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
-
站在岸上，裴雪枯看着颜莞搁在船舷上黑黑的脑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他本来打算跟着画舫并排走，看颜莞什么时候能发现他，没想到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两片柳叶掉进水里了都没发现自己。
裴雪枯在原地不动，挑了挑眉。
手不由自主摸在了船桨上，颜莞反应过来时候自己已经往岸上划去了。
果然，就是你！
颜莞忍不住朝越来越近的大魔王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伸到裴雪枯面前被人家拉上岸，敢怒不敢言。
牵着人往庭院里走，裴雪枯问：“近日怎么不出去玩了。”
唉，颜莞悄悄叹了口气，脚步都显得拖沓：“没心情。”
“划船就好玩了？”
“不好玩。”颜莞语气颓丧。
闻言，连裴雪枯都停下来，回头打量了一下她：“生病了，又要开花光合作用了？”
“没有！”颜莞气的想捶他：“不许提我的黑历史！”
见裴雪枯又是一副被逗到的样子，颜莞习以为常地摇摇头，她越过裴雪枯往里走，脑袋低低地：“真没生病，就是在想一些事情，等我想出来了就好了。”
“颜莞。”
“嗯？”颜莞闻声回过头来，看着站在树荫下的裴雪枯，见他大半藏于阴影之中，一双眼睛深渊般让人看不透又充满危险的吸引力。
“这件事孤还可以继续给你时间思考，但是。”他握住颜莞的手，这是一个有些强硬的姿|势，指腹微微用力：“别让孤等太久。”
看看，看看这睥睨的神态，这说一不二的狗样子。
颜莞忍不住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狠狠腹诽，你这一副强抢良家妇女的样子怎么回事，这是逼婚吧，真是感谢您此刻还如此冷静加宽容呢，岂不是有点为难您了。
越想越好笑，虽然另一只手捂住嘴巴了，颜莞还是忍不住从缝里露出“噗嗤”一声，随即笑得不行，要不是裴雪枯拉住她一只手，她能捂住肚子在地上笑过去。
也亏裴雪枯脑回路也非常诡异，意外有耐心等她笑完了。
“这样啊。”颜莞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正色道：“那我再考虑两天。”
她是有些贪心想要试探一下裴雪枯的底线的，没想到人家闻言，一副惊讶又了解的样子：“孤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颜莞一脸茫然，你又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你不知道。”颜莞强调。
落在那一片冰原上的时候，颜莞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不会因为大魔王任何行为而震惊了。
触目都白雪茫茫，可这里与玉幕山完全不同，带着凛冽的寒风与刺骨的阴冷，一丝一毫鲜活的生气都没有，像个死气沉沉的墓地。
转头看着颜莞，裴雪枯道：“这里就是那片埋了离火种的冰原。”
就是当初裴若盈点燃离火要跟颜飞雨同归于尽的地方。
下意识一抖，颜莞看了一眼脚下，我的天，这下面不会埋了一堆当年的尸骨吧？
抬手指向远方，裴雪枯语气冷静：“裴若盈的尸骨在那边的更深处，孤不想让她被埋葬，便是要她看着颜飞雨在她之后活的多么肆意快活。”
可以，太过于震惊的颜莞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些东西了，面瘫的脸上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怎么了，脑子有点空白。
咱商量就商量，不至于还带恐吓的吧，颜莞被人牵着往前走，双目无神，裴雪枯看见她这样子便知道她想歪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有人坟头逛街还笑得出来的，颜莞一脸不敢置信看着他。
会错意的裴雪枯将人抱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别怕……当初孤便一直觉得裴若盈得到的离火太过轻易，魔界不可能没有从中掺合，命他们将这一块都挖空了，果然找到了许多原本不属于这片冰原的东西——自然也找到了裴若盈的尸骨，她当初其实并未被离火完全灼烧，仍然能够逃出这片火势的。”
将人轻轻放在地上，裴雪枯远眺那块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语气有些寂寥：“镇压火势的冰雪席卷过来，她仍然站在原地不动，被冰雪完全包裹住了。”
颜莞愣住，顺着目光去看那巨大的块头，竟然也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形和她飘散的长发。
该说她刚烈呢，还是该说她愚笨呢？
长风随着冰原吹拂过耳边，带来冰冷的凉意，这里宽阔而寂寥。
裴雪枯与裴若盈面对面伫立着，像是隔着深不可测的天堑，从指缝中溜走的亲情像飞走的风筝，怎么都抓不住。
“真愚蠢。”裴雪枯评价，依旧嘲讽：“为什么总是要为得不到的东西粉身碎骨？”
还以为他会生气地皱眉，身侧的颜莞望着裴雪枯的侧脸，意外感受到他的平静和无奈。
猎猎风声不息，颜莞恍惚间好似看见裴雪枯无数次站在这里，或是充满恨意地望着这块冰，或者是带着浓浓的失望与倦意与裴若盈无言对望。
冰原冰冷无情了百年，就这样冷漠看着他们一次次的对望，就像他们彼此永远解不开的联系与割不去的血缘，直至死后都要互相折磨着彼此，带着亘古长夜的寂静与永恒。
耳边响起颜华决的声音，那双琉璃双目望着她：“在那些颜华决倍受宠爱，得以获得雾霭阁名师指点的日子里，那个天赋、资质都在他之上的私生子，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日复一日地被种下不同的蛊虫，一切喜怒哀乐都被关在重重枷锁里，连求救的呼喊都不曾被人知晓。”
平日的裴雪枯实在是太臭屁加战斗力爆表了，几乎让自己要忽略了当初裴若盈死后，他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颜莞抿了抿嘴，羽睫如蝴蝶振翅般扑朔。
裴雪枯垂眸，静静看着她：“从此孤与裴若盈便再无关系了，自然不会像她一样干一些不着边际的蠢事，颜飞雨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不必担心，孤会亲手将他们都杀了……”
等一下等一下，颜莞眼眶里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被裴雪枯诡异的脑回路打断了，听他这意思，来这里既不是来嘲讽堪比后娘的亲娘的，也不是可怜巴巴地哭诉往事。
居然是来跟她说以后不会跟这个做事不带脑子，全靠爱情的女人一样，跟颜飞雨这个不着调的男人一起同归于尽？
啊？
啊？什么？
你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解开了心结，那不是得谢谢您，不必让我当个寡妇了呢！
颜莞深吸一口气，实在是感觉自己拳头都硬了，酝酿了满腔的心疼和悲伤全被人家迎面浇灭了。
无语，非常无语，颜莞无语地看着裴雪枯。
发现颜莞反应不对，还以为她会开心地抱住自己，这一脸“我就静静看你演讲”的表情让裴雪枯一顿，脸上也摆出表情“你这女人又想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结不结？”裴雪枯本来就懒得迂回，拉住颜莞的手把人拉到身前，借此跟她说这些已经是大魔王莫大的耐心了，此时眯了眯眼睛一副恶霸逼婚的样子。
“不是，宝贝。”颜莞反手握住他的双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结婚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个问题我很是担忧。”
裴雪枯挑眉：“什么问题？”
颜莞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阴恻恻的地方，他们真的要在这里讨论这种问题吗？
颜莞抱住他的腰直接埋进怀里：“快快，回去跟你说，别在这里说，怪吓人的。”
回到永煜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殿正中央，裴雪枯一脸淡定看着颜莞跟个做贼的似的，在门口望来望去，又悄悄地把沉重的殿门关上。
甚至，还上了锁，裴雪枯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走到裴雪枯面前，颜莞酝酿了一下，还是觉得大殿正中央空荡荡的，虽然根本不敢有人敢随便接近裴雪枯。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在偷听怎么办！
还是不行，颜莞拉着人直接往后殿里走，懒得管裴雪枯在后面一脸“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
把人往床上一按，裴雪枯一脸淡定看着颜莞把帘子都放了下来，变成一个封闭空间，她跟着膝行了上来，直接把人困在角落。
她一脸充满关心地看着裴雪枯，姿|势却像个恶霸一样把手撑在人家耳朵边，这才语重心长道：“宝贝，打个商量，等一下我说的话，我不是故意要揭穿你的，你先不要打我。”
完全可以感觉到，裴雪枯面无表情的脸上写着：你继续表演，不用管我。
“是这样的。”颜莞有点羞红了脸，毕竟她也是个纯洁的美少女，主动说起这种话题也怪害羞的，可是这毕竟是人生大事，她忍不住把薄薄的夏被拉起来，盖在彼此头上。
狭小空间里，彼此呼吸可闻，被子透过一点细细的烛光，照在颜莞脸上，显得她一双眼睛清澈而可爱，扑面而来的香气是她独有的味道，靠过来的身躯柔软纤细。
被她如此全神贯注地看着，裴雪枯亦是感觉到旖旎的气氛渐渐升腾起来，眼睛不自觉在她柔软的唇上梭巡着。
颜莞倒是没发现他的不专心，心里还是斟酌着换了个和缓点的开头：“你有想过……以后有孩子是多麻烦的事情吗？”
说完，颜莞感觉自己耳朵都烧起来了，忍不住转过头，余光里看见裴雪枯脸上第一次出现震惊的表情。
虽然彼此震惊的都不是同一个点，但是意外的接上了频道。
可以，不愧是她，一改战术，委婉地表示她也不是非常需要生娃，先把自己和裴雪枯放到同一立场上，循序渐进！
裴雪枯则是被她如此“直接”给震撼了，没想到颜莞这么心急，一时间也愣住了：“孤……觉得还行。”
什么还行，问题是你不行啊！颜莞有点焦急，实在不知道怎么样说能委婉一点，但也感觉到对方凑过来有些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是小心翼翼的示好，让人心头都酥酥麻麻的。
“稍等。”被理智拉住的颜莞捂住他的嘴，谨慎道：“这个等一下再来，我们先把这个事情商量好了。”
见裴雪枯没动，颜莞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觉得孩子什么的也不是非常重要，我被误会就算了，但是你要是被那些长舌……咳咳咳，我是说那些流言蜚语，他们借题发挥，当然我知道他们都是闲的没事干爱背后议论别人，我……”
裴雪枯终于品出一点不对来，他揽过颜莞，垂眸看她：“什么流言蜚语，元露又说了些什么？”
可怜的元露，没事就要被架上刑场，颜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坐在裴雪枯怀里，小声道：“就是他们万一哭着闹着要个继承人，那……”
“那就任他们哭去。”裴雪枯蹙眉：“你不必理会他们，孤亦不会被他们左右，要不要也是孤说的算。”
不，你说的不算，颜莞有点无语看着他。
昏暗光芒里，裴雪枯靠近了颜莞，声音低沉时便带着一丝蛊惑，那双眼睛显得十分妖异：“莞儿，你呢，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这事我一个人也说得不算啊。”颜莞老实回答：“我一个人行也不行啊。”要两个人都行才行啊！
勾了一缕颜莞背后的柔顺长发，裴雪枯深深凝视着她：“你一个人自然不行……”
语带缱绻，最后一个字也湮灭在唇舌之间，裴雪枯轻松把颜莞抱起面对自己，颜莞下意识扶在他肩上，明明自己是垂下头的上位者，却感觉一切都在裴雪枯掌控之中，腰上的手指如同牢笼般钳制住身体。
眼前明灭光芒闪烁，好似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让人分不清虚实。
感觉到肩上一凉，被亲的头昏眼花的颜莞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漂亮的香肩，又疑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魔王。
那双眼睛里隐约赤红，似乎饱含了嗜血的欲望，眉间又带着一点克制，呼吸沉重而急促。
糟糕，有点性感，颜莞呼吸一滞。
“但是，为什么要脱衣服，这不是不可描述的情节吗，不是应该不存在吗？”颜莞拉住自己身上作乱的手，一脸凌乱。
颜莞的力气自然抵挡不了，她慌乱间大喊：“不是啊，元露不是说你不行吗！”
动作一滞，虽然彼此都衣衫不整，姿|势还一上一下的，颜莞甚至能看见头上裴雪枯性感的喉结和胸膛，以及他那有些生气的眼神，一字一句强调：
“元露说，孤、不、行？”
艰难咽了一下口水，颜莞下意识点点头。
裴雪枯一脸“你脑子瓦特了吗”的表情看着颜莞：“她说，你就信？”
难怪刚刚颜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裴雪枯突然有种冲动想直接抽剑出去把元露剁了，当然他接下来听见颜莞的话，更想把她摇清醒点。
“对啊！”颜莞理直气壮里带着一点心虚：“你不是一个后宫都没有，还每次看见我洗澡，我不穿衣服都跟看个石头一样吗？”
说起这个，颜莞都不自觉挺直了腰板，也不管自己香肩半露了，直接把人壁咚了：“你整天抱着我这个绝色美女纯盖棉被聊天，说明你对我都没感觉，你怎么解释！”
话语掷地有声，原本暧昧气氛烟消云散，裴雪枯靠在软垫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接下来，颜莞成功看见他笑得仰躺在垫子上，整个人跟得了病似的，连旁边的帘子都以为他笑得动作太大而摇晃起来。
你这反应我不好接，颜莞有点无言看着他，便感觉腰上一紧，又被人抱在怀里。
靠在宽阔胸膛上，她听见头顶裴雪枯笑完了声音还有点干哑：“那是自然，她们要的不管是恩宠还是利益，孤都不会给。不管在修真界还是魔界，孤的位置都是人人嫉恨的，孤更不会留下任何血脉……”
裴雪枯语调冷静而残酷：“如若有一日孤不在了，他失去了庇护，那么仅有的价值便是关在地牢里了吧。”
心头忍不住一颤，颜莞眨了眨眼睛，原来他是担心未来的血脉会和自己一般，被人利用后又丢弃。
所以，他行，只是假装不行。
脑袋上的灯泡亮了一下，颜莞忽然背后有点发凉，感觉自己这个姿|势非常地危险。
是极其的危险，颜莞被重新按回去时，感觉嘴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我……我明天醒来是不是就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这个时候。”裴雪枯深吸一口气，强忍嘴角的弧度，咬牙切齿：“就别逗孤笑了。”
说着，裴雪枯又冷哼了一声，目光沉沉看着颜莞，眼尾发红如同勾魂摄魄，指尖从她颈侧如同羽毛般划过：“行不行……你自己证实一下不就行了。”
你这话有歧义！颜莞欲哭无泪，意识到完全是自己把自己带进坑里，还是她自己亲手给盖上了土，只能悲愤大喊：“不行啊，以下这些情节都播出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