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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封号是镇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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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仍在下,如是堂里,雪浮快速讲述着上京城发生的事情。
“自两年前开始,皇上举全国之力在上京城北修建大邺行宫,两个月前行宫建成,他要移驾行宫,被众位大臣阻止。一个月前,他在早朝上颁布禅位诏书,要将皇位禅让给皇后,自己移居行宫做逍遥王,诏书一发布,满朝哗然,三位御使在大殿上撞柱而亡,多位反对皇上禅位的老臣都被打入天牢,靖安候驳斥圣意被留宫中,常笑为救侯爷闯宫下落不明,常欢不知所踪,现在太平楼已被皇后控制,消息一概不出上京。”
“江山易主,这么大的事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收到,看来我辛苦构建的太平楼早就被帝后二人控制了。”太平楼有遍布全国的人脉网络、有独特的消息传递渠道,能够控制太平楼唯一的方法,只有控制太平楼楼主了。我看向墨沉,她向我摇了摇头,“自从离开上京城,奴婢就断了跟常欢之间的联络。”
“小姐,常笑生死不知······”雪浮红了眼圈说,接着说到“他入宫前将主令交给了奴婢,现在长安令群龙无首,奴婢让子实、丑虚两位次令暂时接管了长安令,暂停所有外部任务,全力营救侯爷,保护侯府和国公府”。
她说着,将长安主令的令牌递给我。看着雪浮强忍着泪意的眼睛,我接过令牌,抱了抱她,“小白,常笑行事素来沉稳,只要他主令的身份不泄露,只作为国公府的家臣,皇上和皇后便不会重罚他,再说,宫里还有大哥在,她们总要给侯府留几分薄面,常笑的性命应该无忧。对于长安令的安排,你做得很好。如今大哥被拘宫中,小弟尚在西南,我父亲是个不顶事的,廷越又太年轻,长安令只能由内部人掌管才不会生乱。”
雪浮看了我旁边的人一眼,继续说到,“小姐,在我来边城的路上,得到消息,齐王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召集了十万大军从荆州出发,挥师北上,中途与燕西王结盟,两军人数已近二十万,一路势如破竹,按他们的行军速度,目前齐燕联军可能已经到达郢州了。”
“廷越怎么样了?”旁边那人问道。
“奴婢出上京的时候,大少爷在正常上下朝,后面没接收到任何大少爷的消息,倒是尚书大人称病在家,没去上朝了。”
“父亲,我姨母向来喜欢大哥,他应该无碍,您不用太担心他。”老二廷轩站起来说。
“我担心他?他舅父被拘宫中,他还能正常上朝,他需要我担心吗?”那人看了我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他讨论廷越的问题,那毕竟是我的儿子,好坏都是,于是继续问道:“江瑜那边可有消息?”
“上京的消息可能不知道,但齐王和燕西王的动静那么大,怕是二爷已经知道了。”
“廷轩,传信给你小舅舅,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让他按兵不动。”我转身吩咐老二。
“是,不过儿子有一点不解,上京城的消息传不出来,齐王和燕西王是怎么知道的?”廷远一脸茫然的问道。
“各家消息渠道不一样,这些年我们过于依赖太平楼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在我,是我太过心灰意冷,不想再理政事,太平楼早在十年前就已暴露了,十年的时间,龙椅上的那位可以做太多的事情了。怪不得近几年来自上京的消息都是无足轻重的。
“那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我,如是堂内,一室静谧。
我看向占据堂内整面墙的大启舆图,舆图上的边界线还是十几年前重新勘测过的,那时,大启军人用万千生命的代价灭了北边的大乾国,将大启的版图向北扩张了上千里。我仍记得那场大战,人影憧憧里,折断的银枪、卷刃的长刀、被鲜血浸染的双眼、至今不能修复的伤痕·····那是我这一生都不愿回忆的一战。
那时,齐王还是只个皇子,燕西王还只是忠郡王,我们互相托付后背,守望相助,共御外敌。那时的我们,是战友,是兄弟,是热血袍泽。
“阿墨,收拾一下,回上京!” 沉默过后,我做了唯一的选择。
“阿岚,我不准你回去!”他拦在我的面前,“阿岚,忘了你是怎么离开上京城的吗?”
“别闹!”我推开他。
“阿岚,你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去趟这个浑水?你忘了今上和皇后是怎么待你的吗?”
“我又不是为了他们。”
“那你是为了谁?”他红着眼一把拉住了我,“你为了谁回去?秦征?还是秦然?”
“为了我爹,为了我哥,为了我儿子,为了大启千千万万的百姓。子端,”隔着许久的时光,我终于再一次叫起他的名字,“子端,那是我们的家,那里有我们的亲人,我得回去。”
“阿岚,你不怨吗?咱们用血肉换了太平日子,守着这大启江山,他们却为了权势勾心斗角、阴谋百出,让江山动荡、烽烟四起,你难道就不怨吗?”
“怨?我何尝不怨?但我不光是荀江岚,还是大启的镇国将军,更是大启的镇国公主,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都与我有关,我怎能放任不管?子端,大启不能乱!”
“一定要回去的话,我陪你回去。宝宝,你要回家,我便陪你回家。”
听到这声“宝宝”,我看到老三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老二则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容音低下了头,只有雪浮和墨沉习以为常。
呵,原来我还是宝宝啊·····那些年的时光如快速穿梭的影像在我脑海里闪过,而面前这个人,曾携手度过最美的年华,曾并肩于最惨烈的战场,这个人是那场大战里于千军万马中带我回家的人啊!
这一刻突然觉得那些年的执拗都没有了意义,我决定与他和解。
“子端,军师说了,今年突厥与我们必然有一场恶战,嘉雍关不能失守,不能让突厥人再踏上大启的土地,这里离不开你,这里有我们的儿孙、有我们的兄弟,这里需要你。”
“宝宝,可是不跟着你,我怕你忘了回家的路。”他上前抱住我,声音哽咽的说。呵,家?我推了推他的肩膀,离开他的怀抱,走出如是堂。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地白茫茫一片。在边城最大的这座宅院里,有一道墙静静伫立在中间,墙上积满白雪,如一条白色的游龙。墙这边是府里的女主人和她的儿孙,墙那边是府里的男主人和一个叫秋姬的女人。
“阿岚,我根本不曾喜欢过秋姬,从来不曾,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她·····”
那便对得住我吗?呵,男人!
“宝宝,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秋姬,敲掉中间这堵墙,等你回来。”
我望着远方的群山没有说话,其实,我不知道我还能否再回来。边关十年,这里已是我的第二故乡,这里与上京城将我的人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朔风冷月的作战场,一半是繁花似锦的温柔乡;有人说上京于我是牢笼,会折断我的双翼;可边关于我,又何曾不是囚场?
“阿岚,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着嘉雍关的三十万大军去接你。”他定定得看着我,“过去二十年,我是为大启守着这天下,但这十年,我是为你,为你荀江岚守着这嘉雍关。若是你不能回来,我定会率军踏平大启,迎你荣归!”
我牵过他的手,摩挲着他指上的茧、描绘着他掌心的纹,“其实,我不眷恋上京繁华,更不爱战场厮杀,我老了,也累了·····此间事了,我若不回来,你带着孩子们去找我即可,有你们的地方,就是家。”
“阿岚!你要做什么?”他抓住我的肩膀,眼神灼灼地盯着我。我回望他,尽量摆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啊,我要去做我的镇国公主了!”说完便忍不住真地笑了。我推开他,走了几步,回过头对他说,“对了,以后,请叫我镇国!”
嗯,我的封号是镇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