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色》言火罗旋

4、镜门与死亡 那白色

　　那白色墙面上断续的空缺之所，原来是镜子。

　　常安在万分纠结后，下定决心迈出脚步，一步一小心地走下螺旋梯。直到向下走了很久，才看到空位中并非依旧是白墙，而是灯下镜子反射出的冷光。

　　但是，当他真正站到镜子前面时，却发现这并非普通的镜子。

　　当被镜子捕捉时，镜面上映照出来的不是他本身。这上面映照出的，是一具形态扭曲，呈现死亡状态的尸体。如果忽略了镜面的材质，乍一看，这倒是像抽象派的作画，嵌在玻璃里供人观赏。

　　这面镜子过于模糊，他看不清死者的脸，也看不太懂内容，只能从身形判断出，这大概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他身边是一大片白色的荆棘，少年被荆棘贯穿。但值得注意的是，整个画面上都没有正常情况下该有的、作为血迹的红色。

　　镜中尸体的脸过于模糊，让常安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好离镜子近些。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之后，常安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

　　有一道明显的视线正在盯着他的背脊，那视线阴冷阴森，带着明显的敌意。

　　常安浑身一哆嗦，整个身体发僵，木讷地回头。作为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坚信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他是真的不信什么鬼啊神的，以前看鬼片都能看成喜剧。

　　但今天这突发的一系列与科学相悖的事件，让他突然有种，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的错觉。

　　而且好巧不巧，那鬼还正好就在他后背盯着他看。

　　虽然全身僵硬，动作迟钝，但回头的过程拖得再长也不会长过两秒。在这两秒间，他可谓是变相明白了什么叫死前的走马灯。极度恐惧中，他脑子里插过无数的画面，小到鸡毛蒜皮生活琐事，细到堪比穿针引线，总之净是些没用的东西。

　　两秒钟很快就过去了，常安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正遭遇的事情，离标准鬼片就差一个烘托气氛的bgm。他终于结束了回头这个动作，视线定格在身后看着他的东西。

　　看完后，常安心跳骤停，倒吸一口冷气。

　　还不如鬼呢。

　　只见一只黑猫端坐在楼梯扶手上，冰蓝色的瞳孔里流转着诡异的花纹。它浑身散发着敌意，目光有如泛着寒光的刀锋利刺。

　　正是之前那只没影子的诡异东西。

　　纵使常安心再大，也能感觉出来这猫来头不小了，更别提他本身是个极其仔细的人。

　　虽然瘆得全身不自在，但是，托这黑猫的福，常安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

　　在刚降临到这片白色地界的时候，应该曾有一句话入侵了他的意识：

　　黑猫是你的守卫人，它就藏在你身边，它会让闯入者消失不见。

　　守卫人……啧。

　　常安把窜出脑子的吐槽和厌恶甩出去，暂时勉为其难接收了这个信息，并在脑中思索起来。

　　黑猫是我的守卫人，藏在我身边，让闯入者消失不见。

　　那么问题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他既看不出来黑猫算哪门子的守卫人，也不知道“闯入者”代表什么人，更不知道怎么算是“闯入”。

　　但根据这破猫的敌意看来，这个所谓的“闯入者”八成是自己没错了。他闯入了这坐白色的建筑中，所以被作为“守卫人”的黑猫视作敌人？

　　可这还是说不通。毕竟他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蹲在美术室里，若不是这只诡异的黑猫抢走了他的笔，他也不会一股脑冲出去，更不会遇见这种玄乎的事情。

　　常安又向镜面迈了一步。

　　紧接着，黑猫的敌意又进一分，眼底森寒。后肢微曲，隐隐约约已在发力，似乎他再向前一步，这猫就会冲过来把他撕碎。

　　常安轻皱眉头，暗暗思索。在这个过程中，黑猫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进不退。

　　常安又挪了步子，不过这次他的移动方向是向后，背离镜面。这个地方不归科学家管，他不能小看黑猫的战斗力。

　　随着他的动作，黑猫收敛起爪子，敌意也削弱了。

　　常安又反复挪动步子，确认了几遍，最后确定了，所谓的“闯入者”确实是自己，这个应该不会错。不过，被闯入之地，不是这整个白色建筑，而是这面镜子。

　　恐怕，这不是镜子，而是一种门。一旦闯入这扇门，自己就会死亡。

　　这样的话，这个地方，出路是，避开门，一直向下。

　　常安观摩了一会儿这幅画上的内容后，转头向顺着楼梯向下走去，脚步淡去了初来时的试探。

　　他已经适应这种灵异事件后，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他能轻易便将自己的认知扭曲掉，再以崭新的认知融入其中，接纳眼前未曾接触过的概念。

　　随着环境的改变，接受而改变。是他向来的处事原则，如今已经成为习惯，倒是变相阻止了他被恐慌席卷。

　　常安不由得一心二用地想起了一些琐事，直到来到第二扇镜门。

　　在第二扇镜门的扶手上，同样在他站在镜面前以后，出现了一只黑猫，镜子里的图案也是随着他的映照而出现和消失。

　　只不过，这画面表现的主题，似乎与第一面镜子里的差不多。区别只是，死亡的少年不再是被荆棘贯穿，而是换成了被一把斧子砍进头颅。

　　常安继续往下走，弄清了这些镜子的规律。

　　虽然画面相差很大，但主题始终都是同一个，都是一个人的濒死画面，唯一的不同，就是画中少年死亡的方式。

　　从最上面到最下面，总共三十二张画，给了这名少年二十二种死法。

　　这被画进去的小兄弟还真是惨啊。

　　经历二十二章画的常安站在螺旋梯的最后一个台阶上，抬起头仰视这壮观的白色漩涡。

　　从上到下看一遍总不能只看个乐呵，他还是理性的，画里的小兄弟惨不惨跟他没关系。

　　他该思考的，是这些画面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