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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40 听风 ...

  •   Chapter 40 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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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阴戾自卑的小胖头鱼和倔犟偏执的刺儿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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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座,初中毕业了。
      陈飞宇拍起绿地上的篮球,把球传给小前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灰漆漆的篮球精准地投入篮筐,所有人都在为小前锋欢呼喝彩,没有一个声音是关于他的。
      球场中最大只的小少年默默低下了头看着绿地上扭曲的凹坑。
      这是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场球赛,也是唯一一次和篮球队的正面交锋,整一个初中时代,他都不被允许加入篮球队,直到尘埃落定,将要远行,他才能凭借身高优势和篮球队打一场。
      陈飞宇摸了摸肚子上软乎乎的肉,想撩起汗衫擦一擦汗,忽然想起从前不慎露出肚子上的肉时同学们交头接耳的嘲笑,只能放下手,让热汗顺着肉嘟嘟的脸颊滑落,绿地挤满了人,漏不进一丝凉风。
      “陈飞宇,你浑身都是汗了,别打了,去给我们买点水吧。”他们队的组织后卫走过来,叫了自己的朋友替补陈飞宇的位置。每一个人都大汗淋漓,唯独他对于运动的喜爱得不到尊重。心里还想再打一会儿,但是他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为了成全自己中二时期的尊严,他最终怯懦的,像个老好人似的点了点头。
      陈飞宇走进篮球场边的便利店,挑选着他们钦点的冰饮,一只软白纤细的手拿起了一瓶果饮放到了他的篮子里,面前的是一个文秀的女孩,说话时都带着几分羞涩,“Arthur,能帮我把这个给你们队长吗?”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这个女孩,但是这一回陈飞宇把那瓶果饮放回了冰箱里,“不能。”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女孩有些尴尬,“Arthur,我是真的一直只把你当做朋友。”
      “我不生你的气,只是你如果想要表达你的心意,你应该当面和他说,就像我当时做的一样。”陈飞宇走向收银台,把篮子递给收银员,“你问我的那道题,答案是??21。”
      “嗯?”
      陈飞宇刷完卡,递了一瓶一模一样的果饮给她,“去吧。”
      女孩接过果饮,疑惑地抬头,“Arthur?”
      “??21是无理数。”就像你明明知道这样做会伤害我,却还是选择了把饮料放到我的篮子里。你帮助过我,也侮辱过我,所以我对你的心情也有些无理,真的,很抱歉。
      “后会无期。”
      陈飞宇拎起两只笨重的袋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便利店。
      他的汗衫因为刚才抱了一篮子冰饮被水珠润湿了,衣服贴在肚子上,暴露出他圆滚滚的身材,球场旁边观战的学生都掩住了嘴巴忍笑。陈飞宇抱着袋子走进球场内,听得见他们叽叽喳喳的暗讽:
      “那个胖子回来了。”
      “那位学长是不是陈家的二公子?怎么他家养了头猪。”
      “小点声,陈家咱们都惹不起。”
      “据说他成绩特别好,居然拿到了Tabor Academy 的Offer。”
      “都胖成这样了以后估计也分化不成Alpha,除了成绩还能有什么优点,只能靠父母罢了。”
      ……
      这个站在灰暗中的小小少年攥紧了袋子。
      他看云是云,看树是树,望见长空万里只对得出秋高气爽,而周围的同学却一个比一个懂得攀炎附势。因为他不显摆,因为他看起来最好欺负,所以肆无忌惮地嘲笑他的愚蠢以发泄对从父母口中承袭下来的对高位者的不满,把他的善意当他们作壁上观的筹码。
      他不是感觉不出来那些笑脸背后浑浊的灵魂,可是他怕直白的拒绝会让别人伤心,于是只能选择伤害自己以满足他们的要求。或许到了大洋彼岸会慢慢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学会心狠,学会拒绝,学会锻造出一颗坚强的内心。
      可是啊,可是……
      “陈飞宇,不是不让你当大队委,只是你知道,毕竟你的国籍不是……”
      “那个胖子傻乎乎的样子怎么可能靠自己考出满分,我听说是他爹买通老师透题的,真正的第一还是我。”
      “我觉得他好可怕啊,看人的时候总是只看得见眼白,太吓人了。”
      “他摔了没事的,他肉那么多怎么会痛。”
      ……
      不欲再想。
      总角是怎样一个年纪呢,感觉自己已经懂了很多了,把世界勾勒成一座童话里的城堡,想要成为王子或骑士,披荆斩棘找到最美丽的小公主,想要当漫画里的热血少年,觉醒血脉创造奇迹。觉得已经把自己的未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的了,并且深信以后一定会做自己喜欢的事。
      又是怎样一个年纪呢,渐渐开始在意他人对自己的想法,身边的同学一点微小的动作心里就会在意,听到一句诋毁就容易觉得委屈,一点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混入那样的圈子与他们虚与委蛇,所以只能色厉内荏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刺猬,用背上尖锐的刺威吓着别人,也戳痛着自己。
      唯一支撑他相信这一切不会这么糟糕的,是小学时候的玩伴对他说的话,“陈飞宇,你别这么低落呀。胖又怎么了,吃他家米了吗穿他家布料了吗占他空间了吗?”
      如果当时选择的是一个普通的初中,他作为一个胖嘟嘟的小孩,一定还是会遇到很多能交心的好朋友的。
      岁月倒流不了,无非这样想会让自己好受一些,世界到底没有这么糟糕。
      那他这整整三年的荒谬呢?
      荒唐!
      陈飞宇扔下袋子,两大袋塑料瓶砸软胶上的积水坑里,灰色的积水四溅。他阴戾地俯视了一圈每一个诋毁他的人,看见他们全都停止了议论,他努力按压住心里的委屈,甚至笑了一下,脸上软嘟嘟的肉挤成一个滑稽的弧度,“你们自己拿吧,我回去了。”
      一转身就可以听见他们憋不住的嘲笑,陈飞宇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是跑着进了一直等在篮球场旁边的车里。
      他低下头,颤抖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走吧”。
      再见了,我卑微的初中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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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瑟。”前座忽然传来陈导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接你放学有什么好惊讶的。”陈导递了一套衣服过来,“后面有纸巾,把汗擦一擦。”
      陈飞宇接过衣服,用软乎乎的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太阳太烈,才出了这么多汗的。”
      “挺好的,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陈导示意司机开车,把后视镜翻起来盖住,“去老宅,出国之前再看一看奶奶。”
      陈飞宇换着衣服,“真的今晚就走吗?”
      “跟着你哥一趟过去,也好有个照应,用这三个月去适应一下那边的生活节奏。怎么了,还舍不得走?”陈导回复了一个手机里的消息。
      “是不想留下。”
      陈飞宇冷淡地说完,扣好了衣服的扣子。
      陈导浏览着消息的手顿住了。
      他刚才坐在车里围观了整个经过,却一直没有出面。作为一个父亲,他看见自己的小宝贝拎着两个笨重的袋子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就想冲上去帮他拿;也同样因为是一个父亲,他忍住了,被欺负、嘲弄、鄙视都是生命中不可避免的事情,如果要让阿瑟未来能理智地面对这些,不如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让他一点点适应起来。
      只是阿瑟,除开这些裹挟着重重利益的人心,这片土地上依然有许多干净的存在,爸爸不想让你带着一身不愉快的记忆离开。
      “再留两天吧,晚上我要去苏州,你们兄弟俩跟我一块儿去。”陈导给助理发了消息说明要改签,“就当散散心。”
      “我不用散心。”陈飞宇抠着肚子处有些绷不住的纽扣,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店铺。
      “你哥需要。”陈导毫不犹豫地拿出果果来当挡箭牌,“你就当陪他。”
      陈飞宇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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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驶过京城愈发蓊郁的林荫路,在一个载满海棠花树的普通胡同口停下。
      陈飞宇按开车门,一束气球突然在他面前爆开,铝箔花在夏天的微风中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恭喜我的小老弟初中毕业了!”
      陈飞宇拿开身上的纸条,“您有事儿吗?”
      果果,我哥,有时候是我弟,今年刚分化成Alpha,爱吃东西(为什么他吃不胖?!)行踪诡异,四肢不发达但是头脑健全,在线为老哥征集冷酷的朋友挽救一下他在沙雕界边缘大鹏展翅的灵魂。
      果果戳戳他的肚子,踮起脚来勾住陈飞宇的肩膀往里面走,“你说你这小屁孩儿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一点都没有遗传到你哥的风趣基因。”
      陈飞宇被迫弯下腰,捶了果果一拳,“这你得问老爸和妈妈。”
      果果掐掐他肩膀上厚实的肉,“可惜奶奶召唤,本来图图约了我去打斯诺克的,还可以叫上你。”
      天真蠢萌对老爸深信不疑的陈飞宇真挚提问,“你看上去也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为什么要去苏州散心?”
      “什么心情不好?”难得回一趟家哥哥我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咳咳。”陈导走在后面咳嗽了两声。
      “那是相当不好啊!”果果迅速反应,“好不容易跨越了大西洋,又得去过天天和DDL殊死搏斗的日子了,我觉得我曼妙的青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果果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回头看了一眼陈导,陈导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学生不都是这样的吗?”看见哥哥不开心了,陈飞宇出声安慰,“以后你觉得无聊了就可以来海边找我玩了。”
      阿瑟,你不来费城给我找麻烦就感天谢地了。
      “包吃包住吗?”果果拍了一下陈飞宇的肚子。
      陈飞宇认真地开始思考实际情况,“包住的话你可能得跟我睡一张床了。”
      “再说吧。”他才不会主动去找阿瑟呢,阿瑟自己一躺到床上基本上他就只能睡他身上了。
      果果回头偷看陈导,疯狂向他输出脑电波,够了吧够了吧,我除了坑阿瑟压岁钱都没怎么骗过他,再扯下去我要良心不安了。
      陈导走上前把他们兄弟俩推进院子里,“奶奶在等你了。”
      果果松开陈飞宇,“阿瑟,你先进去吧。”
      “你们呢?”陈飞宇站直身子乖乖地低头问他。
      “我先去大快朵颐啦。”果果拽着陈导走向东厢房,“快去快回哦,不然等一下东西都被我吃光了。”
      陈飞宇眨巴眨巴圆滚滚的大眼睛,嘟起小嘴。他整理好衣襟,敲敲正厅的门,“奶奶,我是飞宇。”
      “飞宇,快进来快进来。”
      他推开正厅的门,愣在了原地。
      奶奶坐在西首高椅上,一见到他就开心地招呼他坐过去。
      整整齐齐地站满了整个正厅的黑衣人像摩西分开红海一样为陈飞宇让出了一条路,双手背在身后,个个都戴着一副墨镜,身上佩戴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器具。
      如果是一般的男孩子见到威风凛凛的黑衣人或许会上去攀谈几句,但是在陈飞宇的印象里他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些人,所以只是向他们微微点头致礼,走到奶奶身边坐到了旁边的小椅上,“您今儿这是要演哪一出?”
      奶奶握住他软乎乎的手,“你不是马上要去外面求学吗?我寻思着,这外面到底不比在我们身边来的安全,就想让他们跟着你过去,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这些叔叔是退伍的军人,你应该知道的吧,你哥去英国的时候身边也有这样一批人。”
      “没怎么注意到。”陈飞宇转头看向面前维持着扑克脸的黑衣人们,认真地对他们点了点头,“叔叔们好。”
      黑衣人有些惊讶,原先看这位胖嘟嘟的小公子一副目不斜视得走进来对他们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还以为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现在看来,他们未来的小少主貌如其人,性子软软的,待人接物和他哥哥相似,都是温文有礼的一卦。
      “当然不会给你注意到,如果总能被你察觉,那还要他们干嘛?”奶奶递给他一块腕表,“就当送给你的毕业礼物了。”
      陈飞宇带上腕表,蓝光亮的一瞬间,黑衣人全都抱拳对他致礼,“从今以后,属下听凭少主安排。”
      “你们叫我名字就好了。”
      保镖站得板正,沉着又稳重,“少主,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免得下面的人行事之时暴露了您的名讳。”
      “随你们吧,以后有劳了。”陈飞宇极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他实在是年纪太小,扑闪的大眼睛配上软乎乎的身体就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幼年阿拉斯加,直叫人想揉一揉他。
      “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奶奶拍了拍他。
      “呃……”陈飞宇思考了半天,这些叔叔们不知道这样子站了多久,应该累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奶奶失笑,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保镖也有些忍不住,还是依言退下了。
      她拉起他往东厢房走过去,“飞宇,到了外面呢,不只是去求学问的,更是去学做人的。别人只能保护你的躯壳,你自己才能保护你的心灵。”
      陈飞宇点点头,“嗯。”
      果果从东厢房门口窜出来惊讶地看着他们,“阿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当年可倒腾了一上午呢。”
      奶奶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那会儿拽着那些叔叔唠嗑,自个儿说的口干舌燥,人家倒是把你小时候干过哪些坏事知道得清清楚楚。”
      果果捂住额头,揪了一下陈飞宇的耳朵,“奶奶,您最晓得了,我们家阿瑟就是太内向,没准他心里的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烧呢。”
      陈飞宇挣脱果果的桎梏,“瞎说,你还给我留了吃的吗?”
      果果把他推进东厢房,“陈二猪,你善良的哥哥怎么会忘记给你留口粮呢。”
      陈飞宇拍开他的手,算了,先不给老哥找朋友了,阿瑟急需一个能帮忙收拾他的人。
      红姐拿着一株纸包的蔷薇花走到纸窗边,午时西斜的阳光在她的手上涂抹出柔和的光晕,“皮皮,给。”
      陈飞宇接过蔷薇,“也不是特殊的节日啊。”
      “明天妈妈不能和你们一起去苏州了,这株云熙就当妈妈给你的芒种礼物。”红姐抬起手理了理他的头发温声询问。“你还记得芒种为什么要赠花吗?”
      “因为红楼?”
      手里的云熙花在阳光下吐蕊舒枝,看见陈飞宇憨憨的样子,借着夏风蹭了蹭他的胸膛提醒他给自己一点阳光。
      “在大观园中。”
      千旄旌幢饯花卿,自有呜蜩祝暑逍。
      早就淡去的旧俗了,哪能像书里的世外桃源中一样长长久久为人传承,无非是妈妈想借个由头在分别前赠阿瑟一束花。
      陈飞宇俯身抱住了红姐,“妈妈,我会在外面好好生活的。”
      “嗯,妈妈特别相信咱们皮皮。”红姐揉揉他的头发。
      陈飞宇松开红姐,双手把云熙花递给了奶奶,“奶奶,您把它栽在园子里吧,在您这里放着它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奶奶点头接过云熙花,“妈妈给你的,我只是代你保管几年,等你长大了要自己照顾它哦。”
      陈飞宇看着在微风中言笑晏晏的鹅黄细蕊,露出了浅浅的酒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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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们先生们,受到航线下方气旋活动影响,我们的飞机正在颠簸。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在此期间,洗手间将暂时关闭,客舱服务也会暂停。谢谢您的合作。Ladies and gentleman……”
      陈飞宇从浅寐中醒来,对面的果果和陈导还在呼呼大睡,他看向机舱外,沉浓的黑云之上,上弦月正欲从西天淡去,璀璨千星在他幽深的瞳仁里闪烁,云层之上,神秘而迷人的夜空。
      飞机划开湿重的阴云,城市的灯火在少年的眼底扩大了瞬间,又因为飞机的爬升而消散。
      疾风骤雨拍打着机身,剧烈的颠簸终于晃醒了陈导,他伸开左手稳住正在梦里上天入地的果果,看向陈飞宇,“阿瑟,你也醒了?”
      “嗯,”陈飞宇轻轻应了一声,“爸,是不是地表下雨了?”
      陈导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天气情况,“机身晃成这样,下面应该有雷阵雨,起飞前看的天气预报里面苏州要下冰雹,看来这冰雹比预料中来的早了些。”
      机舱里的几个小孩子被吓醒之后哇哇地哭了起来,果果捂住耳朵转醒,“阿瑟,快哭一个,那些小朋友们看到你哭了就不想哭了。”
      “不如你先哭,你哭了我就哭。”
      陈导眉毛一挑,红红,我们是养了两只波克比吗?
      “不会有事的,抓紧睡吧,明天我要见几个人,你们跟我一起也可以,自己去玩也可以。”陈导重新戴上眼罩慢悠悠地说。
      “当然是跟你一起了,江南水乡的感觉都差不多。”果果打了个哈欠,委婉地表示了如果爸爸想要锻炼他们辨人的能力,他们不会抗拒,调整姿势接着入睡。
      怎么会差不多呢?西子湖畔杨柳依依,太湖两岸画舫人家,溪流之上粉墙黛瓦……陈飞宇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把手盖在了自己软乎乎的肚子上。
      寒山寺之内,有何独树一帜的风姿呢,也会像今晚的夜空一样有着堪比岩云翻涌之上的星河璀璨一样的震撼吗?
      飞机在高空盘旋良久,直到雨势渐小才平稳落地,警车的红蓝灯光在机场门口跳跃,往来都是眉头紧锁的大人,平静之中掩藏着不久之前剑拔弩张留下的疲惫。
      “阿瑟,把你哥的口鼻捂住。”陈导察觉到身边被押进VIP通道的人里有正处在易感期的Alpha,让陈飞宇控制住刚刚分化的果果。
      陈飞宇比果果大只多了,轻松地箍住了果果,不理会他的挣扎,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了?”
      果果嘴角抽搐,“你不用知道。”
      “现在也可以开始知道起来了,”陈导浏览着的手机里的信息,“阿瑟,你觉得那些人是Alpha还是Beta呢?”
      “看你们是态度是Alpha。”陈飞宇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离开的方向。
      陈导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你以前不还想分化成一个Alpha保护地球吗,那时你觉得所有英雄都是Alpha。”
      “电影里面的确是这样,但是除了大英雄,也有小英雄,我现在不再这么认为了。”果果挣扎了一下,陈飞宇连忙捂住他的口鼻。
      “阿瑟,你放开,让我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那些人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陈导示意陈飞宇放开果果,他一下子就跑到机场外通过淋雨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陈导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陈飞宇抿了抿唇,“一切的阶层都有善恶,我不冒然循善,也不因利逐恶,我只是尊重。”
      他尚不知道此时说出的话称得上一句中庸,他也不知道置身事外地表达尊重绝没有言辞所述那么简单,他更不知道在今夜的纷纷扰扰里,是否有人流过血,流过泪,是否有遭受毒打的灵魂。
      但他至少能保证自己永不同流合污。
      他走到机场外,把伞撑到果果的上空,“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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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家位于半山腰的温泉酒店,低空云影飘渺,西山叶色青玹,湖中藻荇孕养鱼生,雕梁横构内诡谲滋长。
      小铜炉里的青梅炖得软烂,酸涩的烟雾在茶桌之上升腾,侍从拉上薄雾似的纱帘挡去舍外清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上竹扉。
      对面的人用银制小勺挖了一颗青梅放入漆木酒盏,好奇地扫了眼从一进屋开始就一直不说话的陈飞宇,“陈先生请用。令郎愿品一品青梅吗?”
      果果斟了一盏清茶,“不用了,我和我弟都不习惯这些。”
      文绉绉的话他故意不说,把清茶递给坐在他身边的陈飞宇,看着对面温文尔雅的男人微微一笑。
      他在评估着他们,他和阿瑟自然看得出来,只是装聋作哑。
      陈导把两个孩子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放在心里,看向自顾自煮着青梅的男人,“这位是宋先生,善描丹青,你们两个也可以跟他学习学习。”
      “小生才疏学浅,陈导谬赞了。”宋先生举酒回敬,“陈导是个直爽的人,既然两位小公子都来了,那宋某也不便再作隐瞒。”他饮尽杯中浊酒,“江淮两岸,宋某皆可说得上一句话。”
      陈导用银锤轻击铜炉让逐渐开始粘稠的青梅均匀起来,“宋先生行事,我不过问,稍后大堂之中,就像这样。”陈导收回精美的小锤,拨动按钮把它转开,银锤分为一个茶夹和一个纺锤形的勺盏,泾渭分明,各有千秋。
      宋先生转开自己面前的银锤,表示愿意合作,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陈导确定这些话要当着两位小公子的面说吗?”
      陈导看了一眼陈飞宇,见他头也不抬地咬了一口茶点,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宋先生请讲。”
      见到对面的三个人都如此坦荡,宋先生从容地捧起自己的茶盏,“宋某本身并不主动干涉娱乐圈里的事情,只是这些年以来想跟我做交易的人越来越多。虽是南方的风声,想来也已经飘到了您耳边。”
      圈子里利滚利的做空现象越来越严重,原先清清一潭水里想浑水摸鱼的南郭先生也井喷式出现。怎么默不作声地排除异己在这样的环境里比从前简单了很多,拥有支票和路子就足以叱咤风云。
      陈导把陈飞宇一直在吃的那碟点心推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示意他慢慢吃,“你想把这块蛋糕做大?”
      宋先生推了推眼镜,“自然不会,宋某一介商贾,无意谋财害命。”
      果果从陈飞宇面前拿了一块点心,“你这么胖了,不能再吃了。”
      宋先生眼神一凛,意识到自己被一个17岁的小孩子指桑骂槐了。他也不计较,把一个移动硬盘递到陈导面前,“此番提前约陈导出来相见,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陈导并没有接过硬盘,品着杯里的清茶,“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拍电影的小导演,做不来生意。”
      “您不如先听听我的条件?”宋先生不紧不慢,“早知陈导对于圈内的利益纠纷看得清清楚楚,南方的影视城里的钱权交易都需要通过宋某之手,宋某愿把所有消息及时奉上,只希望陈导能略做一二指点,告诉宋某那些生意,能不能做。”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他们就不插手了,也好长长久久做生意。
      陈导品了一口茶,没有说话,宋先生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
      消息和金钱的价值远大于随口几句指点,看上去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不信陈导会不答应。
      竹扉的门有规律地响了三下,宋先生放下撑着下巴的手,陈导依然品着茶,默许了他的人进来。
      “进来吧。”
      来者看上去是这里的侍从,恭恭敬敬地站在门边,“先生,朝子在连廊外了。”
      “下去,把他的伞收了。”宋先生挥了挥手,看上去从容自若,如果不是在他听见朝哥这两个字的时候笑容凝固了的话。
      陈飞宇收回视线,啊呜了一口黄澄澄的莲蓉酥。
      “不知陈导考虑的怎么样了?”
      陈导放下茶盏摇了摇头,“我夫人今日在家里钻研种菜,得不到她一句首肯,这笔生意也是免谈。”
      果果:得了吧,你昨天中午故意让妈妈不要跟着我们一起来苏州的。
      宋先生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早知道京城陈家绝不是简单的书香门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搭上的线。
      本想着抛出这么大一块肥肉按照圈子里的人趋利避害的习惯一定马到成功,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把底给透了,却讨不到丁点好处。
      “生意虽然做不成了,宋先生如此款待,我倒也可以告诉您一件事。”陈导淡定又从容,“不出七年,这块蛋糕将失去原材料。”
      “当真?”宋先生眉毛微蹙。
      “像您设局搞垮苏南的黑势力一样真。”
      奕家成为苏南黑势力的傀儡已经很久了,本想借着儿子出道的机会东山再起摆脱想要架空他们的地头蛇,但是他们的小儿子昨夜锒铛入狱,而奕家控股的游乐园今早被彻底封锁。
      整一片以游乐园为中心据点的黑势力都被警方掌控了,而一直掌握着南方所有灰色地带消息的宋先生却安然无恙,巧的是,在这场博弈中,最大的获利者也是他,很难不怀疑不是他暗中与警方合作搞垮了苏南日渐猖獗的异己。
      宋先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着站起来,“陈导消息如此灵通,想来的确不需要宋某的助力。”
      他微微欠身,“多谢陈导提点。既然这份硬盘您不要,那么宋某就保证,以后在我能管控到的范围内有优秀的人才被陷害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让您知道。”
      陈导并没有回应,只顾着给突然被点心噎住的陈飞宇倒茶。
      宋先生站直身子,转身离开。
      人一走,未来演员陈飞宇立即把茶点咽了下去,陈导靠到竹椅上,“怎么样?你们老爸刚才表现的不错吧?”
      果果扶额,“为什么在您的剧本里我和阿瑟得演傻白甜?”
      “你们俩就是啊。”陈导捏捏陈飞宇肉乎乎的胳膊,“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吗?”
      果果托腮沉思,“你收到的消息里面,并没有信息可以证明宋先生给我们的磁盘是真的。”
      “还有一点,”陈飞宇推开了面前的糕点,“没有什么能不能做,哪怕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也该用堂堂正正的方式落幕。”
      什么是可以漠然置之的人,什么是动不得的人,难道真的分得清吗。
      陈导点了点头,“宋先生不见得是个坏人,只是选择了做黑暗中的潜行者就不得不担负起这些。老爸工作的圈子,争来争去不过这么点见不得台面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俩日后无论投身到什么领域,道理都是相似的,我要求你们三思而后行,我要求你们永远问心无愧。”
      果果在陈飞宇肉嘟嘟的胳膊上弹了弹,“我们一直这么在做啊。”
      陈导笑笑,“行了,今天演过瘾了吧,等一下的饭局你们俩还想来演吗?”
      “让老哥上,他还没演够呢。”陈飞宇毫不犹豫地甩锅给果果,“我有点吃撑了,去外面晃晃。”
      “外面在下雨,撑好伞。”陈导叮嘱了一句,接着把目光移向表演欲大发的果果,“别演太过,待会儿都是人精,像阿瑟刚才那样就挺好的,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不是因为他一直表现得像一个阴郁的只知道吃东西的小胖子吗?!”
      “这也是一种天赋啊,我们阿瑟单纯有单纯的好处。”陈导拿起手机开始给红姐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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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栏画栋的庭院竹影深深,濛濛烟雨为这里披上灰白的袈裟,初夏争奇斗艳的草木们却悄然涂抹上一层葱嵘。
      陈飞宇走过一间间竹室外的连廊,不知不觉就把整座山绕了一圈,昨夜的疾风与冰雹在软木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庭院里的树木东倒西歪,软趴趴地在疏雨中休养生息,整片院落都带着浩劫过后的茫然与疲惫。
      他拿起一旁的青瓷油纸伞,慢悠悠地穿过湖面上的石桥向着对岸的山林走去。
      湖面上沁凉的微风把绵绵雨丝丢到他身上,陈飞宇拂去面上芬芳,在湖心中安静地注视着这一片水墨江南。
      不是最原生态的,也不是充满烟火味的,这不过是金珠绿铜堆砌起来的平和假象,可是对于14岁的小小少年而言,算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清凉地了。
      老爸专门带他来江南,其实不是想像以前一样让他和老哥早一些看透人情世故,他或许对果果要求严格,但总是习惯性地为阿瑟营造一个理想中的世界,保护阿瑟不看那些容易留下阴影的东西。
      其实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阿瑟已经什么都懂了。
      以一种憋屈的方式。
      索性纷纷扰扰与现在的他无关,他离开觥筹交错的宴会踱到这汪浅浅的湖水,不过是好奇此间宁静,此时此地的空灵清远,才是这片大地真的想传递给阿瑟的感受。
      是与燥热的京城迥异的呼吸。
      他还未走入对岸长亭,远处传来锐器坠地的声音,池中的鲫鱼被惊出湖面,夹杂着淤泥的水滴溅落到倚着石墙浅寐的木芙蓉身上,惊醒了它的旧梦。
      陈飞宇自己的裤子也被突如其来的水花溅湿了,但他混不在意,迈上台阶蹲在栏杆边,看了看这株和他同病相怜的木芙蓉:淡粉的菡萏正用微雨洗涤着污泥,陡然间被油纸伞切断了雨丝,萼叶处白色的绒毛飘向湖面,它也不理会面前的小少年,只道疏雨离去,偷偷掀开面纱窥视了一眼天空,悄然把淡香散入和风细雨之中。
      与湿冷的空气截然不同的清甜和温柔顺着微风拂过他的鼻尖,轻而易举地揉散了周身浮躁,在他的眼底心前吻下深深烙印。
      昨夜冰雹打伤了它的枝干,湖中泥点沾污了它的花苞,明明该像别的花儿一样重新休养生息了,它却不再湎于回忆,自在地在油纸伞下调整着枝桠,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骄阳。
      您是不是瑟瑟半江又不肯嫁东风的那位仙子啊。
      哪怕在风雨中也永远对阳光满怀期待。
      “您会觉得冷吗?”陈飞宇轻轻戳了戳木芙蓉的叶子。
      “你就不觉得冷?!”长亭尽头的竹舍外传来低抑讽刺的反语,是宋先生。
      陈飞宇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站了起来倚在栏杆上,告诉他们这里有人。
      显然宋先生完全没把刚才表现得傻白甜的小孩子陈飞宇放在心上,只顾着盯着面前的人。
      陈飞宇也不放在心上,转回身安安静静地蹲在木芙蓉边和它一起数湖里游曳的鱼苗们。
      “不冷。”
      宋先生嗤笑了一声,“看来这雨淋得还不够。”
      “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乐导的损失。”
      “赔?你用什么赔,你这幅皮囊我白送出去都没人要。”宋先生摘下眼镜,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几乎是气音,“所以你的确是有意放了他的。”
      收到乐导的交易消息后,让自己身边的精卫去提醒罗云熙小心;在游乐园准备和警方里应外合时,让他们早先安排监督游乐场事务的清洁工给罗云熙留一条出路;在罗云熙逃出来之后,只让乐导另外部署着的那些徒有其表的混混去追罗云熙。
      就算那个老奸巨猾的导演只是暗示他们收拾苏南的黑势力时顺便处理一下罗云熙,放了目标也是大忌。一旦知道是朝子主动帮了人,乐导绝对会找沪圈的势力来报复他。
      朝子偏开头沉声说:“我妹妹看他的电视剧,会笑。”
      他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你不想毁了他,就怨不得别人想毁了你。”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胳膊上,雨越下越大,“你救了目标的事马上就会传开,我没心思隐瞒你这种出个任务还心慈手软的混混。”
      宋先生拿出枪的一瞬间,长亭之外突然出现了很多轻装打扮的游人,把肉嘟嘟的小少年挡在他们背后,尘埃四起,一时间连戏水的鱼儿都躲到莲叶底下不敢吐泡泡了。
      宋先生不为所动,只是戳在朝子胳膊上的枪杆用力了几分,听得一声隐忍的闷哼。
      陈飞宇心知宋先生并未上膛,挥了挥手让保镖们退下,在保镖们迅速散去的瞬间,和抬眸望过来的朝子目光相汇。
      这位哥哥,好像并不害怕受伤?
      宋先生收回枪看了陈飞宇一眼,陈飞宇没有搭理他,收回视线看向湖面上的浩淼烟波。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放了他。”朝子握紧了拳头,“我还得为我妹积福。”
      “去你妹的!”宋先生突然气急败坏地丢掉了温文尔雅的面具攥住朝子的领子,咬牙切齿,“你从来,从来不肯听我的话!”
      朝子抬头看着宋先生暴戾的眼神,眼睛蓦然酸了。
      “宋哥……”
      宋先生放开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配这么叫我,我也不养你这种连伪装枪战都让自己胳膊受伤的废物,你自己看着办吧。”
      朝子后退一步低下头,没有问宋先生什么时候知道他受伤的,“我愿意去横店的地下空间看场子。”
      “随便你,离我越远越好。”宋先生把他留在愈来愈大的雨帘后,向陈飞宇走来。
      保镖隔着半个长亭就拦住了他,陈飞宇不紧不慢地把油纸伞插入长亭放烛灯的架子里为芙蓉挡去骤雨,转过身走向宋先生,难得流露出几分锋芒,“我们说了不干涉宋先生的行为,就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宋先生讶然地眯起眼睛,也懒得伪装笑容,“宋某失策,陈家果然个个都是通透的人。”
      陈飞宇礼节性地欠身,抬头时看见宋先生悄悄回望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竹廊,冷着脸戴上眼镜离开。
      就好像不是他辞退了一个无能的下属,而是用最凶狠的方式,轻轻把那位哥哥推出了深潭。
      陈飞宇按了按手表,保镖们走出来,“少主。”
      他依然觉得尴尬,“你们不用一直跟着我,雨下大了,找个能挡雨的地方去吃东西吧。”
      保镖们惊讶地看着面前有些腼腆的少年,他们刚刚目睹了他不简单的一面,然而在一个眼神的起承转合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蹲在湖边傻兮兮地数鱼苗的小孩子。
      “谢谢少主。”保镖离开前还是作为一个大人提醒陈飞宇,“您还是离木芙蓉远一些吧,免得淋着雨。”
      “原来是芙蓉啊。”陈飞宇看向在油纸伞下耀武扬威的花骨朵。
      他倚回栏杆边在心里存留着一草一木的风姿,深呼吸时,空气中的芙蓉淡香消散殆尽,留下一池氤氲。
      “天气预报说,明天就放晴了。”他呢喃了一声。
      从宴厅里溜出来的果果站在湖心亭里唤他,“阿瑟,你干嘛呢?”
      “我在……”湖面清风吹皱了瘦江南,陈飞宇最后看了一眼木芙蓉,“听风。”
      喧嚣随风,自然起风,阿瑟也欲成风。
      他跳下长亭,淋着骤雨向湖心亭跑去。
      谢谢您安慰了失意时的我,无所回赠,就留一柄油纸伞暂且挡去午后山雨吧。
      再见啦。
      阿瑟,要去读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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