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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语凝噎 ...

  •   一向宁静的感业寺骤然热闹起来——寺里寺外、山道林间,放眼望去,处处皆是车辇相连、御卫林立的。
      一场祈福法会结束,圣上来在一旁的客堂喝了几口茶,见郑公公走近使了个眼色,便兀自起身迈出客堂,紧随郑公公匆匆穿过殿傍一处僻静的小巷子快步而行。
      待穿过一个月亮门又左左右右地拐了两个弯儿,见后面一时没人跟来,两人大步匆匆地径直来到寺院后面众尼师居住的地方。
      众人以为圣上出门寻找净手之处,贴身近侍武卫来到专为圣上准备的净手之处时,因见圣上并不在此,听武卫说看见圣上和郑公公两人往后面去了,圣上命众人不许跟随。
      等了一会,众人不大放心,便在武卫的指引下一路来到先帝的遗嫔——今日众尼所居的后院。
      众尼师忽见唿啦啦、乌鸦鸦地一下子涌进院来一大帮子的文武百官,惶忙避让不及。
      而圣上早已随郑公公来到先帝的武才人——眼下的明空尼师的寮房之内。郑公公此时正手持拂尘、口称圣诏拦挡在门前,把寻常几位寸步不离圣上左右的王公大臣和贴身武卫全都拦挡在了明空的寮房门外!
      不到两刻钟,院中便聚起一群茫然不知所以的三公要臣、文武百官和武卫宫人……
      ——一别竟是整整三百六十多个日日夜夜!
      媚娘泪如雨下地望着面前的圣上,哽咽难语,久久……
      圣上也泪眼迷朦地望着面前的媚娘,默然无语,久久……
      此时此刻,就在这间狭窄阴暗潮湿简陋的寮房之内,众目睽睽之下,纵有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又如何相说?
      彼此相顾,媚娘仍旧泪如雨下,圣上仍旧无语凝咽……
      ——圣上更瘦了,白发也更见多了!
      满打满算他还不满二十二岁呢!
      ——媚娘更是又黄又瘦,一张脸儿憔悴得吓人,原本清碧如潭、温婉妩媚的一双眼睛,如今满是令人断肠的哀伤与悲楚……
      门外,满朝文武和百官随从鸦雀无声,唯闻远远近近枝丛间吱吱啦啦无休无止的知了嘶叫……
      彼此这就么相怜相惜、泪眼相望着——纵使不能执手倾诉相思之苦,却也不能命令眸中无尽的泪雨滚滚流落……
      无尽的啜泣,无声的哽咽,无言的倾诉……
      末了,满脸是泪的圣上从衣袋里取出包着盘龙玉佩的绢子,默然捧给媚娘,低声道,“媚娘,这个你还要替朕收着,看着它,等朕接你回宫……”
      媚娘接过绢子,泪如雨下地点点头……
      圣上拭了拭泪,哽咽着说:“好好……保……重……”
      媚娘点点头,也哽咽着吐出两个字:“陛下……保……重……”
      圣上默然出门去了……
      媚娘泪眼朦胧的目送圣上的背影渐行渐远,目送文武百官和御卫侍从的缓缓离去,目送圣上銮驾仪帐车辚辚、马萧萧,一切渐行渐远。
      她知道——她的九郎迟早会下诏接自己回宫的!
      按事先擘划的:郑德全陪圣上从感业寺回到宫中的第二天,郑德全悄悄来到中宫,把圣上感业寺祭祀中私会先帝侍姬武才人一事从头到尾禀报给了王皇后知道。
      其时,王皇后已经闻听了此事,不过只是知道圣上前往感业寺祭祀探望了先帝的一位遗嫔武才人,其余的皆无从得知。
      王皇后闻听郑德全亲自禀报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命左右看赏,又命郑公公随时听传……
      第二天辰巳之交时分,王皇后命人召郑公公过来问话。
      王皇后辞退左右,和蔼地说,“郑德全,前天圣上到感业寺祭祀时单独会见先帝的武才人一事,本宫还有话要问,你据实讲来,本宫自有赏赐。”
      “为娘娘效命是奴才的本分,奴才不求赏赐,也不敢隐瞒娘娘。”
      “本宫问你,他们两人从相见到分手,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郑公公回道,“启禀娘娘:圣上面见武才人时,奴才一直奉命守在门外,并没有听到他们在室内说些什么。”
      “哦……那么,你把你以往所知道的武才人,还有武才人当年和圣上都有些什么往来,可否对本宫如实道来?”
      “启禀娘娘,武才人往日在宫内行事为人端庄温婉,服侍先帝也颇为勤勉,奴才知道先帝病重之时,圣上和武才人曾共同服侍先帝的药汤茶巾诸务。”
      郑德全一面小心回答,一面细细观察王皇后的神色。
      他发觉今天王皇后提及武才人诸事时,完全不似昨天的脸色那般难看。相反,看她今天的神情,似乎对武才人之事很有几分好奇呢。
      眼下宫里无人不知:从未生育过的王皇后与已经为圣上育有两女一子的萧淑妃公然闹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了。她和萧淑妃从晋王府到太子东宫,再到今天的大唐后宫,彼此之间始终就没有停止过明争暗斗。然而无论是在晋王府还是太子东宫那时,虽说圣上对萧妃的宠爱比自己略多一些,她并没有感到过自己的正妃地位有过危机。
      李治被初立太子时,先帝当即便以自己的太子妃身份,将自家娘舅柳奭从中书舍人之位骤然晋为兵部侍郎之职。圣上继位后,一入帝宫的萧淑妃见自己这个做皇后的始终未育嫡子,渐渐地便仗着圣上对她的宠爱,终于开始野心勃发了。
      看来,萧淑妃已不再满足做什么妃嫔了,也不再满足她的儿子做许王了——就在前几天,圣上竟然把萧淑妃的儿子李素节改封为雍王!
      按帝王家的惯例,只有圣上和皇后所生的嫡子才有资格被封为雍王的。圣上这样的分封,分明给人某种暗示——萧淑妃的儿子既然可以被封为雍王,自然也有资格被立为太子!
      萧淑妃一直为圣上专宠,她的儿子若再被立为太子,王皇后恐怕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是否能保得稳。
      不承想,这里正因萧淑妃之事愤怒着急、束手无策之际,突然又冒出来了一个先帝的武才人!而且,圣上居然于众目睽睽之下跑到她居住的寮房探望她!
      既为先帝的侍妾,又是一个出家的尼姑,两人有多深的旧情?身为大唐天子的圣上,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她相会?
      整整一夜未合眼的王皇后生出一个想法,这也是她一早便叫来郑德全的真正意图……
      “武才人……她,长得很美吗?”王皇后抿了一小口冰镇梅子汤,放下茶盏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郑公公禀道,“回娘娘的话:若说武才人长得美,为何入宫十数年最终也只是个五品的才人而始终不为先帝宠爱?”
      “这本宫就不大明白了:武才人既然生得并非绝美,凭什么能让当今圣上不管不顾地当着诸位王公大臣的面前去探望于她?而且唐唐一介天子,竟然会对着一个先帝的侍姬、出家的尼姑感念旧情到执手相顾、流泪悲恩,这岂不太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吗?”
      “禀娘娘,据奴才所知,其实,圣上对武才人并非单单出于什么儿女之情……”郑公公放低了声音。
      “哦?那是什么原委呢?”王皇后感到不解。
      “禀娘娘,当年太子承乾与魏王李泰夺嫡之争两败俱伤,服侍先帝文墨机要的武才人曾为新太子的圣上排忧解难并通达消息。娘娘您是最清楚圣上的为人了,圣上是极重情重义之人。此番感业寺祭祀,法会之上见武才人落魄而憔悴,一时触及了旧日情分,却又不便提携,故而才伤怀倍至的……”
      王皇后点点头,“哦!这样说来倒也合情合理了。郑德全,本宫这两天其实也询问了别的一些旧宫人,你说的这个倒也令人信服!若论及这个,圣上此番突然当众探望慰问武才人之事,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郑公公点头称赞:“娘娘果然圣贤!果然是最能体谅圣上心思的!不像那边儿的那位……”
      “哦?你说是萧淑妃?她怎么……”
      “奴才得知,那位哪里像娘娘这般贤淑识大体,而且还能如此体察圣心?闻听此事后,反而跟圣上大闹了一场呢!”
      郑公公欲言又止。
      王皇后说,“你且直说无妨:圣上探看武才人一事,萧淑妃闻知后如何跟圣上闹的?”
      郑公公放低了声音,“听说萧淑妃得知此事,真真叫打翻了醋缸呢!跟圣上大吵大闹好几场,还说了很多伤及圣上颜面的难听话,圣上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好几天都没有再驾临她的寝宫。淑妃这才有些悔了,从昨到今一直向圣上认错示好,圣上一直没有理会她……”
      离听郑公公如此说,王皇后禁不住微微一笑道:“郑德全,若本宫做主,把那个武才人接回宫来服侍圣上,只不知,圣上那里意下如何?”
      郑公公清知王皇后眼下虽位居中宫,和圣上已有十年的夫妻情分,可惜因始终未能为圣上生下一男半女,所以渐渐为圣上冷淡了。而萧淑妃已为圣上育有两位公主和一位皇子,圣宠日隆,故而,两人在后宫的生死之争已是尽人皆知了。
      事实上,即使王皇后不接武才人回官,圣上迟早也会令郑德全设法把武才人接进宫的。只是不如由王皇后作主接回更稳妥罢了。而主动前来禀报圣上探望武才人之举,也是他整个擘划的第一步……
      见王皇后主动提出想要接武才人回宫,郑公公犹豫道,“娘娘须先恕奴才无罪,奴才方敢在娘娘面前胡言……”
      王皇后说,“本宫恕你无罪,直言无妨!”
      “娘娘,奴才前天随圣上去感业寺,看那武才人面黄肌瘦分外憔悴。而武才人于圣上又是有些旧恩情的,所以圣上见她受苦才心中不忍。娘娘若以六宫之尊做主把武才人接回宫来,圣上一定会承领娘娘的情义。奴才见娘娘如此贤德,还想为娘娘出个主意,不知娘娘可愿一闻?”
      王皇后点点头,“说来一听。”
      “圣上欠武才人的情分。娘娘接回武才人,便替圣上还了人情;如此,娘娘何不趁此也向圣上提一个请求,圣上若应允了娘娘,娘娘才可保一生无虞哪……”
      “哦?提什么才好?”
      “圣上没有嫡子,依例当立长子燕王为嗣。娘娘何不把燕王先过继为嗣,再请圣上册为太子?如此岂不等于彻底断了萧妃的念想?”
      “本宫舅父也是此意。只可恨那个萧淑妃侍宠而娇、迷惑圣听,一直逼着圣上立她的儿子为储,所以,圣上根本不会同意此事。”
      王皇后说着,一张脸已涨得通红!
      郑德全近前一步,“唉!都是娘娘宅心太过仁厚!所以那边才敢步步紧逼。若娘娘做主把武才人接回宫,圣上与她久别重逢,哪里还顾萧妃?娘娘,时不我待啊……”
      王皇后又道,“嗯,郑公公,你来帮本宫运筹此事吧!差事办得好,本宫定会重重赏你!”
      “能为娘娘分忧是奴才的本分也是奴才的福分!”
      “你可愿带本宫前往感业寺见见武才人吗?”
      “奴才愿听娘娘吩附!”
      当王皇后以上香为名出宫赶到感业寺,第一眼看到媚娘时,脸上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也许她是不大相信站在自己面前又黑又瘦、瑟瑟缩缩的这位小尼姑,真的就是圣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执手相望、流泪难舍的武才人。之前她也闻听武媚的“媚”字乃先帝所赐。若她心下担忧武才人生得太过妩媚娇艳自己是否引狼入室,而此时看见面前的武才人时应该大大地松一口气并相信郑公公所言不虚了——圣上应该是出于怜旧之故而非为她的美貌所迷恋。
      皇后甚至还显得有些失望:凭武才人眼下的姿色,若圣上对她只是出于怜惜,即使收回宫去,却并不十分宠爱的话,对她又有多大用处?而那个妖精实在是太妖艳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整个六宫的美人加起来,都难抵她一个的风骚娇艳。也难怪圣上会被她勾去魂魄,对她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面前这个武才人,是萧妃的对手吗?
      郑公公见状,忙悄声道:“娘娘,虽说人瘦了点,倒还算有几分韵味。若被娘娘接回宫去,再蓄了头发、着了宫妆,锦衣玉食、翠钿金钗地养她一段日子,马上就会丰腴好看了……
      皇后低声对郑公公道:“既然圣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前来探望她,想必她也有几分迷惑男人的手段的。加上她与圣上的旧情,一旦回宫,小别胜新婚,会不会像萧妃一样?本宫会不会送走一匹狼却引来一只虎呢?”
      郑公公悄声回答:“萧淑妃和娘娘是前后进的晋王府,凭着生得妖媚且又为圣上育有儿女,更重要的是萧妃仗着自己南朝皇室的出身,加上背后又有许多身居朝廷要职的叔伯兄弟撑腰,所以才敢跟娘娘争长论短。而武才人家中叔伯兄弟在朝中连一个三品官员都没有。若论出身更无法与娘娘比。她曾为先帝侍妾的经历,眼下又落魄至此,若能得娘娘包容恩宠重返帝宫安享荣华,自然一生一世都会感激并报答娘娘的。”
      皇后点点头,又审视了媚娘好一阵后说:“武才人!本宫知你才学过人,又对圣上曾有旧恩,故欲提携你重返帝宫,你可愿意协助本宫共同服侍当今圣上吗?”
      “臣妾愿听皇后娘娘的。”媚娘低眉顺眼地答道。
      “嗯!那好吧!武才人,从今天起,你暂居在寺内开始蓄发吧!到时候本宫会派人接你回宫的!”
      王皇后神情淡淡地交待。
      “媚娘感谢娘娘大恩,媚娘谨遵娘娘教导。”
      媚娘谨恭的跪地叩谢。
      皇后的凤辇隆隆而去了。
      媚娘漠然地一路迎着众尼异样的眼光回到自己的寮房,打开砚台,开始每天的雷打不动的书法练习。
      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可以任由自己安排了。因为她已经不再属于这里。从现在起,她是以一个被皇后安置在这里临时居住的居士身份了。
      媚娘可以有大段的时间开始运筹未来了……
      而王皇后一回到帝宫便匆匆来到宣政殿外,命内侍传禀有事面奏圣上。
      皇后出宫前往感业寺并准备接媚娘回宫之事,李治已从郑公公那里事先获悉了,知道她这是向自己邀功来了。
      他神情不冷也不热地一面翻着案上的奏折,一面看也不看王皇后问道,“皇后有什么事吗?”
      王皇后微微一笑,示意左右暂且退下后,喜眉笑眼地说,“陛下,臣妾今天觐见陛下是要奏明陛下:臣妾想接一个人进宫。”
      “哦!皇后主掌六宫,要接谁进来不必专门禀朕。”
      李治一面命人赐茶,一面淡淡地说。
      “别的人臣妾或可以不禀陛下;接这个人进宫,臣妾却不敢不事先禀明陛下知晓呢!”
      李治抬起头,望着皇后一双笑意盈盈眼睛,“哦?此乃何人?对皇后如此重要?”
      王皇后一笑,“不是对臣妾有多么重要,而是对陛下有些重要罢!”
      李治莫名其妙地望了望她,神情淡淡地低头去寻笔墨,尔后兀自练起书法来。
      王皇后凑近前来,一面给圣上打扇子,一面看圣上写的什么?
      她闻出了圣上墨中有些淡淡的芳香,“嗯?这墨中怎么会有花草的香气呢?”
      见李治没有理会她,王皇后一笑,“陛下真的不想知道臣妾要接谁进宫吗?臣妾告诉陛下吧:臣妾这次想要接进宫来的人,是感业寺的武才人呢!”
      李治抬起头来,斜了王皇后一眼,口气有些冷冷地说,“皇后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嘛!”
      “陛下兴师动众的,天下还有谁人不知?臣妾正是为此才想接武才人回宫的。如此,不仅全了陛下怜旧的心,又可堵了一干人的嘴,只不知陛下可肯应允?”
      王皇后不大在意他的揶揄,望着李治诚恳地请求。
      李治放下笔,一面沉思一面点头沉吟道,“嗯!此事朕并不想隐瞒皇后。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朕还是晋王那会儿,逢承乾和魏王两位兄长夺嫡之争,先帝废黜两个胞兄后,又在朕和兄长吴王之间始终犹豫不定。末了因舅父等人的力荐,朕最终被立为太子。当时武才人为先帝女史,常常参与机密。与朕有些消息传递的旧恩,使朕免了很多困窘。此番朕去感业寺上香,见她憔悴受苦,念及当年,朕心中实在不忍……”
      王皇后点点头,“陛下!臣妾知道陛下是重情重义之人,所以闻知此事后便专门赶往感业寺探望了武才人。臣妾已经嘱托她暂居寺内开始蓄发,三五个月后,臣妾派人接她回宫重新服侍圣上就是了。”
      李治点点头,“朕没料到皇后竟如此贤良宽厚,如此,也算替朕去了一桩心病。”
      其实皇后嘱令媚娘在寺院蓄发之后,郑公公已经命寺院为媚娘单独僻出了寺院后面的一处小院。既然众人已知此事,他便无须再躲躲闪闪,他这几天便要抽空带左右亲腹悄悄前往探望媚娘……
      皇后道,“探望先帝侍妾之事对陛下有些不利的传闻。此事若由臣妾替陛下了结,便正明公德了。所以,臣妾未经圣上允许便已私下作主令武才人蓄发,之后接她回宫。”
      “如此,多谢皇后体恤了!”李治站起身来,面露微笑地亲自为王皇后续上了新茶。
      “陛下先别说谢字,其实,臣妾原也有一桩私心之事,恳求圣上能够恩准呢。”
      “皇后有事尽管说吧。”
      “陛下,臣妾服侍陛下十年,憾恨至今未能为陛下育有子嗣。燕王忠儿原是圣上的长子,依祖宗‘立嗣以嫡不以长;若无嫡子则立长为嗣’的立嗣之法,燕王忠儿为陛下长子,臣妾欲把燕王过嗣为子,恳请圣上恩准。”
      皇后说完,突然含泪跪了下来。
      李治赶忙双手搀起,“皇后不必如此!朕知你的心,这样吧,皇后先把燕王收在膝下抚育,之后的事容朕再想想好吗?”
      皇后回到自己宫中,母亲柳氏见她少有的面露喜色,问及面见圣上的情形时,皇后喜不自禁:“母亲,看来事情有转机了。以前我也曾提及要过继燕王忠儿为嗣一事,圣上根本不等我把话说完便沉下脸,还斥责女儿说册立国储乃朝社稷之大事,后妃不得干涉朝政等等,如今听他的口气,不仅同意女儿立皇长子忠儿为嗣,之后的事,好像也已暗示女儿了!”
      接武才人进宫一事原本是母女共同商议定下的,柳氏抚掌笑道,“真是谢天谢地!看来圣上果然被咱们感动了。”
      皇后冷笑道,“此事做成,不仅可以为他遮了失态之丑,同时也帮他完结了一个未了的心病。他如果能不感动?如今,他既答应我先收忠儿为嗣并养在膝下的请求,也清知臣妾欲请他立忠儿为太子之事。如此一来,那个妖妃想她立他儿子为太子的美梦已经做到头儿了……”
      这天的皇后和母亲柳氏谈笑声传遍了整个中宫,皇后中宫的内侍对郑公公禀报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皇后和柳氏如此开怀的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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