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卷》紫禁问战

12、宝山县

　　柳长风直到天明方归。

　　赵歧冲出客栈，大步上前，“再有下次，我会去找你。”

　　街上偶有行人经过，柳长风主动靠进赵歧怀里，搂住他，把头搭在他肩上。

　　赵歧受宠若惊 ，紧紧搂着人，低声喊柳长风的名字。

　　柳长风连语气都裹着浓重的疲倦，他说，“回宝山县。”

　　接下来的路，连赵歧的坐骑青雘都无法让柳长风展颜了。他们一路急奔，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宝山县。

　　一进宝山县，便有熟识的人喊柳长风的名字，柳长风一概不理，只往柳府走。远远地，已能看见柳府张挂的白色。

　　他拍门踏入，门房要和他说话，都被赵歧挡了回去。

　　大厅空空如也。

　　他跌坐在椅子上，好像被抽了魂。

　　赵歧抱住他，无声安慰。

　　赶过来的下人都被常阳打发了。

　　他们在厅内坐了许久，直到有鼎沸人声蜂拥而至。

　　是柳乘风带了人浩浩荡荡赶来大厅。柳乘风往主位上一座，身后七八个跟班站在他旁边，另外些公子哥各自不拘，都捡了座位坐下。

　　柳乘风装作沉痛状道：“二弟啊，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原来我竟然是义父的亲儿子，连我都不知道啊。义母胸量太小，竟为了这事刺死了义父。官府来人将义母带走了，判了火刑，我把骨灰装了，和义父的尸体埋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了。”

　　“此后……”

　　“滚！”柳长风打断他，“滚出柳府！”

　　“你……等，等一下，冷静点……”柳乘风小心翼翼的推柳长风驾在他脖子上的剑。

　　他根本没看见柳长风怎样出的剑。

　　柳长风将剑往前送了些，柳乘风脖子上便渗了血。柳乘风哇哇大叫，旁边一堆人想帮忙，又不敢出手。

　　“别让我说第二次。”

　　柳乘风吓得腿软，被人半扶半拖走了。

　　柳长风回手一插，还剑入鞘。

　　常阳面上不显，内心着实疑惑。要说近，赵歧离柳长风最近。要抽剑，拿赵歧的银丝软剑最快，怎会舍近求远绕了半圈拿他的剑？

　　柳乘风走远，柳长风才打起精神，看向赵歧道：“研制神仙散戒方的事，继续。”

　　赵歧自然应下。

　　“后续需要的东西，拟单子让管家去办。”柳长风唤过站在一边不说话的管家，吩咐道：“你多给赵老板派些人手，赵老板需要什么，尽管给他。实在没有的，把单子送到我这里来。”

　　“是。”

　　柳长风转向赵歧，“辛苦你了，快马和我赶路，来这里不曾休息一天就要干活。”

　　他补充道：“我原来要你治柳乘风，但现在，我要你研制能戒除神仙散的方子。”

　　柳长风说完事，让管家带赵歧两人下去安置，推脱自己累了，便回了房休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飘进房间，床板翻转，一名鬼魅般的中年女子轻飘飘现身，搬出一大堆文书。柳长风压低声音抱怨，“怎么这样多。”

　　中年女子笑道：“已经积累许久了。紧急的前些日子已经派人送给尊主。”

　　柳长风语调哀伤，“温姨，我才刚失去双亲，就不能换个人处理吗？”

　　温姨道：“我知道，但你处在这个位置，责任自然就更重。”

　　她叹了口气道：“你晓得金夫人眼里容不下沙子，柳超南欺骗了她这么多年，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也是当时妙手正好在，柳超南才侥幸留下一条命。金夫人如今精神不错，忙完这段日子，你就可以去看她了。”

　　“我父亲，”柳长风停顿许久，换了个称呼，“柳超南还没醒吗？”

　　“六天前就醒了，只是还下不了地。尊主赶路辛苦，属下不敢烦扰。”温姨研好磨，将笔递给柳长风。

　　“这次斗医会是赶不上了。叮嘱叶青务必保护好斗医会与会人员，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擅自离开。”柳长风一边看文书，一边道。

　　“那件事也要抓紧，就在这一个月了。”柳长风语气忽然转重。

　　“是。”温姨躬身应下。

　　柳长风还要再吩咐，温姨做了个手势，用口型比了赵歧两个字。柳长风点头，温姨翻身上床，落进了地下通道里。

　　柳长风调整好情绪，才听见赵歧的脚步靠近。过了会儿，敲门声响起，柳长风打发了他。直到温姨重新出现，柳长风才确定赵歧确实离开了。

　　“赵歧现在落于下风，只是因为信息不对等。我们必须赶在他得到更多信息前行动。”柳长风道：“你马上让人将顽石和晚儿送进柳府，对外就说是我的弟子。”

　　柳乘风出门不久，便领了名花白胡子的老头回来。那老头瘦骨嶙峋，精神却是不错。柳乘风扶着他，像是找到了靠山。

　　府里上上下下见了，都管那老头叫老姑爷，十分的尊敬。

　　老姑爷说要去柳长风房里，府里愣是没人敢拦，只唯唯诺诺的跟在旁边伺候。

　　半路赵歧蹿出，几句话哄得老姑爷眉开眼笑，也不去看柳长风了。随赵歧携了自己往赵歧房间去。两人相谈甚欢，直到傍晚，老姑爷才恋恋离去。

　　老姑爷走后，赵歧留下柳乘风。柳乘风脖子上还裹着包扎的白布，见到这位不笑时气场比柳长风还可怕的人，顿时吓得话都说不出了。

　　“安静在府里待着，别惹事，别到长风面前晃荡。”赵歧说。

　　柳乘风忙不迭点头。

　　赵歧观他面色枯黄，双目无神，问道：“你吸食神仙散多久了？”

　　柳乘风抖着声线回答，“两年了。”

　　等柳乘风避鬼一样跑走，常阳才开口道：“老板，看来这一趟不仅是治疗柳乘风这么简单。”

　　柳长风做得急了，容易叫人看出破绽，更何况……

　　赵歧视线扫过常阳的剑，“我知道。”

　　晚饭时柳长风没有出现，管家说辞是还在休息，请赵老板先用饭。

　　赵歧听完，让管家取了食盒过来，装了两份饭菜就拿着去找柳长风。

　　柳长风隔着门赶人，赵歧道：“这一道门还拦不住我。”

　　柳长风衡量片刻，只能妥协。

　　赵歧将两份碗筷摆好，柳长风接了筷子，正要夹菜，赵歧已经稳稳当当夹了菜送到他嘴边。柳长风张嘴吃了，一双美目带疑瞧着赵歧。

　　赵歧见他咽下，又夹了新的菜便送到柳长风嘴边。柳长风也不问，只是看着赵歧，默默吃他送来的菜。

　　如此二三，赵歧始终不语，柳长风终于确定赵歧就想喂饭，没有别的意思。他好手好脚，实在不需要这样伺候。

　　柳长风撤开目光，抬手要挡赵歧送菜的手，“我自己来。”

　　赵歧不依不饶，筷子夹着菜放在柳长风嘴边，柳长风抬起的手被他抓住，握紧。

　　赵歧看尽柳长风眼里，“让我喂你，我喜欢看你吃饭。”

　　柳长风感到十分不自在，他试图甩开赵歧的手，却被他拉过，按在赵歧心口。

　　掌下心跳平稳有力，只听赵歧问道：“长风，你想要什么？”

　　柳长风想，这是赵歧第二次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