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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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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竺婧跪了两天了,见颜莞还是一点松动意思都无,也不得不放弃堵门。
门口空了个位置都显得空旷起来,走出门的颜莞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举目四周都是神清气爽。
早上她依照惯例要去找元露,补充一下师徒两的科研材料,毕竟永煜宫上下有宝库钥匙的就元露和裴雪枯。
今日元露没空亲自来,但也贴心地画了路线图,托了侍女拿给她,生怕她找不到地方。
这不能怪她,颜莞理直气壮地想,永煜宫大的跟鬼似的,一般人能不迷路,想她当初在学校里住了四年都能迷路,区区永煜宫更是不在话下!
永煜宫戒备森严,不能御剑,更不能骑着小小过来,颜莞只能自己看着地图一路找过去。
就算是方向不太对,这位宅女似乎一点也没发现,还觉得自己记忆是不是出现了一点问题,怎么这附近她都没见过的景致。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就跟地图上画的一模一样,颜莞喃喃自语:“我没走错啊。”
远远走来一群侍女,手中端着许多糕点,看见颜莞都很乖地行礼。
“不用不用。”颜莞摆摆手,问她们:“你们元露大人在哪里?”
约莫是问错人了,侍女们互相对视了几眼,为首的一个回答:“回王后,元露大人一向呆在宝库附近,但是现在在哪里奴婢也不知道。”
哦好像也是,这里里外外隔了这么多堵墙,她们几个侍女也管不了元露要去哪里,行吧,颜莞把地图摊开,问她们:“接下来的路我要往哪走?”
侍女探头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又抬头惊讶地看了一下颜莞。
嗯?难道她真的走错了,颜莞抖了抖地图,示意她快点回答。
“王后,地图上标注的路是在哪个方向。”侍女往东边一指:“您在多走一些路程,按照地图在这个花园左拐就是了。”
“可以。”颜莞把地图收了起来,挥手让她们去了,侍女们行完礼又款款走了。
朝着东边,颜莞一路走了过去。
倏然,她一顿:她为什么不叫元露让人送过来就好了,随便什么鹰珣啊,侍女啊拉过来,自己何必多跑这一趟。
完了,傻了,颜莞懊恼地打了自己手背一下,天天那边烧东西把自己烧傻了吧!
惊恐捂住脑袋,颜莞决定赶快给自己打造一副麻将,没事就拉元露他们来打,不然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到时候走丢了岂不是要被外面的妖魔鬼怪生吞了。
她这么美,她不能死!
越往里面走,人烟越发稀少。
最后来到一座偏殿面前,门口的石狮虎视眈眈盯着颜莞,她一边路过还一边随手弹了狮子鼻子一下,把自己疼得斯哈嘶哈的——太手贱了。
偏殿里隐隐约约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似乎是两个人。
难道是元露跟元媚在聊天吗,确实是好久没见到过她那个高贵冷艳的姐姐了,颜莞拾阶而上。
“……息怒……火翌将军不曾有过不臣之心……万焱族上下……属下……”
内容破碎,让人搞不懂里面在干啥。
唉,这女声,颜莞侧头,怎么有点熟悉,像元媚又不像,倒是感觉在哪里听到过,让她进去看看。
外面看起来十分威严,里头倒是无处不精致,甚至角落还有漂亮的香炉里飘出袅袅烟雾,香味有些神秘又奢华的感觉。
颜莞绣花鞋一踏在繁复精致的地毯上,马上一顿。
“孤,从不把话说第二遍。”散发丝丝寒气,从内殿里传了出来。
糟糟糟糟糕,是裴雪枯的声音!
已经练出条件反射的颜莞立刻放轻脚步,把背紧紧贴在雕花门上,神情紧张。
她就说哪里不对,永煜宫最深处就是裴雪枯的寝殿和议事厅,她从来不主动来掺合魔界的事情,乖乖当个优秀员工和透明人,连裴雪枯跟颜华决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她也丝毫不敢管,果然几个月了还能走错地方!
还碰上裴雪枯和魔将聊天,颜莞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关上,避免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尊主。”竺婧像是不怕死一样,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火翌将军身负永煜宫安危要职,失去核心的军队之后松散,让心怀不轨之人有可乘之机,近卫军上下不能一日没有他!”
好家伙,这种自抬身价的话都说得出来,颜莞都想送这位钢铁直女一本《聊天的艺术》,不然她啥时候被裴雪枯剁了,颜莞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永煜宫安危。”裴雪枯嗤笑,隔着屏风颜莞都忍不住被冻住,只听见他继续开口:“孤在这里,若真有什么危险的刺客……放一个真正有二心的人在身边,再让他来给孤收尸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万焱族上下都是忠于魔尊的,也必会誓死保卫您的安危。”
“是吗?”裴雪枯笑得玩味:“有一句古语是这么说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如你们主动把火翌给杀了,给孤表表忠心,那其他的事情孤也不会再追究。”
这也是个不好伺候的主,颜莞马上感觉里面气氛一紧,手指不自觉扣紧了雕花,生怕他们俩真的打起来了自己跑路不够快。
一阵压抑过后的呼吸,竺婧含着怒气道:“尊主要的是这种流血的忠心吗,这只会让万焱族上下都寒了心,损害族民们的忠诚……”
“没错。”裴雪枯睁开眼睛,冷冷地打断她:“孤要的就是这种非死即伤的忠心,比阴戾孤是比不过你们天生魔物,但论无情,呵,颜家人的狼心狗肺你们拍马难追……火翌不是把近卫军大半都换成了万焱族吗,你多说一句,孤就多杀十个。”
您客气了,颜莞诚恳地想,您的戾气可比那些魔物厉害多了。
抬起脚尖,颜莞默默把一只脚伸出门槛,手上还扶着门框尽量缓了呼吸,生怕被两位大佬觉得被惊扰了。
不配,她不配!
就要成功了,颜莞把裙子抱起来,正要抬起右脚往外跨。
门口出现了两位侍女,身穿的衣袍似乎都要比其他宫殿的更加精致,足见品阶也是很高的。
吓死人了,全神贯注逃路的颜莞被吓了一跳,硬生生把那口凉气往肚子里吞了回去。完蛋了,住口啊,嘘不要出声!颜莞上前就打算先捂住两个侍女的嘴,可惜,晚了一步。
两位惊讶看着颜莞疯狂摆手,很是疑惑:“王后,您在这里做什么?”
屋子里对话的声音马上一停。
绝了,没得救了,颜莞绝望地扶住门框,只想通过摒住呼吸来憋死自己。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响起裴雪枯冷冷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方才跟竺婧对喷的怒气。
我走错路了,你信吗?
缓缓回头,颜莞假装镇定看着裴雪枯,企图找一个看起来合理一点的借口,没想到先看到了对方身后竺婧的眼神——对方目光灼灼看着她。
竺婧先开口了:“王后是看在将军先前保护您的份上,来给火翌将军求情的吗?”
住口啊你这个魔鬼,颜莞默默咬牙,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想参与,不要带上她这只咸鱼!
她看出来了,这根本就是个阴谋,他们是故意把她引过来的!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自己蠢到主动往坑里跳下去,就差给人数钱了!
“咳咳。”顶着四双直视自己的眼睛,颜莞努力找理由:“我……我是来……”
手心一冷,裴雪枯把她往里牵:“进来说……你们都给孤滚出去。”
哎哎哎,不是,颜莞不得不跟上:“慢、慢点。”
闻言,那冷冰冰的魔头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不。”颜莞立刻怂了:“您继续,快一点。”
抿了一下嘴,裴雪枯把她揽过来,语气淡淡:“娇气。”
但还是放慢了脚步,把人往偏殿里带。
不,等一下,这个剧本是不是拿错了,什么娇气?
颜莞惊悚地看着他,觉得这魔头是不是被气傻了,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还搞得他们俩很熟一样,就算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俩有什么,但她颜莞还没承认啊!
不愧是魔界之主的议事厅,颜莞明显感觉里面又香喷喷又温暖,到处都铺满了漂亮的地毯,角落的东海明珠在白日里也熠熠生辉的,穹顶高的一望无际,能看见上面隐约的云纹雕花。
垂下的巨大帷幕将外殿与内殿隔绝开来,裴雪枯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路把人带到了宽大的软榻前,小茶几上还放了几盘糕点和茶,那杯茶明显凉透了。
裴雪枯抬起下巴示意颜莞坐下,这狗腿立马就往上一坐,一点都不带停顿的。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对视了几秒,颜莞在心里已经找了几百个理由了,最后筛选出了几个,正在考虑说哪个听起来比较合理又不显得过分热情。
瞥了颜莞好几眼,裴雪枯似乎是受不了一样问她:“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几日不见就这么闲不住吗?”
糟糕,又被误会了,颜莞无意识揪着裙角,眼神飘忽:“额……不是,就是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哦?看不出。”裴雪枯上下审视她:“你才来了没多久,就和万焱族处的这么好了,还能专程走错给人求情来了,在魔界里倒是混的挺开的,是孤小瞧你了。”
“放你的……咳咳。”颜莞把那句国骂吞了回去:“我是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是来求情的。”
茶水有点凉了,但丝毫不在意的裴雪枯端起喝了:“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颜莞也不是什么圣人,被人当猴耍完还能不生气的,怒火上头:“我才懒得管他们是死是活的,也没那么大本事管天管地,他们真是太烦人了,我……”磕巴了一下:“我是来找你一起吃饭的!”
可以,找了个艰难想出,但是又格外烂的理由,颜莞成功看见裴雪枯脸上露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表情,千里迢迢来找一个暴躁魔尊吃饭,就很强。
“孤不吃饭。”
哦对,颜莞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些大佬都是仙女,喝露水的,只有她这种小菜鸡才需要吃饭,还格外喜欢吃零食。
骑虎难下,颜莞继续嘴硬:“我、我想找人一起吃,不行吗?”
心里把自己的烂理由吐槽了八百遍,颜莞看着裴雪枯,一脸你爱信不信。
“别撒娇。”裴雪枯把茶杯放下了,长长的羽睫垂下,盖住了他的眼神,唤道:“芷云。”
我没撒娇,重复一遍,我没撒娇,颜莞绝望地想,她确定了,裴雪枯已经练到走火入魔了。
门口的侍女应声而入,低着头等待指令。
“去上一些午膳来,不用太多。”裴雪枯吩咐。
习惯了裴雪枯说一不二的脾气,侍女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看,点头说是,转身就又快步下去了。
不敢说话,颜莞闷头喝茶,跟老板谈话是一门很高深的艺术。
这几个月她荒废太久了,压根不敢开口,就怕多说多错,还径直拿起一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糕点吃了起来,假装自己嘴巴很忙,不是故意不说话的。
软榻边就放着文书,裴雪枯拿过来展开继续看,没再多问颜莞什么,似乎真的接受她这个蹩脚的理由。
真是见了鬼了,嘴巴里嚼着东西,颜莞有些神游天外地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雪枯还恨不得把她这个颜家人剁了,要不是看在她有魂灯的份上,现在估计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自己也是完全抱着要找人开金手指的心思抱这个吓人的大腿,本着给谁打工不是打工,还不如给裴雪枯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实际上也不太正常的老板打工,反正这辈子就是打工仔的命了,就是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还有这么面对面安静干自己事情的一天。
也就两盏茶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魔尊做的,那些菜上的非常快,有荤有素,看起来非常可口,但是每一盘都不多,摆满了整个小茶几。
色香味俱全。
和老板一起吃饭的原则是什么?颜莞在心里默背《优秀员工手册》,那就是老板不动筷子,员工也不许动!
但是真的好香啊,颜莞目光灼灼看着裴雪枯,等着他快点动作,她也想吃。
终于,低头思考要把火翌先炸了再喂鱼,还是直接剁了去喂狗的裴雪枯被那灼热目光盯得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颜莞。
悄悄把小矮几往老板方向一推,颜莞就差开口说个请字了。
她在讨好孤,思路诡异的裴雪枯诡异地接上了颜莞的思路,但他从来就不是个有口食之欲的人,觉得这些欲望都是人的负累,他一向不屑,言简意赅:“吃,不然就收起来。”
这个老板果然不正常!颜莞悲愤地夹了一筷子,视死如归地开始吃饭。
嚼了两口,颜莞眼前一亮,哇这也太好吃了吧,这才是永煜宫的特供吗,这么一比她之前吃侍女送过来的,就跟吃快餐似的平淡乏味!
“孤方才看你往外走的样子,倒不像是进来找人吃饭。”
筷子一顿,颜莞乐极生悲,他果然没信她的鬼话,完了,这是临终的最后一顿吗?
难怪这么好吃,难怪裴雪枯允许她在自己面前吃饭,看一个傻瓜不知道下一秒就要被咔擦了,还乐颠乐颠地吃香喝辣就这么让他快乐吗?
忍住心里的悲伤,颜莞把筷子一放,老实道:“我……我说我走错了你信吗?”
斜着身子倚在软垫上,裴雪枯戏谑地看着颜莞,就差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了。
他脸上写着,那些想来给孤投怀送抱的女魔们都是这么说的,你这个女人真的一点新意都没有,颜莞懂了。
“真的。”颜莞把地图掏了出来,满脸诚恳认错:“就是有人把我引过来的,就为了让我给火翌求情的。”
手一抖,果然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就是从“只吃一莞”到议事厅的偏殿,还故意约了个裴雪枯在的时间,目的性可以说是很明显了。
万焱族,没脑子的东西,也只会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裴雪枯目光冷冷,看见颜莞缩着肩膀一副鹌鹑模样,裴雪枯倒是又有些兴致上来了。
故意曲解她:“你为了找孤,还特意做了路线图?”
看不出来,你是这种想上位的女人。
什么?颜莞挠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没有,这个图,这个字迹就不是我的,是个侍女跟我说的,说元露在这个地方等我……”
“那个侍女在哪里,叫什么名字?”裴雪枯语气闲闲。
噎了一下,颜莞仔细回忆,那侍女看起来平凡的随处可见,根本没有什么标志性的特征,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就说是元露让她来的。
好像自己真的是有点蠢,不是有点,是蠢到家了,颜莞悲愤。
手指颤抖得都快拿不住那张纸,颜莞绝望地往后一靠,语气喃喃:“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杀什么?”裴雪枯笑得阴险:“看见那天孤怎么罚的火翌吗,你这么心怀不轨的女人都是直接捆了手脚,丢到西京山上,眼睁睁看自己被百兽啃食,哪里只有永夜,没有白昼,孕育千年的凶狠魔气,一旦落入,白骨不留……”
脚尖越缩越里,颜莞麻木地叹气:“我在宫斗里果然活不过一天,这生命里的最后一顿可真好吃……”
“噗——”裴雪枯低头笑出声来,扶住自己的眉心。
颜莞见到鬼似的看着他,搞不懂这老板怎么一会生气一会笑得,果然魔界工作压力太大把他逼疯了吗?
“在想什么?”
“在想下辈子能不能再吃一顿好的,下辈子也想长得这么好看。”颜莞回答完才回过神来,马上就看见裴雪枯嘴角又要勾起来了,被他死死压住。
“不要再逗孤笑了。”
明明是你,笑点清奇,颜莞咬牙切齿瞪着他,要不是她打不过裴雪枯,都想拿脚踹他!
整了整衣物,裴雪枯站了起来,厚重的布料垂在他脚边,又恢复成那个不可一世的中二大魔头,斜睨了颜莞一眼,转身就走了。
脚边带起若有似无的黑雾,丢下一句话:“想吃,下次自己来。”
不来了,来个屁!
颜莞气愤地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对着裴雪枯嚣张的背影,用力地嚼了嚼。
这都什么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