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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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时的声音很细小，像是震动带来的嗡鸣声，手下的栏杆紧跟着颤抖。
钱龙眯着眼往上看，天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一道黑线，震动加大，黑线跟着加粗。几块碎石擦着钱龙的耳际飞过。在他瞪大的眼周，飚出两道血痕。
整个斜坡开始上下颤动，钱龙和郑康意识到这是塌方，吓得手忙脚乱的往下爬。
“我去他妈的！”郑康边爬边骂。此时大块的石头已经开始崩碎，碾压着从斜坡上滚下去。晃动越发剧烈，两人稍一动就可能滑下深渊，只敢死死的抱住栏杆。
没有任何办法能下去了，坍塌线已经压迫至头顶，不用两秒的时间就能把他们吞噬殆尽。钱龙疯狂扫视过每一个角落，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这就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而他们恰巧走错了方向，只有门！只有找到门才有一线生机！
记忆在他眼中回放，圆形的、方形的门，木质的、铁艺的，家里的、办公室的、五楼走廊上的……闪着金光的门，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是不可能将一扇门记得如此清楚，包括每一个咖啡渍的形状。凭着多年侦查经验，瞬间得到结论，钱龙马上对郑康喊道：“是五楼的办公室，那些门在记忆里！你快回想一下五楼的办公、”
如流星飞过的重物将钱龙砸下台阶，仿佛命运爱开玩笑，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钱龙与那个砸下的人影交缠着坠下深渊。
“老钱！！！——”
徒留郑康凄厉不甘的喊声在四壁回荡。
现在只剩他了。
郑康痛哭着按照钱龙最后的交代回忆起五楼的办公室，很快发现诀窍。
坍塌线已经近在眼前，郑康只犹豫了一瞬，飞快选定了印象最深的512办公室，那里出现了鬼火，可能藏着重要的信息。
人高的巨石头顶压过斜坡，只余一片空无。灰色楼梯间内空空荡荡，逐渐分崩离析。
507号门内，彗星拖着长尾从邵钊眼前划过。
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一片光幕就闯入他的眼帘，无数色彩绚丽的光斑如同不断绽放合拢的花瓣，交替着穿过他的身体。空中有许多爆裂声，流星一般的碎块冲破大气层，撞击在四周的地面上，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这些高速变化的画面，仿佛将人装入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令人头晕目眩。
就在邵钊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一空。在回过神时，眼前只有大片清淡的雾丝，无边无际，极深处透着青光。
这些雾气出现的快，消退的更快，褪去雾气的地面露出一地手臂长短的木条，粗数有二三十个。有正方形的，半圆形的，其中几面都涂着明亮的漆色，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色彩，美极了。
这时，从头顶上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听不真切。
“……抓起来……”
“……宝宝，抓……”
邵钊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他的大脑仿佛退化成了幼儿，摇摇晃晃走到积木前，笨拙的坐在地上，伸手去抓。
但他的手就像穿过一层光幕一样，从木块中间穿了过去，没有碰到一点边儿。
不开心！邵钊宝宝心中住了辆小火车，气的‘尾气’冒出来了！
“……摆个‘层保’……”
声音传导到耳中是微微扭曲的，邵钊很难理解那是什么意思，也并不在意，徒劳的伸手去抓。
这时许多木块被一把抓起！它们被举得太高了，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控制着，迅速在地面垒高成一座雄伟的建筑。
太漂亮了，半人高的门，尖尖的房顶，好几层都有窗户！邵钊宝宝心中充满了喜悦，忍不住手舞足蹈的咧着嘴笑。他也想造一个，可手脚不协调，好容易够到积木块，却从实心木头中穿了过去，木块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着。
他感到无形的视线被人托了起来，被‘人’锁定住一块积木。
“……看着它，抓住它……对！！！非常棒！”
邵钊用‘视线’抓住了那块木块，把它摇来摆去！他像拖了一个巨大的铁锤，难以控制重心，咣叽砸塌了旁边的‘层保’。
邵钊宝宝一点不可惜，他嗷嗷的叫着赞美自己，急切的把那些积木拢在一起，试着建一个新‘层保’出来。
他专注的盯着积木，偶尔从耳边飘过的只言片语进了耳朵，却没进脑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喝酒？！凭什么我一个人带孩子……”
“……今天又几点了？！这么晚回来你是不是想离婚？……啊！你还敢打我！”
一些乒乒乓乓的杂音，仿佛在摔东西。
“妈你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女人的声音消失了很久，再也没出现。
钱龙于剧痛中找回一点意识，世界在眼前飞速旋转，随着他的掉落，记忆中的门正快速消失，仿佛有橡皮高速擦去他的记忆。他奋力挣扎，于陷入黑暗前锁定了503号门，按动门把手。
门内的世界突破了界限，挤入钱龙的大脑，将他整个人包围。
下坠感消失了，他的身体被轻柔的放置在一片草地上，周围似乎洋溢着鸟语花香，空气中是暖洋洋的懒意。
他放心昏了过去，不知过去了多久，猛然惊醒。
钱龙从一片足球场那么大的草坪上爬起来，看到十米外，两人高的公园长椅。不知从何处来的鸟鸣，伴着花香。空气中带着强烈的太阳的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钱龙第一时间上下摸了个遍，确认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疼痛都不翼而飞了，真是万幸。砸中他的倒霉蛋躺在一边，是一个中长发穿西服的年轻人，几个小时前钱龙刚刚见过他，就是那个敢在侦查局打架闹事的陈晓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被卷进这个副本。
难道他会和案子有关？钱龙心里提高了警惕。
没留给他太长的思考时间，三维立体环绕的笑声突然响起，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他努力辨识了一阵，似乎是女人和小孩的声音，掺杂了几句简单的对白。
“……宝宝看镜头……”
“呵呵呵……”
“……宝宝……”
似乎是一段小孩和父母间的对话，地点是一个公园。这也许是个提示。
不等钱龙再深入思考，对话中突然有男声闯入，叫了一声宝宝，钱龙感到自己的腋下一紧，视线上升，整个人被无形的双手举起，扔到半空！
他的心在自由落体，没等他吓得叫出声，一双超大的手抱住他，就像抱个真正的小宝宝。
钱龙心理都扭曲了，哆嗦两下，差点骂娘，结果一张嘴，却不受控的嘿嘿笑出声。开心的仿佛一个傻子。
“维欸——飞飞——维欸……”男声补了两句，又玩了一遍这个游戏。紧接着把浑身发抖的钱龙拢在怀里。
钱龙感到一堵透明柔软的墙贴在他前半面，小心避开了他的鼻子。紧接着钱龙被放到早前看到的长椅上，脚步声远去。他看到陈晓发被从腰中间抓起来，就像一截被握住的软绳子。甚至是头朝下，双腿在上，潦草的摆在钱龙旁边。
“快看，小熊陪你一起坐着哦~”女声非常高兴的说。
钱龙看着倒在一边的陈晓发，伸手想把人拉起来，却惊恐的发现自己无法控制手脚，只是伸手这样简单的动作，却变成把手挥舞出去砸到椅背。
钱龙急了，周围再诡异也远不如自身不受控制来的可怕，他拼命动弹手脚，渐渐地，他的全部注意都投入到这项运动中，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永远不标准的手和脚，着了魔一样。
女人和男人没有注意他，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春天花开的时候真是漂亮……”
“这个劳动公园一二年的时候刚刚翻修过，买房子的时候我还特意查过了，上学就去豫园小学……”
交谈像清风一样飘过，钱龙还在继续自己的动作，他踢出去的脚正中陈晓发的脸，惊醒了他。
“嘶——”陈晓发醒过来，第一眼看到钱龙，表现的吓得想往后窜，脚却踢了几下没有动地方。
“你想干什么？！嗯？”他想摸看身上是否完好，手一抬却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疼的龇牙咧嘴的。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顿时慌了神，“这是哪儿？！”
钱龙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的脑子变得机械而木楞，满眼全是弯起的腿，扶着椅背尝试站立，但他的腿没有力气，只哐的跪在椅子上。
陈晓发细微的转动着眼球，他发现这里只有他和钱龙两个人，真遗憾，不是他啊。这难道是个将人分散的灰区游戏？
他转动着念头，没等动作，就被钱龙挥舞的手脚掀翻过去，极难翻过身来。
这时四面八方突然响起声音，声音在封闭空间回荡，“宝宝，站起来——”
钱龙的视线瞬间挪到腿上，一种无形‘力量’从他的视线传导向腿部，控制着他的腿直立起来。他顺着这股力道，一步步向前走。
陈晓发骇然发现钱龙的影子笼罩自己，他拼命往后挪，却比不上钱龙走路的速度。
“对，就是这样……”疑似母亲的女声鼓励着他。
但每走一步，那股力量都在增大，逐渐压迫住钱龙的视神经，所有景物都在变暗，他迟疑的停下脚步。
好机会！陈晓发狠命甩开胳膊，利用惯性，从钱龙前进的路线前蠕动开半个身体。
他还在往外蠕动，可钱龙已经在女声的鼓励下再次向前走去，一脚踢中了陈晓发的小腿。陈晓发只感到一股巨力袭来，被踢下长椅的同一瞬间，他一把抓住钱龙的脚腕，掀翻了钱龙。两人同时翻滚下了长椅。
草坪无限向下扩展，形成看不见底的深洞，吞噬了两人。
512号门内，郑康倒在地上，血在他身下流成一片。
夕阳的光透过方形透气孔照进狭小的地下室，堆叠起伏的纸箱掩埋了郑康半个身躯，他的脸上残留着不甘，贴在蔓延开的血泊上。
一个阴影站在对角线的角落，刀锋浸透了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暗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