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色》言火罗旋

3、意识与钟表 摇动的

　　摇动的树叶停止作响，街边的灯影不再摇晃，原处废气的工厂宛如缥缈云烟，逐渐扭曲原本的形态。

　　常安的视线定格于黑猫诡异的双眼，并且逐渐不能视物。不久后，脚下也失去了落处，他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黑暗的虚空。

　　身体长时间没有着落，意识也混沌不堪。他的恐惧感由心而升，并逐渐走遍全身。

　　——嘀嗒……嘀嗒……

　　耳畔隐约传来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

　　那声音震动鼓膜，深入脑髓。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座刻着罗马数字的钟表，三根指针连同机械齿轮，不断沿着逆时针转动。

　　常安看不清它转了多少圈，只知道它转得越来越快，最后突然定格在最初的位置。紧接着，钟表自内而外传出报时声，音波向远处扩散，不久后也开始扭曲。

　　——叮咚！

　　在一片黑暗中，常安逐渐地恢复意识，大脑逐渐清明，但依然不能动，也看不见。不过他能敏感地洞察到，有东西正在围绕着自己转动，时而明显，时而隐约。

　　沉浸在这片黑暗里，感知着周围物体围绕的路径，慢慢地，常安居然诡异地适应了这种状态。

　　他开始尝试着行动，费尽全力调动起连接身体的神经，从手指开始，再到其他部位，竟也没用太久时间。

　　仿佛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载入起始初生点……”

　　抓回自己的意识的那一刻，他的失重感也消失了，双脚重新找到了支撑，也让心里安定几分。

　　最后，他用拨开压在眼皮上的无形重物，扫清混沌的意识，睁开了双眼。

　　可眼前一片空白。

　　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装饰，白色的楼梯……所见的东西全是白色的，若非那些白色有略微色差，他恐怕刚睁眼睛就要再被恍瞎。

　　这什么东西？

　　就算学建筑的和学装潢的脑子同时被门夹了，也不能把人待的地方设计成这德行吧？

　　常安掐了自己一把，摸着确实在发疼的胳膊，愣是杵在原地没敢动。

　　虽说哲学三问已经被调侃成了谈笑梗，但此时此刻他的头脑中，还是这三个问号首先涌了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已知自己是一名平平无奇的高三美术特长生，还是整天挨美术老师批的那种，从小待在孤儿院不说，收养他的义母还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他的经济来源除了政府给的一些补贴外，就就只有业余时间的约稿和打工而已。

　　那么首先排除绑架，毕竟两手空空，除了颜料画笔画纸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再来的话……

　　常安想着想着皱了一下眉，感觉认真思考的自己像个智障。

　　突然陌生的街道，没有影子的黑猫，扭曲的废气工厂……这哪有一样东西正常？

　　他搁这想个什么劲？

　　常安打算排空科学思考的习惯，换个玄学思维，好好反思一下今天自己出门哪一脚没踩对。不过这也还是没有什么用，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加上这一片白的地方，让他真就是除了懵，还是只有懵。

　　“黑猫是你的守卫人……”

　　谁在说话！

　　一片死寂中，常安听到有人在说话，猛然看向四周。

　　“它就藏在你身边，它会让闯入者消失不见。”

　　常安被这带着诡异的机械声激得脊背发冷，再加上处在这白得诡异的地方，大脑里的神经开始高速运转。

　　黑猫，守卫人……什么东西？

　　常安不自觉地想到了叼走自己画笔的那只没影子的猫，打了个寒战。还守卫人，他都快对黑猫有心理阴影了。

　　四周空荡荡一片白，双眼所及处，除了平坦的白色地板，就只有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空位。

　　……去看看吧。

　　毕竟作为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毫无资源的地方，绝对活不久的。如果不动，八成只能等死。

　　常安谨慎地向有空缺的地方迈出去一小步，没有事情发生。这意味着，至少接近地面上的空位前，他不会走着走着就突然暴毙。

　　但他还是不敢瞎搞。秉承着“珍爱生命人人有责”的自发核心理念，他只敢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蹭，每下一步心里都没底，半天才蹭到地方。

　　那处空位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空洞，而是楼梯。当然，和上面一样，这下面整个也是白色的。

　　楼梯成螺旋状，贴着圆柱形的巨大空间盘旋而下。由于整个一片白，他分辨不出来里面有多深，但目测最少得有几十层楼的深度。

　　而且在楼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道类似于“门”的空位。不过由于站的太远，常安看不清楚那些“门”里具体长什么样子。

　　现在怎么办？

　　常安皱着眉在原地看了许久，也算是平静下来了。他现在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但只有一点很明确——首先他得想办法出去。

　　接下来是该思考出去的方法……顺着楼梯下去看看吧。毕竟这算是方圆一片白内，唯一让人有方向感的路了。

　　脚尖试探性地点向第一道阶梯，一直到六七个台阶，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随着向下行走，常安的视野逐渐开阔，整个螺旋梯的样貌慢慢显露出来。

　　除却最初的一段距离外，白色螺旋梯没靠墙面的地方都设有雕刻着纹路的护栏，而且每隔一段会出现一个高出一截的白色石柱，类似“门”的缺口在水平方向上，恰好卡在两个白色石柱的正中间，因而这石柱可以算是将螺旋梯分段的标记。

　　常安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走去，一路都平安无事，直到步入出现栏杆的楼梯时，地面发生了一阵晃动。

　　事发突然，常安险些栽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护栏，这才不至于顺着楼梯摔下去。

　　待他维持住平衡，再看四周时，却见终于发生了异况。

　　入口封闭了！

　　起初常安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急忙加快脚步顺着螺旋梯往回走。

　　可走下螺旋梯之前所在的空间入口已经成了一片白墙，原本的地板成了天花板，螺旋梯所链接的原本空间确实已经被封死。常安该不信邪地拍了半天，但别说把入口拍开了，连传进耳里的声音都不像空心。

　　现在，回头的路彻底不见，他只剩下顺着螺旋梯向下走这一条道路。

　　常安站在螺旋梯的最高处，向下看去。

　　螺旋梯下，空门排列，不知每道门都将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