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归程》顿顿手抓饼

33、第33章 等待的底气

　　天高云阔，空气飘香。
　　别墅外空无一人，偌大的园地衬得蓝凌程的轿跑格外突兀。
　　就像当年他一身正装，闯入她视线那般的突兀。

　　顾苏黎却觉得这刺眼的突兀格外可爱。
　　顾家的宅院空落落的，她的心却因为他刚才的一番话而胀得生了暖意。

　　她停住脚步，笑意盈盈地看向蓝凌程。
　　蓝凌程手中一空，下意识地转身看她。

　　“对不起，小黎，”他右手插兜，手足无措的模样，“刚才是我冲动了。”
　　“没顾虑到你的感受，就和你爸妈说了狠话。”
　　蓝凌程在兜里的手攥到发白：“你别因为这个就离开我。”

　　顾苏黎看着他低下去的脖颈，微微发愣。
　　这样小心翼翼的示弱语气，蓝凌程什么时候也开始患得患失了？

　　顾苏黎突然觉得，一直揪着过去不放的自己，有那么一点的卑鄙。
　　是她亲手把曾经最骄傲的少年，给逼成了现如今这副敏感谨慎的模样么？

　　顾苏黎回望了一眼这幢她从出生起就在里面玩闹的别墅，突然觉得这中间二十几年的光阴一晃而过，酸甜苦辣都变得不再为奇。

　　她不曾说出口的那些话，蓝凌程今天都替她说了。
　　她不曾表露过的那些不甘与怅惘，蓝凌程也都替她讨了公道。

　　她还有什么可气的呢？
　　当初他和她分手，还能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无非是不爱了、不够爱了、不想爱了这几种而已。

　　他如今能义无反顾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她又有什么心不甘情不愿，不肯放下的呢？

　　无非是三年前的一个理由而已，顾苏黎不打算再追究了。
　　不过就是她捧一颗真心在他的面前，他当年没能给到她与之相匹的同等热情而已。

　　算了吧。
　　就这样吧。
　　他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又有什么错呢？
　　感情的事，你情我愿。
　　在一起需要的是双向奔赴，分手的话一个人就够了。

　　他只是不够爱她而已，算不上十恶不赦。
　　其他的，他都做得很好很好了。

　　如今他看在儿子的份上，想挽回，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只要拒绝就好。
　　何必还苦苦逼问一个当年的理由。
　　……

　　顾苏黎收回思绪：“你做得对，是我爸他们过分了。”
　　她眼皮微动：“不过，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没能成长为父亲期待的模样。”

　　“顾苏黎。”蓝凌程双手禁锢住她的肩膀，语气明显带了怒意。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你这样就很好，是他们不懂珍惜。不要妄自菲薄。”

　　他半强迫地把她塞进后车座：“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我带你回家。”
　　他坐上车，回头看她，神情溺人：“回我们的家。”

　　“他们对你不好没关系。”
　　“以后我和阳阳都是你的亲人。”
　　“谁都不能再欺负你，”他弯起唇角，声音坚定，“我也不能。”

　　顾苏黎闭上眼，疲惫地揉揉太阳穴。
　　这样温柔坚定的蓝凌程，攻城略池是轻而易举的。
　　她没有一刻不在为他动心。

　　可她要守住她的这颗真心，顾苏黎的睫毛微颤。
　　她再也无法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分离了。

　　她没办法为了儿子，而永远地和他捆绑在一起。
　　——如果他不是因为足够爱她的话。

　　哽在心里的那根刺还在。
　　她太用心，所以受不住他的一点杂念。

　　顾苏黎要的，从来都是百分百坚定不移的爱。

　　“去附近吃点东西吧，”她岔开话题，“你从早上忙到现在，也饿了吧。”
　　蓝凌程：“还好。”

　　顿了顿，他方向盘打了个弯：“转一转也行。我想在你生活过的地方，好好看看。”
　　顾苏黎：“……”

　　她忍不住头疼，自从她答应和他领证开始，蓝凌程就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地说情话。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他明白，要适可而止呢。
　　**

　　顾苏黎带蓝凌程去了她高中附近的一家小店。
　　老板娘难得还记得她：“丫头，这都几年没见啦，更漂亮了！”
　　顾苏黎：“阿姨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托你的福。哎呀，丫头，这位是？”老板娘慈爱的目光，仿佛是在看自己女婿。
　　顾苏黎想了想，回答：“我老公，蓝凌程。”

　　老板娘端详了几眼，感叹：“般配，真般配。”
　　蓝凌程轻笑，声音愉悦。
　　他大手一挥，在菜单上随意勾选了最贵的几样菜。

　　老板娘走后，顾苏黎压低声音问他：“你今天胃口不错？”
　　蓝凌程视线落在隔壁的留言墙上：“嗯，还不错。”

　　顾苏黎：“那……是不是也点的有点太多了？”
　　“是有点，”蓝凌程收回目光，看着她笑得坦然，“但老板娘夸咱们般配，我开心，所以多支持下生意。”

　　顾苏黎眼角抽了抽。
　　“没关系，吃不完的可以打包带走，”蓝凌程理所当然道，“儿子估计还没吃午饭。”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让阳阳吃剩饭？
　　顾苏黎：“阳阳还在发育，吃剩饭，不大合适吧。”

　　蓝凌程笑了：“我一个大男人，比较糙。以后我们爷俩有你，阳阳就不会再过苦日子了啊。”

　　话里话外，还是要让顾苏黎天长地久和他在一起的意思。
　　顾苏黎：“……”
　　**

　　吃完饭，顾苏黎带蓝凌程去她高中逛了逛，却意外撞见了最不可能出现在兰城的人：冯浩迟。

　　蓝凌程视线在冯浩迟和顾苏黎身上不停打转。
　　他挑眉，扬了扬下巴，等着她来给他一个答案。

　　顾苏黎也有点懵。
　　她只在两年前和冯浩迟简单提过几句，她高中是在兰城附中上的。
　　怎么这会儿，她居然能在附中遇上他。

　　“浩迟，你怎么在这儿？”顾苏黎疑惑地打招呼。
　　冯浩迟是襄城本地人，她不知道他在兰城还有渊源。

　　冯浩迟低了低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今天穿米色的风衣，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来兰城办点事，”冯浩迟短暂的迟疑后，向他们走了过来，“顺便，来你学校看看。”

　　他视线落在顾苏黎和蓝凌程紧牵着的手上，故作轻松地调侃：“果然是新婚燕尔，感情很好啊。”

　　顾苏黎：“……”
　　要不是冯浩迟提醒，她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竟然一直是十指紧扣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刚想去挣脱，但又想到她是打算让浩迟彻底放下对她的执念的，所以也就继续保持着和蓝凌程牵手的姿势没变。

　　顾苏黎温柔地笑了笑：“谢谢浩迟。”
　　幸福柔顺的小女人模样。

　　冯浩迟心中一痛。
　　他从没见过顾苏黎现在的模样。

　　他本以为她似笑非笑的矜贵才最好看，却不知原来恋爱中的小女人情状，才最能衬她柔媚的美。

　　“谢我什么？”冯浩迟声音一沉。
　　顾苏黎愣了愣，她没想到冯浩迟居然这样步步紧逼。

　　阳阳的生日宴上，冯浩迟推杯换盏，她本以为他是已经放下了的。

　　“当然是感谢你的祝福。”蓝凌程见顾苏黎不说话，便替她回答。
　　他宣告式地搂紧她的肩膀：“浩迟，我们的婚礼，你记得要来。”

　　顾苏黎抬头去看他，眼神里有迷惘的疑惑。
　　婚礼？
　　他们什么时候还打算办婚礼了？

　　“婚礼？”冯浩迟下意识地反问。
　　“嗯，”蓝凌程揽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虽说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但婚礼这步还是不能省的。”

　　冯浩迟点头。
　　他看得出来，蓝凌程是真的很爱顾苏黎。

　　可是既然他这么爱她，当初又是怎么把她弄丢的呢？

　　冯浩迟回想起他陪在顾苏黎身边的那两年，她偶尔的心病发作，以及他最初认识她，她在生产时的孤立无援。
　　不禁心里隐隐带着希望，或许，她也不是能完全原谅他的吧？
　　更何况，还有他和蒋婷的那些过往。

　　冯浩迟在心里下了决定，他抬眼：“阿程，方便让我和阿黎单独聊聊么？”
　　他想做最后的挽回。

　　蓝凌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顾苏黎的肩膀。

　　“好。”蓝凌程答应得大度。
　　冯浩迟：“谢谢。”

　　蓝凌程知道，他错过她的那两年，都是冯浩迟在她旁边，陪她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所以蓝凌程虽然嫉妒得发狂，但还是愿意答应冯浩迟的这个请求。
　　而且他对顾苏黎也有足够的信任。

　　顾苏黎和冯浩迟，他们彼此都需要一个正式的道别。

　　蓝凌程轻吻了下顾苏黎的额头：“你们先聊，我去逛逛。”

　　顾苏黎知道蓝凌程的用意，她感谢他这样的为她着想。
　　“好，等下我给你电话。”

　　这样和谐的画面，看在冯浩迟的眼里，又是一痛。
　　**

　　附中旁边的咖啡厅。

　　“阿黎，你是真的，完全原谅蓝凌程了吗？”冯浩迟认真看她。
　　顾苏黎喝了口热咖啡：“嗯，我会和他好好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她抬头，声音恳切：“浩迟，你……也放下吧。”

　　“我愿意等你。”冯浩迟声音有难得的执拗。
　　他一直是温和的性子，此时却带上了情绪：“阿黎，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等的。”

　　冯浩迟不死心道：“是因为阳阳还小么？”
　　“不是，”顾苏黎打断他的猜测，“浩迟，我很爱蓝凌程。”
　　她这句话没有骗他。

　　“和孩子无关。”
　　“我知道等待的滋味。”顾苏黎声音轻柔，“浩迟，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冯浩迟不愿放弃：“你当初等了阿程三年，他也对你动心了不是？所以我也可以为了你等三年的。”

　　“不是的，浩迟。”顾苏黎双手捂紧咖啡杯，借着那里的暖气支撑，“大学我和他都是单身，所以我有等他的底气。”

　　她直视冯浩迟，狠心击穿他的侥幸：“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另一个人的妻子，我专属于他。”
　　“你没有等我的立场。”

　　顾苏黎咬唇，下了结论：“对不起，浩迟，之前是我没把握好咱们相处的尺度，和你走的太近，才让你动了心。”

　　顾苏黎：“都是我的错。”
　　“阿黎，你又何必……”冯浩迟红了眼眶。

　　这就是他爱的女人，连拒绝都温柔得不留情面。

　　他笑笑，似乎放弃纠缠：“还是朋友？”
　　顾苏黎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
　　冯浩迟笑得勉强：“那祝你们幸福。”
　　**

　　冯浩迟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正面撞上蓝凌程。
　　“等很久了？”冯浩迟无奈地笑了笑。
　　这就是阿程，占有欲极强，看中了什么便再也不肯放手。

　　蓝凌程掐灭手里的烟：“还好。”
　　他眼睑动了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