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不如去修仙(卷一 皇宫篇）》朴玉娜娜莎

3、荷花酥风波（一）

　　离开飞檐殿，杜若带着小菊迅速去荷花池采了些半开的白荷花。
　　没有回常春阁，而是去了平日里经常忙活的厨房，那厨房是供应新进才人日常吃食的小厨房。妃嫔们大多出身高贵，大都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而杜若不同，她是自爹娘遭流放后就开始琢磨如何生存，包括学习厨艺。
　　太后之所以会在一众可供侍寝的新进才人中把她选了进去给皇帝挑，其中之一便是她曾经做过一道栗子酥很对太后的胃口。
　　“小菊，帮我把荷花洗干净，再把瓷瓶里我去年晒制的荷花粉倒一杯出来。”
　　小厨房里，杜若忙着将自制的荷花露拌入玫瑰汁，她的两个小太监和宫女小菊也在认真地给她打下手，有人倒着面粉和酥油，有人熬制莲子羹做酥馅。
　　“才人，这荷花酥皮的颜色可真漂亮，而且还有荷花香！”小太监德子边揉着面边不住地夸赞，他手里的酥皮面团是粉红色的，很是好看。
　　杜若做事向来追求精益求精，两个时辰下来，一个个粉色的圆球状酥皮果子就出现在案板上，她用刀在每个果子上切了个十字，而此时锅里的热油已经到了适合的温度，小心地把果子放入油锅中，耐心翻炸一阵，果子便在锅中开出了一朵朵美丽的荷花。
　　待炸好捞出，控干了浮油，那荷花酥个个酥脆，粉色的花瓣，中间有黄色的花蕊，而且还飘着淡淡的荷花香。
　　小菊把它们承托在片片新鲜的荷花花瓣上，再放入漆盒盖好，一切准备停当。杜若又回到常春阁中仔细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一身淡绿的齐胸襦裙，鬓边别了一朵荷花型绢花，整个人看起来恍如荷花仙子。
　　她与小菊再加上赵嬷嬷一起悄悄来到了太后的寝宫寿安殿。
　　寿安殿远离皇帝和现任嫔妃的住处，很安静，很祥和，有种与世无争的氛围，杜若很是觉得舒服，所以每当遇到不开心的时候都喜欢到那里走走，因而认识了好些在寿安殿侍奉的嬷嬷和宫女。
　　她们大多都上了些年纪，大概是一直跟着服侍太后留下的，对年纪轻轻却也像她们那样喜欢安静无争的杜若倒是宽容，并没有因为她出身罪臣之家而看不起她。
　　这不，她刚从偏门进入偏殿那边的兰蕙堂，便有一个掌事的嬷嬷看见了她。她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很是关心地走过来问：“杜才人今日如何会在这里？”很显然是知道杜若昨晚要侍寝的事。
　　杜若表情显出了一丝忧愁，不过却笑着回答嬷嬷说：“嬷嬷，我是来给太后送荷花酥的，我今日见御花园的荷花开得美，所以就做了些。”
　　作为在深宫中经历已久的老人，嬷嬷十分同情她，知道她的苦处，便引了她主仆三人进兰蕙堂的偏厅里坐着稍等，自己去正殿那边见太后。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回来了，说：“太后在紫檀轩里逗猫儿作趣，刚想让人上点心吃呢，可巧你来了，你跟着老身过去吧。”
　　时值傍晚，又是初夏，天色倒还大亮着，通往紫檀轩的路上都是古色古香的木建长廊，上面雕着木刻画，都是关于古人得道成仙的故事。杜若边走边欣赏，倒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嬷嬷，太后很喜欢清净的生活，是不？”杜若好奇而小心地问掌事的嬷嬷。
　　掌事的嬷嬷笑道：“太后不喜欢目无章法的喧闹，但对好看、好吃、好玩的事情还是很有兴趣的。”
　　杜若听了，稍稍有些放心，至少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不没有到目无章法的程度，大概不会惹她老人家不快。
　　眼看着长廊就要走完了，嬷嬷又说：“太后今日已得知你昨晚的侍寝机会被月妃抢了去，不过不要紧，只要不灰心丧气，总有机会的，等一下你只要表现得老实本分不争不谋就好。”
　　杜若闻言，不禁对管事嬷嬷心生感激，这番提醒太重要了，她原本只想一心讨好，却没想到老实本分和不争才是太后看重的，她忙向嬷嬷点头言谢。
　　嬷嬷见她机灵，领悟能力高，便放心了。
　　转眼已到紫檀轩，太后果然在与几个命妇宫女们逗着猫，满堂欢笑。厅堂里几只猫儿毛色光亮，灵巧可爱，被一个小宫女拿着拂尘逗得直绕圈圈，有趣极了。
　　嬷嬷领着杜若进来，跪下依照礼节一一请了安。
　　太后见她们来了，便招手对杜若说：“本宫正盼着吃时令的点心，可巧你就做了荷花酥来了，快过来我看看，这回又做出了什么新鲜花样？”
　　杜若看见太后的心情是愉悦的，便笑着点头把漆盒提到太后跟前的一张金丝楠木几案上，小心打开盒盖。
　　众人都因为太后的说话对食盒里的荷花酥充满了好奇，眼见盖子掀开，露出里面精致无比的朵朵淡红色荷花时，大家不禁都有些怀疑。
　　“杜才人，你说这真的是点心而不是用来看的花儿？”太后身边一位何氏命妇一脸惊诧地问。
　　众人哄地都笑了，这命妇最懂说话，是太后身边调节气氛的得力人手，因而得以近身侍候。太后被她逗得笑不拢嘴，不得不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另一个命妇见状马上过去帮她揉着。
　　刚好紫檀轩是个临水的地方，厅堂上打开的轩窗外就有荷塘，抬眼便能看见夏荷映着田田的绿叶在夕阳中摇曳，清风更是送来阵阵荷香。
　　看着如此配搭夏日景致的美食，太后的食欲不禁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让司膳命妇取了一份细细品尝，赞道：“嗯，入口即化，甜糯适中，可巧的是竟还有荷花的香气，不错！”说着还命人把荷花酥各分了份给厅中的命妇们一起品尝。
　　大家见太后吃得满意，也开心地吃起来，吃完都赞杜若心灵手巧。杜若谦虚地立于一旁，本本分分，没有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整个人安静而恬淡。
　　太后吃完，便又重新逗起猫玩，同时让杜若在旁边陪着，和小宫女一起用拂尘引着几只猫儿扑左扑右，大家笑得甚欢，一直到夕阳西斜，暮色开始下沉，才让管事嬷嬷送了她回彤云院。
　　回到彤云院的常春阁，管事嬷嬷屏退左右细细交待，这几天若有人找你挑事，切莫强出头，只需暗自差了人来寿安殿告诉嬷嬷即可，杜若都一一点头记下了。
　　三日过后端阳节，后宫果然有大事发生。
　　那日一早，杜若照例去皇后宫中请安，却见凤厅里的花瓶除了插上应节的菖蒲，还点缀般加了两支白荷，显得清雅无比。桌面上除了摆着粽子，还有摆得醒目异常的荷花酥，那荷花酥做得极好，朵朵逼真，色泽粉嫩。
　　杜若一见，心便已在打鼓，悄悄提醒自己今日切记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绝不能违逆了太后和嬷嬷的嘱咐。
　　因着过节的缘故，众嫔妃都穿戴得格外的端庄整齐。皇后肃穆地接受完嫔妃的请安，又一一给大家分发了系着五色丝线的艾草荷包象征除秽纳福。
　　完后她笑意盈盈地说：“今日端阳，皇上在前面与大臣们祭拜祈福，稍后便会过来这里与众姐妹们一道过节。”
　　皇后让大家列席于凤厅品食点心等待皇上，众妃嫔都齐齐露出了喜色，杜若低调地隐在远离主位的末席，尽量与皇后和几个受宠妃子的视线隔绝，但无论怎样隐退，还是能感受到同院而居的李才人投过来的鄙夷视线，杜若只觉得无奈。
　　靠近主位那边，依旧是皇后先开口，打趣的是谢贵妃，只因她见谢贵妃一脸天真懵懂，率先拿了一朵荷花酥在手欣赏似的细细打量。
　　皇后便说：“妹妹也觉着这荷花酥精致么？”
　　“嗯，这酥做得确实好，是新来了宫厨么，手好巧！”说着她把一片花瓣放入嘴中，接着赞道：“呀，入口即化，好吃！”
　　皇后拿帕子轻轻掩嘴一笑，说：“妹妹这猜得，也对也不对哦！”
　　谢贵妃边掰着花瓣吃边好奇问：“何解？姐姐快说，可再别顾着打趣妹妹呀！”
　　皇后说：“这荷花酥呀，是太后娘娘赐下的，说是她身边宫女所做，精致不说，又极是应节，真真手巧，想必皇上也会喜欢！”
　　杜若远远听着，只觉得汗毛竖起，但外表看着依旧冷静，只听得谢贵妃下首的席位上响起了张美人的冷嘲：“宫女？臣妾却听得这是颇得太后欢心的杜才人的所为呐！”
　　听得这么一说，杜若一下子收到了几道来自坐席上方射下来眼锋，是不善的，充满敌意的，其中便有赵才人。
　　杜若正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好躲避一下这尴尬的境况，却忽地听得前方月妃说话了，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慢悠悠的说：“不错，臣妾也觉得皇上会喜欢，皇上可最喜欢手艺好的美人了！”
　　此话一出，空气立刻滞了一滞，温度刹时冷了下来，杜若身上的重压感仿佛被转移了，皆因大家把目光都投到了月妃的身上。
　　杜若也悄悄地看着月妃，只见她态度悠闲地品着茶，头上的绯色宝石凤凰珠钗灼伤着后宫众女人的眼睛，尤其是皇后，这宝钗可是皇帝的前皇后留下的，没有送给作为如今皇后的她，却是送给了月妃。
　　皇后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场面冷凝下来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得外面太监高声报着：“皇上驾到！”
　　众嫔妃赶紧敛容站起，各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恭敬迎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