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水沫子

10、开工

　　等小工师傅们离开，章明珠把六个穿戴好“工作服”的小姑娘叫到前院，开始教她们如何做工。

　　她把这条生产线分成了五个岗位，带着她们挨个岗位介绍如何操作。“各位姐妹，这些学起来不难，不过要用些力气。”

　　方大妞极其认真地听着讲解，明珠让她们上手尝试的时候，她总是一次就成功。

　　“大妞姐，你真聪明啊。”明珠真心实意地称赞，有些人就是有天赋，方大妞总是能最快找到操作的诀窍。

　　方大妞从小到大极少被夸奖，这一声肯定让她的笑止都止不住，其他小姑娘也都羡慕极了，平时大妞做衣裳织布也不出挑，做工竟然学得这么快。

　　章明珠笑眯眯地看着一群兴致高昂的小姑娘，她们学习态度积极，很快就从头到尾通了两遍。

　　既然入职培训顺利，明珠决定下午就开工，当务之急是赶紧弄来原料，她安排好张妈和小姑娘们的午食，匆匆骑马去找陆绍安。

　　张妈心疼她午食吃的急，用油纸包了两个馕饼，硬塞进她的怀里。

　　陆绍安这几日也是一刻不得闲，他衙门、牧场、木器行各个地方跑，章明珠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木器行查看新的搅拌桶进度。

　　两人汇合，听明章明珠来意，陆绍安也很兴奋，能早半天开始生产也是好的。

　　“奶源没问题，官衙的牧场一日就能产奶上百斤，咱们今天先要50斤？”牛奶不能过夜，明珠思量了一下需要的生产时间，点头同意。

　　“那你回作坊等着，我去牧场了。”

　　“等等，你还没吃午食吧？”明珠掏出一块馕饼塞给陆绍安，饼里包着厚厚一层羊肉，陆绍安接过饼子立刻咬了一口，正饿着呢。他胡乱胡噜了一把明珠的头发，咬着肉饼打马离去。

　　明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回到作坊，小姑娘们都已经休息，张妈在角房里，还在继续赶制工作服，“诶哟，珠姐你这头发怎么弄得？快过来，小姑娘家的，怎么这么邋遢......”

　　“张妈，我好饿。”明珠撒娇道。

　　“怎么会饿呢？那两个馕饼你没吃饱吗？我的小祖宗，你现在不好好吃饭，小心以后胃口不好......”像所有爱唠叨的长辈一样，张妈一般说着一般又去厨房拿了两个馕饼给她。

　　章明珠坐在张妈跟前，一边听她絮叨着给自己梳头发，一边啃着手里的肉饼。

　　“张妈，你以后做饭就跟今天一样，材料放得足足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我的小祖宗，哪家的小工能吃这样的饭哟……”要是天天这样大肉侍候着，这哪里是来做工，是来享福的，现在哪一家吃喝不是先紧着男丁，小姑娘平日里哪能见得着荤腥。

　　“你就听我的，咱们俩平日里也要在作坊吃喝嘛，小姑娘力气不如男子，要是吃不饱不是更没有力气干活？”明珠知道张妈处处想替她省钱，可她实在不想从吃食上苛待员工，只能从这个角度侧面影响张妈。

　　张妈虽然心疼饭菜钱，可从小顺从惯了，也不会对明珠阳奉阴违，作坊的伙食一直保持的很好，小姑娘们来做工，反而吃胖了吃壮了，这是后话不提。

　　没等多久，陆绍安就带着人把牛奶送了过来，作坊里都是女人，原料放在前院后，他们也不便久留，无缘得见生产场景。

　　终于开始生产，每个岗位的小姑娘都异常认真，在这个作坊，有新衣有肉吃，主家不打不骂，还让她们歇午觉，这么好的机会每个人都不想放过。

　　看着一桶桶的牛奶变成乳黄色的爆米花状的黄油，然后被压进模子里，大家都很兴奋。

　　作坊热火朝天地运转了起来。

　　最近李牙郎成了镇上炙手可热的人物，每天都能看到他赶着一辆大车，挨个食铺送“清牛奶”，这“清牛奶”不同于北地常见的普通牛奶，味道清淡，没有牛奶惯有的腥膻味，最主要的是价格便宜，一文钱一大桶，镇上人很快习惯了饮用这种饮品，不管是高档的祥云楼还是低端的小酒肆，都常备免费的“清牛奶”供客人取用，很多人家也习惯了早上买一桶，一家人喝一天。

　　送完一车清牛奶，李牙郎和长子李大郎赶着马车去黄油作坊，“阿爹，这一车是十三文。”李大郎摸着怀里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兄弟农忙时出去做短工，一人不过一天两文钱，现在这个活儿，他和父亲两个人就能做，一天能净赚20几文。

　　“大郎，从明天起这个活儿就你们兄弟三个轮流来，这么好的活儿，一定要好好干。”

　　“阿爹，你年纪也大了，你在牙行素日里东奔西走，辛苦不说，一个月也落不下几文钱，不如就回家享福，让我们兄弟几个孝顺你。”这么好的营生，他们兄弟三个平时完全能做的过来，还能不耽误农活。

　　李牙郎一巴掌打到儿子头上，“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成算，我如何享福？”李牙郎对自己这个实心眼的儿子一点辙没有。

　　李大郎被打了也不生气，憨厚地笑笑，自己本来就不如阿爹和二弟机灵，凡事听他们的就是。

　　“这个营生这么好，咱们家怎么得来的？还不是章掌柜看在我为她经济了几件活儿，她看中我多年牙郎的便利，我估摸着以后章掌柜需要经济的地方不少，咱们想要坐稳清牛奶这门营生，我这牙行的活计万万不能丢！不然这种只要跑跑腿就能赚钱的好营生，人家为啥凭白给咱家？”李牙郎是难得的人情世故上的明白人，李大郎一个劲点头，恍然大悟，还是阿爹想的明白。

　　“以后你和二郎三郎轮流来，要有些眼力劲儿，那个作坊都是女子，不要乱瞄乱看，体力活儿多做些……”李牙郎忍不住对儿子絮叨起来。

　　此时的章掌柜正在和她的投资人兼老板算账，陆绍安带着陆林一大早就来到了作坊，因作坊都是女工，两人也不便去女工居住的后罩房，简单查看了东厢房的生产情况后，在西厢房搬了张桌子，三人便坐下开始讨论起来，陆林掏出账本子，作坊从筹备开始的一笔笔花销，一目了然地写在了一行行表格里。

　　章明珠和陆绍安头对头凑在那本账册前，看完后齐齐叹了口气，花钱如流水啊！

　　陆绍安咬咬牙，“该弄得不能省，你们这一屋子全是女子，当务之急是外面先起两排平房，我安排四五个人过来。”

　　“要请马帮吗？”明珠略有迟疑，本地人做生意绕不开马帮。

　　“不用，陆家有自己的侍卫，善阳也常年有人驻守，大不了过来的人，咱们作坊再发一份工钱。”陆家每年缴一大笔钱给马帮总舵，有陆家的招牌在那里，马帮对陆家的生意不会轻易插手，倒省去很多麻烦。

　　“还有一桩要紧事，院里得找人来打口井，以后几条线同时开，只靠从苦水河提水蓄水赶不及……”章明珠把作坊需要解决的相关事宜挨个提出来，陆绍安和她商量出一个结果，陆林记录下来，陆林接触过章明珠的“计划书”之后，研究了这些时日，现在记录的东西又快又条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晌午，张妈做好了午食，打了三份给西厢房的几人送去。女工们聚集在后罩房吃午食，知道今日作坊老板要来，她们一上午都很紧张，倒是没有见到面，只听到几声陌生男子的声音。

　　“大妞姐，你说老板会不会继续用咱们？”问话的是六个人里最小的姑娘林二巧，她眼巴巴地看着不知不觉成众人主心骨的方大妞，希望得到肯定回答，她和哥哥跟着叔婶长大，有了这份工，就不用天天在家里看婶婶脸色，还能攒钱给哥哥娶个媳妇。

　　方大妞心里也没底，只得安慰她们，“以前别的作坊不雇小娘子，估计是怕咱们力气小做不了活，或者脑子笨学不会……”

　　“大妞姐，我比我弟力气都大呢！在家里他都打不过我。”立刻就有个小姑娘忍不住反驳。

　　“我知道，我知道，你力气大的很，踩搅拌桶我们都踩不过你。咱们把这些活做的又快又好，不偷懒，主家觉得雇咱们不亏，不就能留下咱们了吗？”小姑娘们忍不住点头，她们以后一定更认真做工，让主家觉得雇她们一点不亏！

　　陆绍安牵着马，章明珠穿着一身作坊女工的靛蓝衣裙，两人慢慢地走在苦水河边。

　　“你设计的这身衣裳倒是不错，跟我们陆家侍卫一样，大家都穿一样的，出去外面别人一看衣裳就给几分薄面……”熟悉了以后才发现，陆绍安是个十分话痨的人，想法天马行空。

　　“等大当家他们出发了，我就搬到作坊旁边的平房里住，到时候咱们见面商量些事情也方便。”

　　章明珠有些迟疑，平房起的急，住起来肯定多有不便，侍卫们还能轮换，陆绍安一直住在那里就太委屈了。

　　“那个房子盖的急，住起来肯定不方便，你住在那里，也太辛苦了。”

　　陆绍安看着章明珠纠结地眉毛都皱起来了，心里暖洋洋的，“在草原上露宿都是常事，有个屋子住就够了，况且住在那里我就不用操心饭食，张妈的手艺真好……”

　　“等咱们生意做大了，就重新起个作坊，把女工们和侍卫们分开就好啦，再给你单独建个起居的地方……”听章明珠细细畅想未来，陆绍安一时觉得踌躇满志一时又觉得压力满满，两个人边走边聊，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苦水河不时泛着磷光，少年少女的活力如同这勃勃地春光，令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