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卷》紫禁问战

11、暗流

　　这是离开四方城的第四天，赵歧、柳长风和常阳一行人在路边茶肆喝茶歇息。

　　这是官道上的一处茶肆，前方七里就是繁华都城，因此生意也算火红。

　　红火的地方人多，话多，信息也多。柳长风侧耳凝听远处谈话。

　　“这届斗医会，听说无常手、药无医、妙手和美人蝎这些人也会来。”

　　“这些人都来了，这斗医会究竟是谁主办的？”

　　“自然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名剑山庄，你还不知道？”

　　“据说这次的斗医会是为了评选医圣。”

　　茶冷菜凉，柳长风听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

　　赵歧正要唤他，柳长风忽然站起来，去柜台要了坛酒，提到讨论得最激烈的一桌，笑道：“请问这斗医会，何时举行？”

　　他一边问，一边给左右两边的人满上酒碗。

　　有道是万事酒做媒，两碗酒一满，桌上的人就争先道：“这位公子面善，看着却不像大夫，也想去参加斗医会？”

　　“哎我说，你还能相面啊？”

　　“就在本月十六，郾城名剑山庄。”

　　柳长风若有所思的回到位置。

　　赵歧笑道，“斗医会是医界盛事，三年一次，举办方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武林举足轻重的人。斗医会胜出者，即被尊位医圣。也有人看不上这称号，不去参加的，当然，逐名者众，参加的人自然多。只是想不到，无常手、美人蝎、药无医也会参加，这些人狂妄自大，自诩医术高明，看不上医圣的称号，今年竟会参加。”

　　他接着道：“你想了解斗医会，问我就是，何必问其他人，白搭上一坛酒。”

　　柳长风道：“名剑山庄，十六。我们顺路去看看。”

　　赵歧有些不高兴，“你信不过我？”

　　柳长风道：“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赵歧道：“十个无常手，也不如一个赵歧有把握。”

　　柳长风没有反驳他，赵歧也没有如愿以偿。

　　是夜，他们在漠河小镇客栈留宿，柳长风再次一脚把赵歧踹下了床。

　　“出门在外，哪有条件在你房里加一张床，你就将就将就，两个人挤挤？”

　　这一套说辞赵歧已经说了许多次。

　　“不如再要一间房好了？”柳长风道。

　　“不麻烦，不用麻烦，地板挺好的。”知道柳长风夜间要人守夜，赵歧哪里肯另要房间。

　　赵歧打好地铺，灭了灯躺下，正要闭眼，忽然听见几声短促的笛声，柳长风便坐了起来。他扯过外衣道：“不许跟来。”

　　赵歧躺在地板上没动。

　　少顷传来敲门声，常阳在门外询问，“老板？”

　　“让他去吧。”

　　常阳应了声是，退回了房间。

　　月色小巷里，柳长风听完禀告，容颜越冷。

　　“你退下吧。”

　　来人隐进黑暗，霎时无踪。柳长风哇的吐了口血，无法支撑似的，踉跄几步，靠在了冰凉的墙上。他仰头看天上的明月。

　　他想起李知难——他那个老学究亲戚常和他说起的，宝山县的一桩美谈，关于父母相识结为夫妻的一桩美谈。那本是人人称羡的故事。

　　父亲柳超南，柳家“超”字辈，早年人称“爬二”，意为爬不起来的老二。专门做些鸡鸭生意聊生，后来听人说运输私盐谋暴利，便出海运输私盐。母亲出身农户，凭借聪明才智，做了宝山县大小酒馆蔬菜供应商

　　父亲到了三十岁，听说县里有个女人叫金玉，比他大三岁，未婚，能力了得。因没有媒人，他便自己上门向求亲。金玉也早听说过这人，两人结为夫妻，家业越做越大。爬二就成了二爷，金玉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金玉。

　　传颂到今日却变了调。

　　柳超南私生子揭秘，金玉怒杀夫。

　　柳长风眼里闪着泪光，怎么会这样？

　　他知道母亲怀疑过柳乘风的身份，他也去找父亲问过。当时父亲还信誓旦旦的表示柳乘风确实是路边遇见的乞儿，无亲无故他才带回来的。

　　柳长风记得这个所谓的哥哥出现在他九岁那年。父亲带了他回来，收他做养子，取名乘风。

　　有脚步声逼近，柳长风警惕起来。

　　是四个壮硕大汉，手里都拿着兵器。为首一个颇为礼貌的抱拳道：“久仰柳公子大名，请柳公子跟我走走一趟吧。”

　　柳长风拭去嘴角血迹，站稳身形，又恢复成那个八风不动的长远镖局总镖头。

　　“走吧。”

　　柳长风丝毫不推脱反抗，倒教四名大汉吃惊不小。

　　房内灯火明亮，檀香阵阵，柳长风屏了呼吸，随着人走进内中。

　　那是一个老尼姑，穿着僧衣，光着头，跪在佛前祷告。带柳长风进来的小尼姑拈了个佛印，柔声禀道：“师父，柳施主到了。”

　　大汉把柳长风带来，就转交给了这个十六七的小尼姑。柳长风一路打量思索套话，加上他原有的信息网，现下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故而也不紧张，只是随意站在那里。

　　老尼起身面对柳长风，邀他就坐，吩咐小尼姑道：“柳施主气血奔涌，内息紊乱，嘉宜，你去端碗凝气固血的汤药来。”

　　小尼姑嘉宜领命而去，柳长风开口致谢，“多谢神尼。”

　　“柳施主聪慧，该知道我请施主来所谓何事。”这老尼，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假佛，她剃度念佛，却不吃素。佛主慈悲，老尼弑杀。

　　她的成名之路由血肉铺就。

　　虽然人称神尼，确实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她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实际却已经六十五了。

　　“不妨直言。”柳长风道。

　　老尼笑了。

　　“那我就直言了。四方城阻了我许多生意，柳施主既然与赵老板交好，就让他把这一批扣押的货物交出来，以往的事我既往不咎。”

　　柳长风也笑了，“哈，都说神尼叱咤江湖三十余年，靠的是智慧，如今一见，不过如此。”

　　老尼眯眼看他，似乎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注定他无法再说下一句。

　　“四方城依仗的不过是赵歧，除了赵歧，不比要回这一批货来得价值？”

　　“看来柳施主已有腹案。”

　　“尚需神尼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