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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rrⅠ S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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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却被一切紧紧抓住。”
在故事开始之前,你是否听过一则名为“狂泉”的寓言?
“昔有一国,国中一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惟国君穿井而汲,独无恙。国人既并狂,反谓国王之不狂为狂。
于是聚谋,共执国君,疗其狂疾,火艾针药,莫不毕具。国主不任其苦,遂至狂泉酌而饮之。于是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
卡特庄园便是泉眼,与寓言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才是荒谬的中心。
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神明,是因为这里的人们为了不彻底绝望,几乎所有人都疯狂的崇拜着未知的神明。是的,就是未知,被捧上神坛的“人类”,自以为是地坐在神明的位置上,自欺欺人将自己当做真正的神明,拥有掌握别人生杀大权地资格,可笑至极。
瑞茜·马登达披着外套坐在落地窗前,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点燃了一支烟,显露出她白日不曾有的疲态。
明灭的火光传出烟草微弱的呻 | 吟声,掩盖住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咽,随着烟雾一同吐出去,清空体内积累的淤堵,点燃了炫美多彩的人间。
她们是无稽之谈,是国王的弄臣,是世俗的囚徒。那位神明最初,只是平平无奇的人。住在最深处的巷子里,每天傍晚会买一瓶酒坐在喷泉边上发呆,颓唐且空虚。
那时候的瑞茜·马登达是镇子上最有名的诗人,她虽然没和那位男人说过话,但却记得清楚他的落魄、无知和粗俗。
第一次出现月食那年,那个男人消失了。与此同时,从各领地涌入了一群疯狂的教徒,四处宣扬着未知的神明可以救赎世人。他们个个神色癫狂,将人们吞噬殆尽。如狂泉之水,邪恶的诅咒毫无预兆降临。
心高气傲的少女自然不服,她洋洋洒洒写了嘲讽的诗篇,充斥着最恶毒的“渎神”的言语,将神贬为人。于是,她见到了现在的养父——卡特伯爵。
瑞茜的双亲疯魔,主动将她交给了教会。那位神明穿着最华美的礼服,涂白脸颊,头顶荆棘王冠,高高在上地赦免了曾经高不可攀少女的死刑。转而将她送去了华丽的牢笼,与那位淘汰者饲养在一起。
卡特伯爵是神明的竞争者,他彬彬有礼的皮囊下同样空荡荡,但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同样也能做到为了推翻伪神政权可以牺牲一切,当然,这并非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因为他想罢了。
“你不要指望我叫你父亲。”
“呵,大可不必。我也不愿意有个十六岁的女儿,显得可笑。”
“卡特伯爵,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不过是竞选神明输了而已,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们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没有一丝灯火。温文尔雅的男人拽开领带,价格不菲的外套随意丢在深红色扶手椅上。对面的女人披散着金色的长发,身上是只有葬礼才会穿的黑色长裙,剪了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臂膀和锁骨,与流言中的堕落者有了那么一丝相符。
她屈着腿,一只脚踩着椅子另一只脚随意的晃动着,将未吸完剩下的一口烟按在手腕上仿佛没有痛觉。舞池里躺着几具尸体,瑞茜和卡特就是被养的蛊虫,和投入的异类厮杀。
如果不对自己更狠,是没法在绝望中活下去的。瑞茜指尖摸着脸上干涸的鲜血,露出了惨淡灰白的笑容。那位沐浴在夏季黄昏中的小镇少女,转身走入了金红镶边的火焰中,微笑着和瑞茜道别。
“再见了,瑞茜。”
“再见,瑞茜。”
庄园又迎来了它的女主人,那个心智停留在九岁的女人。她本应该有大好的人生,嫁给青梅竹马的爱人。她的爱人是无神论者,盲目的教徒们冲进她们的家中,肆无忌惮地点燃了一切。卡特夫人的父母在她面前被殴打致死,将她彻底逼疯。
她随时都会发疯,她的人生充斥着暴力,残留的记忆是扭曲盘旋的痛苦,是杀戮的漩涡,是生存的动力。
庄园里的所有人都被卡特夫人打过,但她对瑞茜和卡特伯爵却从来都留有一丝理智,因此他们便对这个可怜人十分宽容。
又一次舞会,她们迎来了一位新成员——伊芙·约克。这位十三岁的孩童赤裸着躺在尸骸中,以血为衣,却是唯二的幸存者。她身上带着一股旁人都没有的偏执和内敛至极的疯狂。
而卡特伯爵故人之子克劳迪娅是这一次舞会中另一个幸存者,没有人知道她们是怎么达成和解的,也没有人知道她们为了活下去,遭受了多少残酷的折磨。
瑞茜对她的印象总是不深,哪怕她们一起生活了六年,瑞茜也没有对这位失忆症少女有什么好感。她就像一副丢了灵魂的玩偶,在犯病时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情绪垃圾桶,等她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非常好用。
当然,伊芙是她讨厌的范畴中,性质更恶劣些,她们两个人是两个极端,性格不合甚至快到互相残杀的地步,要不是因为规则不允许,她们之中必定要死一个。
某一次平常的舞会,卡特伯爵无意间窥探到了世界的真相,这次他只留给瑞茜一个谜团便自杀了。
她是不会相信的,那样不屈的男人会自杀。带着对他的信任,瑞茜踏上了寻找“死者”的旅程。只要在舞会前夜自杀,她便拥有重新开启大门的钥匙。
瑞茜从未想过这样俗套的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被诅咒的灵魂永坠深渊,在舞台中央成为永不落幕的女主角。
她养了只白猫打发时间,在故事结局或是将它丢去悬崖,又或者将它扔出庄园第二天便能得到一具死猫的尸体,再将它用水泥封入墙中。
不是瑞茜不爱猫,而是它缺少生机,只是被设定具象化的躯壳。她们都无法获得自由,一旦擅自逃出庄园,便会回到起点。卡特伯爵告诉过瑞茜,光和暗是相对的。他其实一直都只想让克劳迪娅继承庄园,是他唯一认定的继承人。
这是多少次舞台都未改变过的结局。
瑞茜尝试过杀死克劳迪娅,但很快她就会回到前一夜。这一次她原本也想尝试一下新方法,却发现这次的少女格外不同。
无论是沉寂的眼神,可爱的笑容,还是多余的善心,都让瑞茜死去的心脏逐渐跳动起来。是的,只要握住光,死者便会追随而来。
“她的善,是落入深渊唯一的光。”
“今夜过后,我愿重新穿上美人皮,告别罗刹。”
门被叩响,瑞茜赤脚点地应了一声,邀请闯入女巫城堡的公主参加这场盛大的舞会。她抱着鲜血淋漓的猫,站在地狱门口。
“你是来找我吗?”
手腕翻转,递出舞台剧的邀请函。
这场戏剧,终将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