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不如去修仙(卷一 皇宫篇）》朴玉娜娜莎

4、荷花酥风波（二）

　　内监的声音刚落下，杜若便见皇帝着一身赤黄色圆领袍衫走了进来，显是主持完外面的祭礼又特地换了常服才来的，为的是休闲过节。
　　众嫔妃们齐齐向皇帝行了礼，皇帝径直走到皇后身边，摆了摆手让大家免礼。
　　皇帝已过而立之年，薄蓄着须，相貌不算英挺，但也不难看，眼睛略有些浮肿，神情也有点疲惫，杜若猜想那大概是天天起早为国事操劳的原因。
　　因着皇帝的驾临，凤厅里一扫刚才冷滞不畅的气氛，嫔妃们都露出了欢乐的表情来，尤其是皇后，变脸似的松弛了刚才还僵着的面容，装作圆通而落落大方地招呼众嫔妃品味点心。
　　此时此刻，唯月妃一人不大肯买皇后的账，依旧清清冷冷地自顾自品茶赏花，她面前的几案上正好摆着花瓶，里面插着菖蒲与夏荷。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暗绣白色宝相花的八福绫裙，配豆绿色上襦，齐胸处结着深红色系带，披着无色透明的轻纱披帛，清雅绝伦的妆容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艳若月宫嫦娥，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便已再也无法移开。
　　皇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畅，谢贵妃见状赶紧将话题转移到荷花酥上，她捻起一朵，笑颜如花地走到皇上面前晃了一晃，一派天真烂漫地说：“皇上，我们刚才正谈论着一件有趣的事呐，可巧您就来了，是关于荷花仙子的哟！”
　　皇帝被谢贵妃手上的荷花酥吸引，对她带出的话题更是大感兴趣，不由得将粘在月妃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饶有兴致地问：“噢，什么荷花仙子，说来与朕听听。”
　　杜若听闻，更不敢抬头再看任何人了，只一味望着面前的几案纹路作发呆状，彼时众人的目光都在皇帝身上，也没什么人去注意她，她身边的小菊早已去了寿安殿通报，那是之前管事嬷嬷交待的，杜若招办。
　　谢贵妃语带娇俏地问皇帝：“皇上觉得这荷花酥做得漂亮么？”皇帝仔细看了看她手上的荷花酥，笑着赞道：“漂亮，看着竟似真的一样！”
　　“皇上可愿尝尝？”谢贵妃继续撩拨，说着掰下一片花瓣送到皇帝嘴边。皇帝尝了，点头赞许道：“嗯，甜糯适中，酥化不腻，当真是好手艺！”
　　张美人见皇帝的注意力被人极力引到荷花酥上，很是不满，于是出言想把话题岔开，她捧起一盏香茶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媚态天成地娇嗔道：“皇上，您一早就去主持端阳节的祭礼，看累得嗓子都沙哑了，酥饼虽然好吃，但毕竟伤喉咙，您快先喝口清茶润一润吧。”
　　皇帝被张美人的媚态迷得身心一阵酥，在她捧着的杯盏上轻呷了一口茶，那茶温热适中，入口微苦却又能马上回甘，闻着有股淡淡的荷香，极是润喉，不觉赞道：“好香！这荷香茶也不错。”
　　张美人一听这“荷”字，不觉皱了眉，心道：“这可恨的，怎么竟又扯到了那该死的荷花上！”
　　谢贵妃倒是“呵呵”地笑了，顺着张美人的话题接着说：“呀，说到这荷花茶，可就更巧了，臣妾听说那也是出自荷花仙子之手呢，皇上可想知道这其中缘由？”
　　皇帝听了不禁“噢”了一声，兴致显然被挑起了。
　　一旁良久不发一言的月妃此时轻笑了一声，轻摇手中的团扇站了起来，袅娜地走到杜若身边，以扇面点了一下呆看桌面的杜若的头，说：“皇上，谢姐姐的谜题端的让人捉急，还是臣妾为您揭开这谜底吧，呐，荷花仙子就在这呦！”
　　大家把目光刹地朝杜若投了过来，杜若哪见识过这种阵容，只得把头低得更低了。月妃以团扇掩嘴，笑道：“我们的荷花仙子很害羞，大家可别打趣人家了！”
　　皇帝的目光也远远地落在杜若的身上，却见她将头埋得低低的，根本看不到容貌，衣着打扮在月妃的映衬之下显得乏味而普通，看不到什么出色之处，升起的好奇心因失望沉了下去。
　　谢贵妃显是没料到月妃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本想借机挑起杜才人与月妃争宠，却棋差了一着，只好向皇后讪讪一笑以示作罢。
　　皇后见状，虽然失望，也只好出来圆场，笑说：“姐妹们，今天可是端阳节呢，不如让宫里新进的歌伎上来唱上一曲屈大夫的《橘颂》为皇上助兴可好？”
　　众嫔妃大都不愿意再在“荷花”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更不愿意看到皇帝注意到杜若，听皇后这么一说，都纷纷拍手言好，于是话题终止，余兴节目由歌舞顶上。
　　端阳节的宫宴行至中段，皇帝被月妃不知用什么手段哄着提早离了席，皇后气结，也不想再应酬下去了，与谢贵妃两个借口聊体己话一起进了飞檐殿后院。
　　杜若木头人般耐着性子看完了几个歌舞，也悄悄寻了个空离开了飞檐殿。一离开飞檐殿，她便迅速回到常春阁，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把自己关进房间，倒在榻上一动也不想动，仿佛已耗尽了精力。
　　今日之事实在是蹊跷，竟然有人会得知自己曾经去给太后送过荷花酥的事，还大张旗鼓加以利用，大肆挑拨后宫那几个得宠之人的神经，如果自己今日在这种情况下被皇帝看上了，那后果……嗯，不敢想象！幸好……
　　正后怕着，忽听外头小菊报寿安殿王嬷嬷过来给才人送粽子来了。
　　杜若听了连忙爬起，整了整身上的衣裙出去迎接，却见那王嬷嬷，就是那日引她去紫檀轩见太后的管事嬷嬷提着一篮子的粽子走了进来。
　　王嬷嬷一见杜若，便使了个眼色让杜若吩咐宫监和小菊等守在外间，自己与杜若进内屋去说话。
　　杜若知道，她是帮太后传话过来的。王嬷嬷怜爱地看着杜若，语气温和地说道：“杜才人今日表现得很好，果然不负嘱托，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太后对此非常满意。老身自己也觉着，杜才人你这不争的性子才是适合的利器，若是日后再稍加调教，必是个能成事的贵人！”
　　杜若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可没想过要做什么惊天地的大事啊，只不过想为爹娘求一道赦旨而已，哪能算什么大事？
　　王嬷嬷继续说：“太后不满这后宫次序混乱已经日久了，想整肃，无奈皇后蠢笨，无才胜任，让月妃等一干娇纵的宫妃祸乱宫闱到如今，今上虽是太后亲生，却总听不进劝告，眼看着身体因纵欲过度日渐垮塌，太后担心，若不除去这些个祸害，天下迟早要乱……”
　　杜若听着这恍如惊雷一样的话语，一时不知所措，只知道自己这下恐怕惹到个天大的麻烦了，太后看中了自己，原来竟然是想培养自己做一枚棋子，做些整肃后宫之类的事情，至于做完之后自己会不会“狡兔死走狗烹”，那就着实不得而知了。
　　自己这样的出身，要是不听太后的话，想想就一身寒颤。
　　“其实太后知道，杜才人一直很挂念自己流放边地的父母，哎，也怪可怜的。”王嬷嬷见杜若态度犹豫怯懦的样子，又说：“若是杜才人肯助太后整肃好这后宫，莫说特赦了杜大人回京，就算晋升官途也是当得的，太后知道，杜大人其实是被连累的。”
　　杜若最是听不得关于她父母流放的话，王嬷嬷还没说完，她已是泪如雨下，犹豫不定的心更加摇摆，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自己的性命，说到底，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由不得自己。
　　王嬷嬷并没有要她立刻作决定，而是让她好好想想，过几日到寿安殿亲自向太后品明。她说完这番话，满意地回太后处报告去了。
　　入夜，杜若抚摸着床前那柄自从封为才人就得到了的玉如意，久久不能入睡。她的泪水不停地从眼中溢出，落在触感温润的玉如意上。心道：“如意啊如意，难道人生当真是不如意十常八九？”
　　那柄玉如意闪着通透的碧色，不言不语却又似有千言万语，将淡淡的灵气悄悄散溢而出，轻轻包裹着杜若单薄无依的身体，杜若疲惫的心渐渐得以安宁下来，慢慢沉入到飘渺无垠的梦乡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