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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影灯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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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岚吟三,男,47岁,出身大财团,毕业于京都大学,是厚生省议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五十岚为人儒雅斯文,政策主张却强硬保守。从政十余年的生涯,最著名的行为就是坚定不移反对西比拉系统在海外的推广,即使这一主张在当时引发轩然大波,但同派的簇拥者并不是少数。
正因有这一部分的原因,西比拉系统如今并未在世界大范围内的推广应用。
狡啮一向不关注政员,还是三野案件的事发让他开始搜集五十岚吟三的情报。真人的他与相片相差无几,甚至更显年轻。周正的黑发、在这个年龄保养得宜的身材,并不是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
五十岚戴了一副银色边框眼镜,含着礼貌的浅笑注视着对面的外务省行动课官员。他的身份尊贵又特殊,身后甚至还站着一位凶神恶煞的保镖。
“失礼了。”五十岚吟三率先摆出低姿态,“我之前遭受过几次人身‘威胁’,现在比较谨慎,会贴身配备保镖。两位要是觉得不妥,他可以出去。”
花城见惯这种场景,友善的摆摆手,说:“五十岚议员不必客气,这只是例行询问。议员身份敏感,多个保护也是无可厚非的。”
本来就是佯装的迁就,五十岚也不在坚持,双手合十预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花城点了点头,和狡啮相视,便开始了。
“五十岚议员,您了解前几天在网络上传播的三野聪夫的视频吗?”
“全程我都看完了。”
“那就好。就三野在视频里指证您在位于六本木街区的私人会所Le court利用药物‘siren’控制会所里的女孩一事,您的回答是?”
五十岚的语气一下就变得冷硬:“不必多说,这是确实的污蔑。如果不是三野聪夫已经去世,我是不会放过谣言的始作俑者的。”
狡啮眼皮微颤。
“您和长泽药品管理公司熟识吗?”
“我家公司和长泽公司有业务往来。我和Edward先生相识多年,但我本人在进入国会后已经离职家族企业。”五十岚一本正色,“花城课长,我的行程都有记载,你们可以去查实,我会竭力配合。”
“我的时间也很紧张,既然来了,那我就全部说清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五十岚面露无奈之色,随后发挥出政治家的口若悬河,有条不紊的梳理自己的清白,“我实在不理解那位叫三野的人为什么要无中生有。我和山田副会长根本都没见过几次,Le court我确实去过几次,但都是有正当事情的见面会谈。我知道外务省也是例行公事,以上言论我为自己负责。”
算算时间,三野事件已然过去半个月。除了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到现在的云收雨散,民众总是不长记性,不打在自己身上的痛永远都是共情了了。
蜉蝣撼树。
收买Le court算什么、收买lumi算什么,甚至根本不需要收买。三野以为在西比拉系统下的他引发的舆论有多大?
真是愚不可及的人。
灰原想着,手上的事情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
财阀和政治家,是世界最大的操盘家。
一以贯之。
11:00 pm。灰原今天格外疲惫,便先回家休息。同事们大多有家庭,只有她能在公司持续不断的待到随心所欲。她一向是工作狂,至小便没有童年的人,也不知玩乐是何味,也不需知道。唯一的消遣就是喝黑咖啡了吧。
下班后,灰原会去必经之路的satsuki咖啡店,一间只在夜间营业的小店,生意总是不错。尤其是在现在越来越冷的温度下,推门而入总带着“风雪夜归人”的氛围。
satsuki放着歌。
Find a way to leave here without any noise
找寻一种安静的方式离开此地
We can’t see any stars but it’s a beautiful night
我们无法看到群星璀璨但仍旧是美好的夜晚
The sky is so high The sky is so deep
夜空如此高也那样深邃
You and I stand holding hands
你我静静矗立 紧握双手
Feeling feeling feeling
(闭眼)倾听感受聆听
Where would a south wind take us
南风吹我们去向何方
In the blink of an eye
在那眨眼的瞬间吗?
Calling calling
……
灰原依循点好美式,轻轻倚在点单台边,闭着眼睛小憩。轻柔的音色贴着头皮舒服极了,不一会儿,比咖啡香先光顾的,是股熟悉又陌生的香烟味。
灰原没睁开眼睛,懒洋洋的说:“狡啮先生,虽然你长得挺赏心悦目,但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时骚扰我啊,尤其每次都是这大晚上。”
灰原端着热乎乎的咖啡边走边喝,她不首先开口,旁边的人也就跟着她的步伐节奏走着。猩红的烟头似乎比夜空的星河更加明亮。这明亮没亮过多久便被摁灭在手掌心。
灰原很喜欢嗅着冷冽肃穆的寒风,通透的清爽,仿佛能穿透脆弱的身体直达无懈可击的灵魂。
狡啮外套帽子的毛边被吹着晃起细碎的弧度,两人的脚步声在无人的街道蹬蹬踱着。
咖啡没有打散灰原的疲惫,她打出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就听到狡啮低笑。
狡啮带着隐忍的笑意说:“灰原哀,我们再谈谈吧。”
好像从那次起,狡啮就没叫生疏的“灰原小姐”了。
“谈什么?谈恋爱吗?”
灰原自顾自的往前走。谈什么?话都说明白了,没什么好谈的。这件事唯一的回旋余地只有一个情况-------
灰原放缓脚步直到停下,她猝不及防的转身,额头碰到了狡啮的鼻尖。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后退一步,像想到什么,狡黠一笑,对狡啮说:“狡啮先生,我愿意效劳。”
“哦?”狡啮挑眉,对可谓是瞬间的转变又惊又奇。
还有,刚才的距离感觉还不错。
“如果哪一天我不在这里了,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灰原戴着虚伪的笑容面具,语气又很诚恳,“所以,在此之前,你能别来烦我了吗?”
“你们已经问过五十岚吟三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难搞?其实我还挺惊讶的,这次调查还没被叫停。花城课长替你扛下了不少压力吧?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嘛,不过别把我算进去,我对正义这种抽象的东西没兴趣,而且我觉得到危险的地方也不能做什么。”灰原和狡啮对视着,口吻逐渐生硬,“‘钻石切割钻石’,即使是智者和强者的对决往往都是惨烈的结局。你和我,连石头都算不上。”
“虽然我呆在这里过的好烦,真希望能立刻从这消失。”灰原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说,“也许马上就会实现吧。所以,在那之前,在能立马消失之前,我仅仅只想烦着。”
“你……”
狡啮下意识环视周围有没有街头扫描仪,刚才灰原的一番话,如果在繁华区域必然会被发现突出的心理压力数值。好在这里偏僻无除他俩的人,狡啮暗暗松了口气后,想到灰原那番刻薄冷漠的话,他沉默良久,才说:“控制自己psycho-pass数值保持在临界值耗费了不少心血吧?”
灰原的脸冰霜无色。
“灰原哀,以你的外在条件,在西比拉系统下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功人士。我现在才算知道违和感在哪了。”狡啮默默的说着,“第一次,你表面额首低眉,实际对政府部门的调查无比蔑视。第二次,你能熟练操作上个世纪产出的捷克老枪CZ75,对‘西比拉的眼睛’dominator视如敝屣。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你直白说出对所处环境的厌恶。你不是免罪和不易浑浊的体质,你抗拒在西比拉的监视下生活,你整个人的存在就是对西比拉系统最大的讽刺。”
“需要为你鼓掌吗?”灰原不咸不淡的落下一句,“psycho-pass这玩意儿,不就是少数人的狂欢游戏,只是需要所有人强制参与而已。社会到底是什么,是群居动物凑在一起的产物,是各种思想语言交织往复,是光明和黑暗的轮替。顶端渐尖,注定只有极少人能俯瞰,只有能俯瞰的人才配仰望更高处。”
“我刚刚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灰原又变得轻佻,说,“我有预感,那天不远了。”
狡啮的心猝地跳了一下,低沉的声线发出更深的质问:“你想自杀?”
灰原闻言,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了出来,好一会儿,她像是笑的畅快,摇头否认:“我曾经无数次想要自杀,但有人告诉我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我记着一辈子。现在我所经历的一切也是我的命运,我不会再逃避。”
“只是凡事都未雨绸缪,有一丁点旁逸斜出都不是我希望的。”
灰原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冷却的咖啡,说:“狡啮慎也,我知道你是前刑警,如果你还是刑警,我想我们会更谈得来。”
狡啮注意到她说的字眼是“刑警”,而非“执行官”或“监视官”。
其实他也更想自称“刑警”。
“不早了,狡啮先生就送到这儿吧。”灰原客套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