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出天山》水沫子

7、喜讯

　　一大早，章明珠正在院子里带着章家树打拳，树哥儿出生的时候早产，身子骨一直有点弱，以前章淮每天早上都带着姐弟俩打拳。父亲过世后，章家树大病了一场，明珠开始带着他锻炼。

　　刚练过一遍，就听到有人叫门，开门一看，确是陆绍安和一个有些腼腆的文静青年，也穿着陆家侍卫的衣服。双方简单见过礼，章家就被陆绍安带来的好消息弄的兴奋不已，陆大当家同意了。

　　章明珠提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项目落地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落实，柳氏和张妈干脆把客厅空了出来，陆绍安和陆林抬了一张大书桌放在了客厅中间，三个人讨论了起来。

　　张妈一会送纸墨，一会给几个孩子煮了北地常见的沙棘茶送过去，忙叨地脚不沾地，柳氏带着章家树在屋子里做针线，小家树老老实实地坐在母亲身边，帮母亲绕线，时不时听着客厅里面的动静，柳氏内心失去丈夫那巨大的空洞仿佛也在慢慢愈合。

　　陆林本来想讨教那个计划书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只是他生性腼腆，看章明珠和陆绍安一直兴奋地讨论开作坊计划，一直找不到机会插话，结果章明珠为了提高效率，把他们的讨论内容用思维导图的方式写在纸上，正好能近距离观看“计划书”是怎么做出来的，陆林也就不急了。

　　陆绍安介绍陆林是陆家商队的后勤大总管，掌管商队后勤物资的调配补给，章明珠估计这就是个出色的财务审计人员，陆家出一个财务人员参与这门生意也是很合理，因此在陆林面前更加谨慎，期望给投资方展现更好的商业计划。

　　听说陆海把这门生意交给陆绍安，章明珠也颇为惊讶，毕竟陆绍安只比自己大一岁，又不像自己有两辈子经验，章明珠一直以为他出身不太好，才只好小小年纪出来走商赚钱。

　　结果陆林说陆绍安是陆家嫡枝旁系出身，每一个陆家嫡枝的子弟成年的时候有有一笔创业基金，让他们有机会尝试做生意。章明珠对陆家老太君先进的人才培养模式惊到了，果然优秀的人在任何环境里都是优秀的。

　　又对陆绍安的这个机会很羡慕，毕竟即使在现代，找到第一笔投资也是最难的，再一想，这笔基金投资的是自己的黄油生意，自己也算是陆老太君创业基金计划的间接受益人，对那个传奇女商人就更加神往起来。

　　陆绍安听大林哥编排他的身份，知道他们是怕自己在北地不安全，对陆家嫡枝旁系的身份默认了下来。

　　三人足足讨论了一天，午食都是匆匆应付而过，终于在傍晚形成了一个雏形。“绍安，大林哥，计算过这成本之后，黄油方子和这个搅拌桶的方子就算我的技术入股，怎么计算也就三成，我实不能占陆家这个便宜，五五开是万万不行的，三七开就很合适。”

　　陆林知道章明珠所说属实，因此也不多言。

　　这个时代不比后代，不是有技术就能变现，安定的经济环境并没有形成，没有陆家这种讲信用又愿意让渡利益的正经大商家，明珠空握秘方也无计可施，因此她不敢贪心。

　　陆绍安有些矛盾，这几次接触下来，他深信章明珠就是陆家家训里提到的，值得投资的年轻人，他自己是很愿意给明珠五成干股，但是通过方才的计算他也知道三成比较合适，第一次自己做主有点患得患失，人情和利益他还是有点把握不准，想回去问问陆海，因此也不多言。

　　两人无论如何不肯在章家用晚食，想趁着陆海晚上的应酬还没开始抓紧见上一面，急匆匆打马离去。

　　章家隔壁住着一户方姓人家，方家的老奶奶在门口纳着鞋底，看着两个陆家侍卫模样的年轻人打马离去，回去忍不住和儿媳妇八卦，“来了两回了，今天快到晚食才走呢。章家这是搭上了陆家商队啊。”

　　“这柳氏不会要改嫁给陆家的人吧？”方家儿媳妇一直看不惯柳氏那妖妖娆娆的做派，柳氏是扬州人，骨架娇小，皮肤瓷白，一口扬州话，骂人都带着几分娇意，和北地常见的健壮女子很不同，她要是想改嫁，倒是不愁找不到下家。

　　“这章兄弟才去了几天，这就熬不住了？我看这柳氏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方家大妞边烧火边听着奶奶和母亲议论章家的事儿，她比章明珠大上两岁，小时候也曾一起玩耍过。要是柳氏改嫁了，明珠的命运就不好说了，树哥是儿子，柳氏肯定要带着的，珠姐一个女孩估计就被嫁了换了钱财补贴兄弟。方大妞不禁对明珠升起一些同病相怜的感情，她们家两个弟弟，她今年都十七了，家里还不肯把她许人，估计也是打着多要点聘礼的主意……

　　陆海慢悠悠地往荷包里塞着醒酒丸子，为今晚跟一群兵油子的聚会做准备，陆绍安拿着他和章明珠的计划书，围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

　　“海叔，我觉得三成这个分红倒是合理，但是咱们陆家也不缺这点银子，要不要多让点给明珠？她坚持只拿三成倒是表明了不想占人便宜，这两成分红到底要不要给……”

　　“你离我远点，嗡嗡嗡地，还没开始喝酒呢，就扰地我头疼。这是你的生意还是陆家的生意，我要是插手这可就是陆家的生意了。”

　　陆绍安陡然卡壳了，迷茫一阵后醍醐灌顶，他之前习惯了凡事找陆海做主，可现在，这是他自己的生意啊！单独地，独自做主的生意！巨大地兴奋混杂着一丝丝惶恐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有好多事情要做，他恨不得立刻就开始那些计划，把计划书往怀里一塞就要冲出去。

　　“海叔，我明白啦！你等着吧！”

　　“回来。”叫住格外兴奋地少年，陆绍安满脸兴奋，眼睛亮的吓人，这朝气蓬勃的少年意气让陆海发自内心地漏出一个微笑，细细交代，“计算出一个初步数目，找你大丰哥去支银子，不拘你要多少，年底按你支出的数目算利润。章姑娘既然坚持只要三成分红，说明她是一个不愿意占别人便宜的人，这样的人，你直接给利益能走通吗？想与人交好，不过四个字，投其所好，你自己琢磨琢磨去吧。”

　　忍不住多说了几句，陆海摆摆手让陆绍安离开，自去赴晚上的宴会。

　　白天写好的计划书摊在桌子上，陆绍安又细细密密地增加了很多细节，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他吁了一口气，脑子里不停地过着一些细节，一丝睡意也无。

　　商队要在善阳镇修整一旬，也就是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根据明珠的计算，如果生产线支起来，他们一条生产线一天能生产五斤黄油，明珠家里有一条现成的生产线，雇佣人从现在开始生产，到商队离开怎么也能出货50斤，这批货让商队带走，正好可以试试反应。

　　越想越坐不住，时间不等人，早一步确定下来就能早一步开始生产，陆绍安绕着桌子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打开窗口，一跃而出，趁着月色，直奔章家方向。

　　章家。

　　明珠也没有睡，她刚刚洗过澡，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绞着头发，满脑子黄油作坊的事情，做出来的黄油怎么卖出去真是个问题，从善阳到府城要半天时间，骑马到凉州城要两天，要是运货就更慢了……

　　“咚咚咚。”规律的敲击声把明珠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到人影赫然出现在窗边，明珠唬了一跳，“谁！？”

　　“章姑娘，是我，陆绍安。”

　　章明珠急匆匆穿上绣鞋，打开窗户。陆绍安站在窗外一脸赧然，明珠一脸惊讶，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章姑娘，这么晚实在是唐突，我有些黄油作坊的事情继续找你商议，最好明天咱们就……”

　　“明珠，早点睡吧。”张妈的声音突然从后罩房传来。陆、章两人立刻停止说话，面面相觑起来，章明珠当机立断立刻将两扇窗户全部打开，陆绍安下意识地配合她翻进了房间。

　　两人关上窗户，静静站着注意着外面的声响，等了一会并不见张妈过来，“张妈，我绞完头发就睡了，你早点休息。”

　　“珠姐儿一定要把头发绞干再睡，不然以后容易头疼。”

　　“好的，张妈。”

　　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等了几息，终于没有了声音，齐齐长出了口气。

　　“我添了不少东西，找你确认一下。”两人此时离得极近，为了怕张妈听到，陆绍安又故意弯下身，凑在明珠跟前说话。他从怀里抽出计划书，递到明珠面前。

　　今晚月色很好，他兴致勃勃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明珠被感染了，“噗嗤”一声笑了，接过计划书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月光虽好，大晚上也看不清啊？你说给我听吧，咱们速战速决，定下最重要的事情，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早起来，尽快做事不是更好？”

　　两人压低声音说话，为了听得清，不知不觉就靠的很近。

　　一阵皂角香气传入鼻端，陆绍安这才发现，章明珠头发半湿地披散着，月下看美人，女孩子娇弱的味道完全显现了出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