膏。但我现在没有码卡，你得告诉我怎么得到码卡。”
　　“哦当然，”店长更高兴了，“有我在的游戏里，会有一个特殊的附加游戏，我可以带你去找它。如果你通关了，就能得到数目不定的码卡。我看看，咦，它还没成熟呢。我们赶快去吧。”

　　五楼，附加游戏，灰色的楼梯间。
　　钱龙小心挪到台阶边缘，伸手抓住郑康的手臂，郑康借着他的手臂，半个身子攀上台阶，双脚登着台阶壁，哆嗦着爬上来。
　　“往、往里面挪。”
　　两人一点点挪到栏杆上，双手双腿都用上，牢牢固定住自己，这才能放心的喘口气。
　　“呼——，曹、曹斌呢？还有邵钊？”
　　钱龙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邵钊没看见，曹斌……掉下去了。”
　　郑康大脑一片空白，半响，低声骂了句艹。想摸出根烟缓解恐惧，却动也不敢动，只能把头埋在手臂里，悲哀与无力交替着在心里翻腾。
　　“走吧，门应该在上面。”
　　两个人开始往上爬，高耸的台阶仰断了头也望不到尽头，而浑身的力气不断流失。钱龙能感到自己的手在隐隐发抖，在这样下去，他必然会因为体力不支掉下去。
　　“不行了，不爬了，歇会儿。”郑康也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栏杆上，偏了点差点滑下去，吓出了一头冷汗。
　　“你小心点。”钱龙抱住栏杆，算了算，他们大概向上攀爬了上百根栏杆，可依然看不到尽头的影子。同时有一个疑问在他心里翻滚。
　　“你说曹斌说这些副本跟案子有关，我们进入这场游戏，真的是因为电梯女尸案吗？”
　　“什么意思？”郑康疑惑道。
　　“我总觉得不太对头。”钱龙思索道：“我在调查邵钊时，发现他之前还跟另一个案子有关系。他是3.29案的报案人。”
　　“3.29案？”郑康一愣，案子来的急，他还没看过这部分资料。不过他记性不错，从脑海深处挖掘出一点记忆，“是不是那个江湖校区男童失踪的案子？那是七年前还是八年前，有家属来侦查局闹事那个……对了，当时的负责人好像就是你吧，我和曹斌还帮你查过资料！那个小孩应该是被拐卖了吧。”
　　钱龙对那个案子印象很深，“3.29案里，邵钊即是报案人，又是最初的嫌疑犯。因为那个男孩一直没找回来，也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他和绑匪串通，最后只能把他放了。一年之后因为另一个案子才找到和绑匪有关的协同者，绑匪却一直没抓到。”
　　“邵钊怎么成的嫌疑人？”郑康很会抓重点。
　　“邵钊说案发时，他在附近超市购物。但经过调查，案发地点周围只有一个小型超市，监控设施完好，影像中根本没有邵钊。”
　　“消息来源可疑啊。那后来交代出来他怎么知道的吗？”
　　“没有，这人嘴硬的很……嘘！有动静。”
　　他们立刻停下谈话。声音渐响，似乎从头顶上传来，两人同时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