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水沫子

9、准备

　　交代完家里的事情，章明珠自去牙行找了相熟的牙郎，一起去四柳胡同谈买房子的事情。

　　这个年月一般人家都是自建房屋，买卖房屋的少见，河边那块地贫瘠，不能耕种，有这个机会用旧房子换实打实的银子，屋主求之不得，虽然对章明珠这么一个小姑娘出面有些奇怪，可牙郎是多年老经济，在镇上颇有名声，打消了对方顾虑，双方很快谈妥，写了契书，章明珠领着屋主从驿站支取了银钱后，这件事就办妥了。

　　连地带屋一共十两银子，李牙郎摸着二十文经济费，心理美滋滋的，买房双方痛快，半天就达成，省时省力，这笔钱赚的舒服。

　　“今日辛苦李叔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劳烦您操操心。”用生不如用熟，李牙郎在本地多年，有人脉有信用。

　　“姑娘太多礼了，有什么需要的你说，在善阳能办到的我必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有生意上门，求之不得。

　　章明珠带着李牙郎回到苦水河边的旧屋，这是一个典型的二进住宅，内院有一棵多年的桂花树，空置了有段时间，院里长了不少杂草。

　　“您找人帮我休整一下这个院子，影壁后面起一个大池子，左右厢房打通，只留承重柱，垂花门砸掉吧，把整个院子打通……”

　　“章姑娘啊，这、这改了还怎么住啊，好好的院子……”

　　“李叔，这院子我不用来住，有别的用处，你务必按我说的改，这两天您找人，您要是两天能帮我改完，我给您加一成工钱。”

　　听到有铜钱赚，李牙郎虽内心腹诽，却不再多言，主家只要出钱大方，愿意改成什么样就改成什么样，横竖又不是他住在这里……

　　两人拿着图纸，一处处察看，定好修改方案后，李牙郎拿着图纸匆匆离去，为了多赚一成工钱，怎么也要在两天之内完成。

　　另一边陆绍安也是每日马不停蹄，早出晚归。终于在第三日，黄掌柜把章家后院的那些家伙什搬进苦水河边的作坊后，作坊要开工啦！

　　方家。

　　天还没亮，方家媳妇和奶奶就忙碌起来，方大妞换了一身洗的干干净净的旧衣服，安静地坐在桌边，母亲帮她把头发梳的又整齐又紧密，还抹上了好闻的桂花油。

　　奶奶端着一碗早食放在了她面前，“大妞，赶紧吃，吃完了你和你娘去柳家门口等着。”

　　平时家里的女人是不吃早食的，一天也就两餐饭，方大妞赶紧吃起来，几筷子下去，碗底竟然还有个荷包蛋。

　　“大妞，你别怕，到了作坊好好干活，别怕苦，赚钱哪有不苦的嘞。”

　　方大妞赶紧摇头，“奶奶，我不怕吃苦！”能赚钱，怎么会怕苦呢，这个年月，阿爹跟着马帮去草原，冒着生命危险也就每个月几百文钱，现在柳婶子肯花钱雇她们这些小娘子，又不是去那些腌臜地方，她不怕苦，她一定要好好干活。

　　吃过饭，天还没亮，方大妞抱着个小包袱跟着母亲来到章家门口，两人也不扣门，安静地等着，陆陆续续地又有人过来，大家点头招呼，也不攀谈，偶尔低声和身边的亲人说几句。

　　终于，大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张妈拿着一把扫帚正打算扫扫院前的落叶，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望着她，“诶呀，这么多人！”张妈唬了一跳，仔细一看，都是街坊邻居。

　　“各位街坊，你们怎么也不扣下门。可吓我一跳。”

　　“我们也是刚到，不敢打扰主家，我们等一会也不碍着什么。”去主家当小工，家里人管的太多，主家会不高兴的，受苦的还是自己家孩子。

　　更有那机灵的年轻人，已经抢了张妈手里的扫帚，开始打扫起来，他今天是送妹子过来，他们父母早逝，跟着叔婶长大，早就练的一双察言观色的好眼睛。

　　“你们等着，我去叫人。”张妈也不敢做主，赶紧去找章明珠。

　　章明珠听到这么多人已经到了也是吓了一跳，作坊那里还有些收尾的活儿，本打算下午带这些小娘子过去，现在这种情况却是等不及了，她略一沉吟，让福贵套上家里的马车，六个小姑娘和一个张妈，把马车挤地满满当当，慢慢地驶出了巷子。

　　六个小姑娘都住在同一条巷子里，年龄相仿，平日里也都很熟识，但是生平第一次出门做工，唯恐惹了别人厌烦，也不敢互相交谈，家里都交代了，少说话多做事。

　　张妈坐在车里，既担心明珠的作坊能不能开起来，投了这么多料钱，还雇了这么多人，万一东西卖不出去亏了钱可怎么办？又担心自己去了作坊里给明珠拖后腿，自己一个老妈子，只会做饭洗衣，明珠说让她做管事，她也是忐忑地两天没能睡着，还是柳氏一直陪着她开解她。张妈想着未知的前程，一脸严肃，吓得小姑娘们更是如小鹌鹑一般安静。

　　作坊。

　　马车很快驶到了苦水河边的小院，小院的大门门槛已经被拆除，垂花门也被砸掉了，还有几个收尾的工人正在劳作，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到了后院。

　　张妈带着一群小姑娘一起下了车，章明珠把马栓到后院，带着众人一起进了后罩房最东侧的一间。

　　众人进门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来，房内一侧是一排大通铺，铺上叠放着几套崭新的被褥，另一侧贴墙放着一个比平常衣柜大很多的木衣柜，整齐地分了六个开门。门口有一个六层木架，正好放着六个木盆。

　　明珠本打算今早先带张妈过来，熟悉一下环境，没想到各位小姑娘来的早，只得带大家一起过来。

　　虽然明珠之前已经给她描述过好几遍，可亲眼看到这个布置，张妈还是和小姑娘们一样，非常好奇。

　　明珠看大家打量的差不多了，开口道:“以后你们六个就住这个屋，大妞姐，你带着她们把行李都放一放，这个柜子一人选一个。前院还有干活的工人，不要冲撞了大家，大家先不要出去，以后张妈就是作坊管事，你们先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在屋子里待一会，吃饭时我会让张妈过来叫你们。”

　　明珠落落大方地安排，小姑娘们原来也都认识她，内心免不了一阵羡慕，她们谁都不会信，这个作坊是章明珠自己的，都默认是柳氏出的银子，柳婶子对明珠真好，这么大的事情都敢让明珠管。

　　明珠不管众人怎么想，交待完毕，就带着张妈离开了。

　　她们离开后，小姑娘们自在很多，都是一个巷子的，原来就认识，互相谦让，很快就把行李和铺位安排好了。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早，她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明珠把张妈安排在了后院一间单独的角房里，一应家具铺盖都是崭新的，张妈进来后一边觉得浪费钱，一边又高兴地合不拢嘴。

　　“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这还没赚钱，你弄这些东西，祖宗诶，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呢？”说着说着，张妈又忧愁起来。

　　“我的张管事，你就好好管着这些小娘子就行，卖货的事情你就交给我操心。”明珠揽住张妈的肩膀，安慰道。“一会你就把工作服给她们发下去，拿出张管事的架势来，以后这些小娘子我可不管了啊，都是你的事情！”

　　张妈听到这话，忍不住又紧张起来，“珠姐儿，我不行啊，要不你还是叫你娘来......”

　　“您怎么不行了？你当初帮我娘打那个孟氏的时候，不是挺行的吗？我都被你俩吓住了。况且你平时一板脸，我和树哥儿都害怕，大妞姐、阿花姐她们都是咱们巷子里的，只要咱们按时发工钱，她们肯定好好干活，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把事情按我排好的时间安排下去就行，我的好张妈，万事有我呢！”

　　章明珠给张妈做了个心理建设，张妈思量了很久，终于拿着“工作服”去了小姑娘们的“宿舍”，明珠没有跟进去，没过多久，就看到张妈满意地离开了房间，明珠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脸，张妈回了个不好意思的白眼。

　　“宿舍”内穿上统一衣服的小姑娘们也很高兴，统一的靛蓝粗麻外裙，一个从后面系绳的带袖围裙，围裙前面有两个大大的布兜，还有同色的发帽，整体上又整洁又大方。她们家里都不富裕，平时难得能穿上新衣服，现在一进作坊就每人得了一套新衣服，不禁对未来生活憧憬了起来。

　　前院。

　　小工师傅们按要求垒好了最后的蓄水池，只要池壁上的黄泥干透，就可以使用了。李牙郎带着人把院子打扫地干干净净，请了章明珠验收。

　　章明珠巡视了一圈，非常满意，很痛快地支付了工钱。

　　一行人离开了作坊后，李牙郎把这次的工钱交给一位年长的泥瓦工，这几个小工都是一家人，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做这一行，“李哥，难为您啥好事都想着弟弟，家里牙行可有要修补的地方？可千万不要跟我外道……”这次的活离家近，主家出手又大方，他们是真心对介绍活儿的李牙郎感激不尽。

　　“行了，我也是知道你家干活利索，没在主家面前丢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