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大女主她不想搞事业了》冲呀小质君

61、第 61 章

　　今日正是个值得出门的好日子，梦垣派的大殿上早早聚集了众多掌门人们。
　　他们围坐在一处，以苏冰菱为中心，等待弟子们把需要带的法器都清点明白了，浩浩荡荡出了梦垣派——准备前往雾霭阁。

　　沿着山脚向上，众人远远便能看见雾霭阁大门前的台阶上伫立着许多修真者。
　　为首的一身深蓝渐变，腰间佩戴着阁主才能持有的标志玉牌，行走间时不时能听见玉石撞击的轻响，日光中露出一双眼睛带笑——正是颜华决。
　　苏冰菱板着脸走近了，皮笑肉不笑朝颜华决道：“是苏某荣幸，竟然让颜阁主在此迎接。”
　　“苏掌门说笑了，梦垣派如此实力，自然值得雾霭阁尊敬。”颜华决朝来人点头致意，不卑不亢地回答：“诸位掌门亲自驾临，颜某不敢怠慢。”
　　身后弟子皆弯腰行礼，齐声道：“拜见诸位掌门。”
　　“看来颜阁主是十分自信自己没有嫌疑，才能如此淡然邀请我们进入了？”苏冰菱越过他往里走，高束起的冠发，修长的脖颈十分挺直，还是那副惯常的高傲模样。
　　缀在对方背后，颜华决总是不远不近只距离一步，微微一笑：“只是一些误会，自然要澄清。雾霭阁百年来在此安身立派，若只是单靠那点手段和威逼，如何能够在众弟子面前立威，又如何能够敢在天下人面前说一句光风霁？既然我等敢言明自己的清白，自然也需要诸位掌门的亲眼证明。”
　　看颜华决这副淡然自若的样子，诸位掌门人都不露痕迹对视一眼，猜不透颜华决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早已准备好了手段应对。
　　雾霭阁在首位呆的太久了，没有谁希望他依旧风光。

　　“那是自然。”苏冰菱接过话头，不客气道：“既然已有阁主亲自相陪，那苏某的探查也省的让弟子们特意找你要许可了。”
　　“来人。”苏冰菱将手腕上那个看似摆设的手环褪下，交给一旁的弟子：“拿着雨泽环去查——人会说谎，法器可不会。”
　　连那弟子都一愣，郑重地接过那手环。
　　在场之人都心思各异地看了颜华决和苏冰菱一眼，颜华决还是那副轻笑模样，连表情都不曾有一丝变化。
　　倒是背后的长老们悄悄拿余光觑了一眼雨泽环，心中暗叹这次苏冰菱真是下了血本，准备真刀实枪地给雾霭阁一击了。
　　雨泽环毕竟是不世的法器，梦垣派传承了三百年的门派信物，不说其材质是由天地孕育的玉石打造，饱含灵气连佩戴者都能受益。因为其质十分纯洁，对那些混沌的气息十分敏感，连稍微混浊点的灵力都能精确捕捉到，更别说——那些鼎早已沾染了魔气。
　　约莫是觉得单纯靠那些弟子们勘察还不够，苏冰菱随意望向一个地方，示意道：“听闻雾霭阁内景致精美，楼阁亭台错落有致，可否麻烦阁主带我等领略一番？”
　　不去什么弟子别院走走，偏偏要去什么长老院落，颜随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忍不住怒气。
　　梦垣派虽然作为仅次于雾霭阁的派门，其规模和实力根本和雾霭阁还还差了好几个层次，仅仅是抓到了一次把柄，就已经敢如此颐气指使了。
　　“雾霭阁理应接待诸位。”颜华决侧身让道：“此处是上山之路，诸位从这便是。”
　　不过也和颜随自己在自己院落内藏了不少东西有关，看见一众人簇拥着阁主往远处走去，贵为长老的颜随只能愤愤地拂袖，不得不跟上了。

　　道路两旁树木繁茂，与清澈蓝天互相映衬更显颜色明亮，叶尖上还凝结着一点露水，日光里闪烁不断，似是玉石点缀其中，原本浓厚的雾气也开始慢慢变薄，露出雾霭阁的全貌来。
　　高山伫立，时不时有仙鹤飞过，叫声清唳，山风携来草木清香拂面。
　　诸位掌门被这美景和氛围吸引，差点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在其乐融融地欣赏景致。
　　断续与他人交谈着，颜华决眺望远处的目光扫过，不动声色睨了一眼苏冰菱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弟子，对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低着头不说话，但按理他身为侍从弟子，前进时不应当和掌门几乎平齐，身上的灵力也十分虚弱。
　　甚至有时在打量着自己，大部分目光在盯着掌心，颜华决笑了一下，抽出白玉笛子握住了，果然感觉到对方脚步一顿。
　　间或有搜查完毕的弟子前来，一落地先是朝掌门们行了个礼，才继续道：“禀掌门，东边未曾发现痕迹。”
　　苏冰菱随意朝对方一点头，嘴上没说什么，脸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颜华决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像是没看见他们梦垣派之间的交谈，带领他们接着往前走：“再过二里便是山腰的‘静水亭’了，亭外草木更为郁葱，更有一处潭水幽静深远、灵气涌动，正等着诸位前往。”
　　还真的是来散步赏景的，众人面色各异看着最前方缓步而行的颜华决，实在看不出他一点紧张，简直让人难以捉摸，只能跟着他闲逛。
　　开局不利，不料后面也是接连事与愿违，四方的弟子全部浩浩荡荡回来了，一个接着一个带来坏消息，为首的弟子甚至双手捧着雨泽环，一脸愧疚地呈给坐在亭子内的苏冰菱；
　　“掌门，我等已搜查完整个雾霭阁，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连雨泽环，也未曾有过异常。”
　　脸色刷的黑了下来，苏冰菱咬着牙看着面前的弟子，对方已经被吓得开始发抖了，还是不敢动弹，直愣愣捧着那个漂亮的手环，任其在日光里熠熠生辉。
　　“或许还有什么角落不曾搜查？”对面坐着的颜华决一脸温柔模样，简直不把自己当雾霭阁的阁主，噙着笑：“弟子们还只是初出茅庐，能力不够也能理解。不如苏掌门再亲自探查一番？”
　　连身后的长老们都差点端不住自己的架子，一言难尽看着他。
　　苏冰菱冷冷看了他一眼，夺过雨泽环重新戴回手腕上：“确实，如阁主所说，单单只是弟子们的探查，怎么能够给天下一个交代呢？”
　　这位女修真者抬了一下手，身后一直静静伫立的弟子绕过她，默默站到两位掌门中间，抬起头来。
　　先前捧着雨泽环那个男弟子还没离开，一看见这位被召唤出来的同门的脸，吓得呼吸一窒——对面被长发盖住的那半张脸非常难以形容，似乎是瓷器被打碎过，又被揉成一团胡乱拼接的，连眼神都十分混浊。
　　但他看向颜华决时，那混浊的深渊里倏然亮起一团鬼火，灼热又幽幽看着这位年轻的阁主，声音沙哑：“小人拜见苏掌门与……颜阁主。”
　　场子静了一下，颜华决脸上的笑容亦是凝了一瞬，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等着梦垣派还有什么手段。
　　斜睨了一眼颜华决的表情，苏冰菱冷笑道：“看来，颜阁主连他的面都未曾见过吗，这位可是曾经的潇然阁弟子啊。”
　　提起潇然阁，在场掌门人们一个个都忍不住怒气冲冲的眼神，盯着那个面容丑陋的弟子和颜华决，仿佛随时准备一起站起来，把这些为非作歹的都一剑砍了，为那些受害者们讨个公道。
　　“苏掌门，你将一个潇然阁余孽带在身边是何意？”一个掌门愤怒问道。
　　苏冰菱笑而不语，抬起下颌，示意这名弟子自己回答。
　　收到讯息，那弟子这才收回对颜华决的目光，清了清烈火灼烧过的喉咙，跪下道：“诸位大掌门们，小人名为万明新，是三年前拜入潇然阁的剑修弟子，在阁内一向平平无奇，连尊敬的夏掌门都不曾见过。本以为我拜入如此名门，就算不能因此名扬天下，却也能够学到些许东西——却不想。”
　　万明新仰起本来低垂的头颅，灼灼看着颜华决：“潇然阁居然觉得我毫无背景，又在修炼上没有任何建树，又因我被同门栽赃陷害得了罪名，被关入大牢后又被秘密提走，辗转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那里是潇然阁用来吸取我们这些弟子灵力的所在，我们都被压制了灵脉，根本无法逃出。”
　　“我本以为自己也许就如此死在黑暗里，无人发觉。”万明新似乎是话说太多了，声音逐渐支离破碎了起来，夹杂些许破音，眼前的桌面被一双修长的手推来一杯茶，颜华决示意他。
　　不说万明新微微一愣，连苏冰菱都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颜华决，人家再捅他的刀子，他居然还能如此事不关己般请对方喝茶。
　　声音一下子停止了，坐在远处的掌门们看不到那个动作，不免探头看那弟子怎么不继续说了，他们还等着听潇然阁的八卦，看雾霭阁的好戏呢。
　　虽然很渴，但万明新早已被潇然阁祸害至此，自然连雾霭阁都不相信，谨慎看了一眼那杯茶，继续道：“后来，竟然连也看不下夏左曜如此行径了。有一日，关押处竟然走了水，我们就算知晓了火势却也无法挣脱那些锁链逃出。起先夏左曜也心疼数十灵力就这么付诸东流，但更怕事情败露，我等亲耳听到他说要将此处填埋，反正雾霭阁还有几处可以倚仗。”
　　目光又纷纷飘向颜华决，而他正在垂眸喝茶，一脸叹息看着那弟子，问道：“那你又是如何逃脱出来的，我曾亲自前往那些地牢，到处都有致人疯狂的符咒，寻常修真者根本无法维持理智，况且夏左曜还亲自掩埋了出口。”
　　茶杯放下，颜华决似笑非笑道：“当年连裴雪枯都无法轻易逃脱出雾霭阁禁锢，小兄弟可要谨慎回答。”

　　气氛陡然又冷了几分，那弟子原本可怖的脸都愣住了，没想到这阁主为了撇清关系，连裴雪枯都搬了出来，说好的雾霭阁看见裴雪枯就烦，裴雪枯看见雾霭阁就想杀人呢？
　　“当然是得了我派长老秘密相救。”苏冰菱强势介入他们的对话，冷硬的面部线条不肯松动：“我等早已暗中调查潇然阁这些事迹多年，自然发现了那火势异常之处。”
　　“原来如此。”颜华决又倒了一杯茶递给苏冰菱，羽睫轻轻一掀，目光彻底显露了出来：“苏掌门原来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些鼎炉了，那么苏掌门明明掌握证据，为什么不早日揭发，又是为何要纵容孟泽杀害夏左曜——贵派长老既然能够不惊动夏左曜而进入地牢，为何又只救出这么一个弟子呢？“
　　一连串问题个个戳在要点上，彻底揭露苏冰菱也非什么好心之辈，局势彻底倒了个边，众人一时间都惊疑不定看着对视的两人，搞不懂事情又变成这样了。
　　苏冰菱脸色难看，这些事情若真的要细究，她发难的动机就会被质疑，解释得越多，越会引人深思，不解释又让人怀疑。
　　颜华决根本给了个进退两难的局面，苏冰菱此刻都想撕碎这个小辈脸上的笑容。
　　身后的长老们不动声色笑了一下，颜随抬头看着颜华决的背影，竞也没想到这个阁主真的能把事情摆平。

　　身后倏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打断场面上的冷点，颜华决回头望去，只见几个淡蓝身影沿着山腰的阶梯往上赶。
　　坐在最后的颜随看见阁内弟子来到，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莫要在诸位掌门面前失礼了。”
　　闻言，几位弟子喘着气半跪下行礼，汗水沿着额边划过：“弟子拜见诸位掌门、长老，实在是有要事要和阁主禀告，望长老见谅！”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颜华决蹙眉穿过，来到对方面前；“何事，说。”
　　那弟子重重磕头，抖着声音道：“阁主，弟子们有错，看守不严，竟然让那孟泽逃出牢狱了！”
　　“什么！”苏冰菱一声呵斥，离开座位快步越过颜华决，目光凶狠：“说清楚了，究竟如何逃出的？此人可是潇然阁要犯，你等是如何看管的？”
　　阁主未说话，苏冰菱居然如此越权，众人忍不住看向她。
　　那弟子早就被这么大的事情吓傻了，也没分清是谁问的，赶紧回答：“弟子不知，那牢狱钥匙还在弟子身上保管着，更有铁链和符咒锁住他身上灵力，根本无法知晓他如何凭空消失的！”
　　苏冰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废物，她此次来可不仅是为了搜查，还故意带了万明新这个“当事人”。
　　前面两步棋子已经落败了，她正准备在孟泽身上做点文章，最好是能趁机施压，让颜华决把人交出来，这种关键人物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来，没想到就逃走了！
　　“去搜查。”颜华决冷静道：“离开雾霭阁的道路不多，每条路都带十个弟子去追踪，有任何消息立刻传报。”
　　“是，阁主。”那弟子一磕头，又带着人一步三级台阶下去了。

　　事情到此已经完全没有由头了，苏冰菱依旧不依不饶，原本美丽的脸都显出几分狠戾：“恭喜阁主，看来此次雾霭阁是真的自证清白了——可若是雾霭阁当真问心无愧，又何来那么多人揭发？”
　　那怕是面对进入逼问的情况，颜华决依旧是从容拂了一下袖上的尘土，仙鹤微微晃动似乎有了灵性，他淡淡道：“苏掌门忘了吗，自从潇然阁倒塌后，修|真|界内再无大范围消失的修真者。而且夏左曜已死，颜远仁已经交由你们处理了。”
　　转头看向在场众人，颜华决朗声道：“诸位，如君所见，雾霭阁不愧于天地，无愧于心。”

　　目送那浩浩荡荡一群人前来，最后只能悄无声息的离去。
　　颜华决还是站在门前那道台阶上，只是已经变成了独自一人。
　　一人款步走近了，头上珠钗微晃，一如前面数十年般停在阁主身边。
　　微风中，江晴微描绘得精致的红唇笑了一下，望着苏冰菱的目光堪称冷到骨子里：“不自量力，梦垣派当真以为自己掌握了这点东西，便能够撼动得了雾霭阁了？”
　　“母亲。”颜华决朝对方俯首。
　　撇了亲子一眼，江晴微冷意丝毫未减：“我倒未曾想到，你会如此自断其臂——竟然说得动那些老东西们听你的话，关闭鼎炉，还把那些地方一个个都烧成灰烬。”
　　望着天边云卷云舒，颜华决语气似乎有点假：“但若要真的逃过雨泽环，关闭还不够，我亲自带人一个个把鼎炉敲碎了——不得已而为之，长老们也是为了保全雾霭阁罢了。”
　　这话简直算得上惊世骇俗，连江晴微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往前她总觉得颜华决身为阁主行事作风太过信任他人又手段柔和，此时却如此大相径。
　　不过，倒也符合她的心意，领导雾霭阁就是需要这种手腕。
　　“别说些场面话了。”江晴微一身罗裙飘飘，矜贵地转过头去：“你不心疼就行，毕竟当年也是花费了那么财力才铸造了那些鼎炉，不过你此次这番作为，老家伙们久了必然察觉到不对，若有一日他们回过味来了……”
　　“他们不会有回过神来的一日。”颜华决接过话头，那张温柔俊美的脸第一次露出那么冰冷的神情：“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就让那些腐朽的人和物，一起跟着那些灰烬被掩埋吧，雾霭阁真正需要的——是更为听话的新服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