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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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奴婢倒是衷心。”匪徒伸手粗暴的扯过赵曲心散乱的发髻，迫使她与之对视。那人垂眸，见她一手仍旧缓缓向袖口探去，便伸手死死的攥住她的腕子，讥讽道“怎么？是想拿刀自裁，还是想为主尽忠杀了我？”
她的面孔冷冷的“各位郎君，可知谋杀朝廷命官是要诛九族的么？”马队中发出一阵哄笑，那人扯了扯嘴角“一主一仆倒还扮上瘾了。好，那就让哥哥们做鬼前先尝尝官家女子的味道！”
“谁敢？！”李郁目眦欲裂，想起身去与人相搏，却不知早已有人绕至他身后，将他双手扣住死死的禁锢了起来。这面，匪徒勾唇，似在笑他不知好歹，又像是铁了心要捉弄他要他难堪，回头便将赵曲心往沙地上重重一推。他想那硬骨头听听自己的婢女是如何求救呼喊的，届时再看看他这样一个救不了任何人的废人，还是否有那样的傲骨。本打算若是赵曲心再挣扎着不肯就范便再多给她些苦头吃，也顺道多折辱李郁一番，只是却未料想到她便如那无生命的枯木，一点挣扎也没有，只消他那样一推，便漠然的倒了下去，像是一具无情无欲的傀儡，亦或是被训练了千百次已被驯化的兽，仿似任谁如何待她，她都是这样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
赵曲心重重倒地，袖中连带着掉落了一件物什在她身旁。匪徒有些好奇的走上前去，拾捡起来的瞬间却愣住了。原本还在与身后人抗衡的李郁挣扎间将他手里的物什看了个清楚，霎时间也没了动作。
匪徒执着那金鱼袋端看良久才慢慢踱至李郁面前蹲下，狐疑的问道“你还真是官？”
李郁冷笑了一声“你说呢？”
见他将问题又抛回给自己，匪徒蹙了蹙眉，垂眸扫了扫手中的金鱼袋又抬起头狐疑的打量着李郁，这只金鱼袋只能从颜色制式看出他的品级，却不知他的官衔是什么。
“不对……新帝刚刚登基，西域也才收复不久，哪来的官？”
赵曲心闻言心下堂皇，生怕那个愣头青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自报家门，回过头去，见他余光睨了自己一眼，镇定自若“新任安西都护，冯梁。”
冯梁也是当朝武将一名，骁勇、也颇有治邦之道。李郁本就有意立他为安西都护，只不过冯梁现正因吐蕃私下侵占大周边土一事还在西南与吐蕃人周旋，他还未着急下旨罢了。
“新任安西都护？我怎么不知道？”
“新帝策划西巡，私授我先来视察西域，未张榜布告，你区区荒野莽夫又如何知晓。”李郁嗤笑了一声，抬眸看他，目光如炬“换言之，若是你杀了我，无人回去复命，将来你们也必死无疑。”
匪徒皱眉挠了挠脖颈，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片刻却突然变了脸，猛的从腰间抽出刀来架在了李郁肩侧“若是放了你们，回去搬了救兵，老子还不是照样身首分家？！”
赵曲心见状心中一骇，只得强装镇定“各位郎君若是不放心，不如将我二人作为质子，让家主写一封信，央家中管家将银钱送来。得了钱银，消了恩怨，西域地广，大家一别两宽便是了。”
马队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这也算是个有利可图的提议。有个人悄悄的上前与当头那匪徒耳语起来“齐兄，不如就听这婆娘的。派个兄弟去送信，拿了钱银回来再将他二人宰了也不迟。”
赵曲心见众人神色有些松动，又幽幽道“鱼袋内还有几锭金子，各位郎君可一并拿了去。在下思虑着，若是各位想求快活，城内酒肆的胡姬怕是比在下要得趣多了。”
齐姓匪徒仍与来人耳语着，闻言眼光睨了过来，又将赵曲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着实是姿色平平，脸上那副丝毫不畏凌辱的冷漠样子竟白白令人有些丧气，不会挣扎恐惧、不会哭喊的猎物有什么用，只让人觉得好没意思。
匪徒眸子转了转，将横刀往刀鞘里一收，喊道“回城！”
匪徒口中这城并不小，有数幢黄土楼舍，草草打量，人丁也不少，怕是能抵得上半个小镇。匪帮将二人单独领至一座茅屋内，安置妥当后便让人拿来了笔墨，逼着李郁写信。李郁洋洋洒洒写了两张，将信装进信封内，罢了还将案上笔墨与剩下的黄麻纸规整妥当。那齐姓匪徒上前一把抢过案前已归整好的四宝，胡乱的丢进了一块麻布内揣进了袖中，轻蔑的朝李郁鼻哼了一声，像是嘲笑他虎落平阳了还花架子十足。
“望你莫耍花样，一月之后信送到了，待看你还有没有命活。”
一堆人乌泱泱进来又是乌泱泱离去，待房门一关，天边已泛出墨青色，快入夜了。赵曲心见人走了匆忙行至案边，低声问“蛮荒之地一无亲人，二无友朋，你写给谁？”
李郁手里捏着两块火石正揣摩着如何点燃案上的油灯，有些心不在焉道“只记得来途上的那家茶馆了，随意填的。”
赵曲心点点头，眉头发皱的抿了抿唇“怨我。当时形势紧急，胡绉的话未过脑子。”
“簌——” 火石将油灯点燃了，那抹光小小的，看上去有些单薄可怜。李郁回过头来，神色平静非常“与你何干？今日你护驾有功，理应按功行赏。”
赵曲心还想说些什么时，又有人来叩了叩门。门外立着一位妇人，见赵曲心开了门，朝她羞赧的笑了笑，将手里的食盘交托在她手里，便害羞的走开了。食盘内是两碗煮熟的高粱米，混了些菜叶子，别的便没有了。
李郁盯着那陶碗皱了皱眉，偏过头去，却见赵曲心并无厌弃模样，一箸一箸的将米往嘴里送。若说真话，这一日种种下来，他对她是钦佩的，也不知她是如何养成这样铸铁般的脾性。
“为何不逃？”
赵曲心手中顿了顿。
逃？赵家从来只会教她如何死，却从未教过她如何逃。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殉道的。为那山河长安，为那皇权永固。
良久，见她摇了摇头，李郁便也不再问。
二人同处一室，就寝是个大麻烦。马匪们故意只给了一床铺盖，与几摞防潮的干草，但这二人是决计不会同衾共眠的。赵曲心前前后后安排着，回过身指着以黄土砌成的榻与铺就在地上的干草垛，对李郁商量道“榻与被絮给你。干草与垫絮留给我。”
那面李郁却没有回应，只静静凝着她。赵曲心当是他不满自己的安排，只觉得他未免太过贪心，有过河拆桥之嫌 “若是你畏冷，干草也可以一并给你。只是垫絮必须给我，大漠夜冷，我也得勉强自保。”
“你哪来的金鱼袋？”
赵曲心被他这忽然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问的一怔，回过神后便转身佯装整理起被衾。“宫内刻板无趣，便托人寻了一个，想得空出去走走。”
赵曲心还是初次有些心虚。私藏金鱼袋，恐怕一算得上欺君，二算得上中宫失德。
……
良久才听得李郁应了一句“待回宫了，功过再与你清算。”
他站在她身后，不知她牵起唇角，悄悄笑了。
***
长久的脱水加之曝晒，赵曲心沉沉酣睡后，再醒来时，已是晌午了。李郁正巧拿了午食回来，见她醒了，便唤她来‘用膳’。
“出门了？”
李郁点了点头，将另一个陶碗推至她面前“这碗朝食也一并用了吧。 ”赵曲心接了过来，朝食薄一些，午食稠一些，仍旧是两碗高粱米。
小城中皆传来了两个中原人，一些孩童好奇，跑到屋前掩在门后偷偷打量着二人，赵曲心抬首不经意对上那双双探知的眸子，朝他们和气的笑了，再回过头时，李郁像是无言中会了意，未待她开口便低声道“这座城原是各路商队的休憩处，大周与西突厥开战后，商道易地，多是流民流落于此安营扎寨。统领的便是那帮马匪，流民们耕种织造，以物换庇佑，马匪得了粮物，便托亲信定期去疏勒换回钱财。若逢粮物不济时，便去劫道商队填补用度。 ”
一名夹在中路的男童许是未站稳，忽的一个踉跄，便跌坐进屋内，赵曲心惊的想起身去扶，男孩一脸羞涩赧笑，也不知疼，立起来便跑远了，探了探脑袋见他无恙跑的飞快，赵曲心才回头皱眉道“倒是小看了这帮马匪。”
“何止。城郊四座黄土砌就的简易堡楼，有人定时巡视，盔甲护具一应俱全。”李郁笑了笑，只觉得有趣 “一个小城内，税收、兵防俱全，俨然是坐地称王了。”
“难怪屋外也未设防，怕是已经吃死了我们逃不出这座小城。”
李郁见赵曲心只手轻描着陶碗边沿，愁容浅露，笑问“怎么？惧了？”赵曲心回神过来，眼中复又笃定“未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