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水沫子

8、夜谈

　　夜探女孩子闺房，真是极其不妥当，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烫。

　　“诶，章姑娘，在下实在不该这个时候过来，我只是有些想法，诶，我还是明天早上再来吧，告辞。”说话间就想翻窗出去，“等等！”明珠赶紧拉住他的衣袖，唯恐这来去无踪的“大侠”跑了。

　　章明珠现代泳衣都穿过，现在好好的衣服都穿着，岂会不好意思。

　　“你别走，既然来了，我也有一些事情要说，你来来去去浪费那些时间，咱们时间宝贵。”

　　说到作坊的事情，初次创业的激情立刻冲淡了一切旖旎氛围，陆绍安也不再窘迫，两人很快坐到桌边，拿出计划书讨论起来。

　　“章老板，之前我凡事想着依靠陆家，实在是我想差了，这门生意既然是我的，当然一应事物都有我做主。”陆绍安郑重地向合作伙伴表明自己全额投资人的身份。

　　明珠听到这话又羡慕起来，陆家对家族年轻人的培养模式真的先进，给予充分的信任。想想她前世创业，只能自己摸索，从倒腾小东西攒钱。

　　“那感情好，咱俩商量起事情来就更方便了，陆老板，你就别捧我了，等咱俩真赚了钱，你再叫我老板。”

　　陆绍安没忍住笑了起来，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碰到了一起。

　　“明珠，当前咱们最要紧的是让第一条生产线动起来，商队还有十几天才离开善阳，咱们要趁商队离开前出第一批货，时间不等人，要抓紧行动起来。我打算留下大林哥等几个人帮我，咱们人手有限，要做的事情太多，咱们现在就把事情捋一捋，先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定下来……”

　　听到陆绍安说会有章家的侍卫留下，章明珠的心怦怦直跳，她心里一直搁着一桩事，现在终于有了初步的曙光。

　　不能急、不能急，章明珠，慢慢来，陆家商队在北地一直明哲保身，从不参与私人事件，想借他们的势一定不能操之过急，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章明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陆绍安的计划上。

　　“第一桩要紧事就是作坊的位子，你早先计划书里选的三个地方，我觉得苦水河边这个最好，那里地势开阔，将来想扩建也方便。”

　　“我也觉得那里最好，那个地方没人居住，有个老房子是四柳胡同一户人家的，我们可以买下来，稍微修整就可以先用着。”

　　“这买房的事情我让大林哥……”陆绍安想着手里可用的人手。

　　“绍安哥，这事就交给我吧，这户人家我之前就已经找人探听过，况且我住在善阳镇多年，对牙行和衙门比你们要熟的多。”

　　陆绍安一直没法把章明珠当成可支使的人手安排，他之前见过的年轻女子，单独出门上柱香都要家中派人护送。现在听明珠这么说，他有些犹疑，“明珠，这些事，你一个女孩子……”

　　“绍安哥，既然咱们合作做生意，我怎么能把一切推给你，只坐在家中什么也不做，你既然愿意来找我商议，就请信任我。”

　　陆绍安这才发现，除了陆海，他竟然下意识地第一时间找章明珠商议生意上的事，一个女孩子不知不觉取得了他的信任……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父亲不在了，母亲和弟弟都是我的责任，我虽然是个女子，也有顶门立户的志气。况且这个计划是咱们两个一起商议出来的，万事开头难，千头万绪你一个人肯定支应不过来，我是本地人，有些事也提前准备了很久，我出面会比你方便很多。不说别的，就是这买房子，善阳人人都知道陆家财大气粗，你出面定要贵上一两成……”

　　章明珠娓娓道来，昏黄的灯光给她的面孔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屋外万籁俱寂，偶有几声秋虫的鸣叫。

　　陆绍安之前面对明珠总有种对待女子的不自在，此刻那些拘谨和羞意突然间全都不见了，有什么东西闯入他的心里，让他的心沉静了下来，旁边的人不再只是一个“女子”，她是鲜活的独一无二的“章明珠”。

　　“明珠。”陆绍安打断她，“这个作坊你拿五成吧，三成算黄油方子的干股，两成算管理作坊的工钱。”

　　明珠突然停住了，不明白陆绍安怎么突然把话题转向这里，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陆绍安沉着地看着她，他不再回避她的眼神，身上一直以来的少年拘谨感消失不见了，他终于不再把她看作一个“姑娘”，他终于看见了“章明珠”。

　　“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让我管理作坊，我不光要拿这两成分红，我还要求作坊里的一应事情都要我说了算，包括雇人、生产、出货等。”

　　前世的创业经验告诉章明珠一事二主最容易出问题，现在有机会争取黄油作坊的管理权，她实在不能放弃，能做主对她的后续一应计划至关重要。

　　陆绍安家里有个说一不二的老太君，有个名闻天下的海大姑，他并不小看女子，可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姑娘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做主！”，他还是有种奇异的感觉，更诡异的是他觉得她可以信任。明珠甚至在另一方面鼓励了他，一个比他小的姑娘都有这种胆量，他怎么能比她还不如呢？

　　陆绍安思量起来，不管是黄油作坊的计划书还是这两日频繁的接触，章明珠都是一个不错的主事人，她想问题比自己要细致，并且按照他们的计划，这个作坊将来雇佣的人大部分都是女子，善阳小镇不比京城，这里临近边境，胡汉混杂，女子在外面走踏并不少见，章明珠确实比他合适。

　　“可以。作坊建起来，你负责。”陆绍安也不犹豫。

　　“那咱们现在就把契书写出来，定了章程，明天就报给衙门。”前世为了创业，明珠系统学习过合同法，现在起草个合同驾轻就熟，夜色已晚，家里的人大概都已经睡了，两人偷偷摸摸又把蜡烛点上，用棉被把窗户挡住，明珠飞快地写出了两人商议好的契书。

　　陆绍安一边看契书一边心里佩服，不管是前期的计划书，还是这个契书，能看出来明珠为做这件事确实准备了很久，他们年龄相仿，自己还是个男子，一直说想做生意，却既没学习理账也没接触过契书，怪不得古人常说，知易行难，他不服输的劲儿被章明珠完全激发了出来，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

　　“没有问题，明天我就把这个契书送去县衙。”现在官府什么都管，一般商人之间的合同借贷之类的经济往来，官府也会帮忙公证监督。

　　既已定下章程，两人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顺畅，一桩桩一件件仔细分好，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几天一点也不轻松。

　　章明珠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接触这些事情，前世努力奋斗了好几年，创业刚有些成就，荣获“十大杰出青年”没多久就意外离世，谁知造化弄人，穿越了百年时空，在这里还能继续未完的梦想。

　　“明珠，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你一个女子，拿着钱财在外面实在不安全，以后凡是需要用大宗银钱的地方就让他们去驿站找大林哥支取。你看可好？”

　　“你考虑地很周到。”钱账分开是很明智的做法，明珠非常赞成。

　　两人终于商议完，一只粗壮的蜡烛只剩浅浅一层。

　　“那我走啦，以后有事情的话我就傍晚来找你，你有事就让福贵去驿站找大林哥留言，我听到信就会立刻赶来。”

　　“那你路上小心点，天这么黑。”章明珠也站起来，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有点担心。

　　陆绍安兴奋劲还没过，明珠看他翻窗翻得无比熟练，忍不住跑到窗户边，低声抱怨“诶呀，你走门呀。”

　　陆绍安回头看她一眼，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忘记了嘛，她还是披散着头发，不知不觉半湿的头发已经全干，夜风吹的头发乱飞，明珠不得不用手拢住头发。

　　“你快把窗户关上，我走了。”陆绍安摆摆手，一跃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他有些懊恼，想起张妈临睡前的提醒，她的头发没有绞干，也不知会不会头痛。

　　明珠了却一桩心事，这些时日难得地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日。

　　章家人吃过早食聚在一起，章明珠开始她古代创业生涯的第一步。

　　张妈手里拿着200文钱还有点回不过神，“珠姐，这怎么使得，不过是做几件衣服，怎么还拿你的钱呢……”

　　“张妈，这个衣服不是为我做的，是为黄油作坊做的，咱们说好了一件衣服2文钱，我要30件，这只是定金，我要的比较急，怎么着这两天三也要六件出来，要辛苦辛苦你了，这钱是你应得的，10文是做衣服的定金，做好了，我再给你50文，其他的钱是布料钱。”

　　张妈拿着铜钱坐立不安，这个时代百姓生活不易，一个壮劳力服役的工钱也不过一天两文。她在章家待了一辈子，虽然章家人待她就如自家长辈一般，可她毕竟是章家的女仆，哪有给主家做事还收钱的？

　　“给你你就拿着，做衣服也不轻省，她要的又急。”柳氏和张妈感情很深，女儿孝敬张妈她乐见其成。

　　“张妈，你手艺不好我可不收啊。”明珠叉着腰，做出一副黑心雇主的样子。

　　“你这小丫头，我的手艺还用说？诶哟，我得赶紧去买布，这可需要好几匹……”张妈瞬间觉得一刻都不想耽误，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

　　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事需要柳氏出马，明珠把事情跟母亲仔细说完，柳氏沉思了起来。

　　“这事你就交给我，两天后我必给你找够齐齐整整的五个小姑娘。”柳氏也是个利落的性子，况且女儿这事明摆着是让她去为好人，她们家没了顶梁柱，正是需要街坊四邻撑腰的时候，有了这层牵绊，再有孟氏这样的人上门，邻居更会护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