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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 39 不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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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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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阴戾自卑的小胖头鱼和倔犟偏执的刺儿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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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初夏是怎么组成的呢,是巴西世界杯?是风靡大街小巷的神曲《小苹果》?是学生们背到滚瓜烂熟的抗战胜利70周年题目?还是渐起的蝉鸣、深绿的树叶、汽车开过时溅到人们腿边沁凉的水滴……
对于25周岁的青年导演罗云熙而言,这一年的初夏,正是他大展宏图的时候。
坐标苏州一座古朴的大学,他在这里负责拍摄主演们学生时代的故事。这时跳下台阶就可以收获一片摇晃的绿茵;拧开汽水瓶盖就可以得到他人真诚的谢意;按下播放机,诗说唱骂就从喧嚣的人海流淌到沸腾的心胸,叫嚣着把故事里青涩又真挚的感情美好地呈现出来。
他卖掉了房子和汽车,现在除了拍摄经验,跟穷得口袋里硬币丁零当啷响的愣头青没有任何区别,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于拍摄的专注程度。
我罗弋的英雄主义,就是热爱当下我所做的每一件事。
“罗导,晚上出去喝一杯吗?”子役演员弈和一下戏就走到罗云熙身边提出邀请。
罗云熙头也不抬,盯着显示屏拿起对讲,“来我们女主再往两边走,对,对,要始终跟男主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弈和尴尬地站在显示器边上,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转头打量着他的神色。
老丁踢了罗云熙一脚,罗云熙摘掉收音器莫名奇妙地转头看他,老丁指了指弈和,“叫你呢。”
罗云熙看了看他,“刚才拍得挺好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罗导,想约您晚上出去玩。”弈和伸出左手,“听说您很会喝酒。”
罗云熙白了一眼笑岔气的老丁,“不去,不爱喝酒,晚上有空为什么不默戏,你明天不是有13场戏吗?”
弈和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老丁又踢了罗云熙一脚,罗云熙回过头不满地看着他,“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你就没一句说对的好吗!大庭广众能这么拒绝人家吗,他好歹也是一枚校草级别的明星,很要自尊心的,你这几分才华和颜值都是给你的不圆滑作修饰的吗?
老丁无声咆哮,罗云熙不明觉厉,一个大男人唧唧歪歪地干嘛,前几天还总是在片场鄙视他年纪太轻没经验呢。
接着他听见弈和尴尬地笑了笑,“您还记得我明天有几场戏啊。”
“当然啊。”他点点头,这是本职工作。
罗云熙拿起喇叭,“明天可能下冰雹,我们的老师们去游乐场的时候记得做好保护措施。”
叮嘱完之后他接着调试仪器,顺口说,“你下午要出去玩的话当心被蚊子咬,身上别留下红包。”拍出来不好看。
“听你的,会小心蚊子的。”弈和说完就被助理拉回去了,老丁看着重新投入工作状态的罗云熙,正想再踢他一脚,罗云熙直接一条腿伸过来,“来,踢这里,有节奏一点儿,我放松放松。”
老丁毫不犹豫地怼回去,“你等着吧,我诅咒你三十岁前找不到对象。”
“你这个级别的诅咒应该是对我无效了,不如晚上来一局,让你再深刻地体悟一下谁是爸爸?”罗云熙一边调仪器一边反击,顺便真诚提问,“你怎么突然关心我找不找对象了?”
“不能吗?”
“抱歉,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真巧,我也是。”老丁一脚踹上去,罗云熙轻轻松松地躲开,拉起了将要摔倒的老丁。
小施扑上来,“熙哥,你这是什么妙招?”
“罗云熙独门秘笈,不外传的。”罗云熙把他扶稳,“赶紧把你丁哥带走,碍眼。”
“遵旨!”小施麻溜地拖走了老丁。
罗云熙活动了一下颈椎,看见有一个不是剧组的人站在榕树后面,盯着弈和离开的方向。
咦,弈和的私生吗?
下一秒,那个人转过头,和罗云熙对视一瞬,左手轻扫自己的下巴。
国外嘲讽人的手势……那个人想表达什么?
罗云熙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他的脸,他却转身离开了,只看得到手臂上的精卫鸟。
罗云熙把疑惑搁在心里,转回头接着组织片场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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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拍完戏,罗云熙还留在片场剪片子,每一帧画面,他都力图调试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完美程度,因此总是工作到最晚。
手机亮了一下,罗云熙咬着橡胶笔接起电话。
“喂,罗导。”电话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嗓音,带着几许沙哑。
罗云熙接着在手绘板上赶工,“你谁啊?”
“呃,我是弈和,在游乐场里。”
“哦,在为明天预演啊,辛苦了辛苦了,有什么事儿吗?”电话打断了罗云熙的思路,他干脆放下笔开始专心地讲电话。
“我看到我们明天拍摄的摩天轮旁边树被砍光了,实景效果不好,我把照片发给您,您看看明天怎么弄。”弈和的声音有些照本宣科,罗云熙皱起眉头按下了录音键,打算明天好好教育他一下怎么谈吐。
照片发来,罗云熙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么秃,乙方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罗云熙看了一眼杂乱的桌面,还是决定站起来,“游乐场还没关门吧,我过来和经理协商。”
“其实,您不用……啊不,你,你来吧,你来说得清楚。”弈和支支吾吾挂了电话,罗云熙心底的疑云再次飘起,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正在打盹的老丁摇醒,跟他大致说明了情况。
“行吧,那你过去一趟,你这人也真是太偏执,几棵树至于大半夜跑一趟吗?”老丁打了个哈欠想接着睡,罗云熙把照片递给他看,“这是几棵树吗,要不是弈和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公子对这些一窍不通,我都要以为这是他为了捉弄我P出来的了。”
“人家也挺努力的好不啦,”老丁看了看图片,“这绝对是P的啊,光影的丁达尔效应都P成D厅的灯光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罗云熙收回手机。
老丁嘴角一抽,“这还不明显,他想追你呗,借这个理由把你约出去玩岂不是很妙。”
罗云熙一阵鸡皮疙瘩,“他不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
“呦,有一天居然能从您嘴里听出扇形统计图。”老丁站起来,“所以您把我摇醒是为了什么?”
“跟我一起去,我总觉得有诈。”罗云熙晃了晃摩托车钥匙,“去了就带你上分,给人小姑娘那儿刷点好感。”
“不要,什么时代了你还搞得跟谍战片似的。”老丁正欲接着趴回桌子上,罗云熙揪住了他的衣领,微微一笑,“去、不、去?”
“……”老丁悲愤地夺过摩托车钥匙,“你年前不还有车的吗?”
“卖了。”罗云熙叹了口气,“走吧,早去早回的话还能快点回来补个觉。”
他心里也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只是阿姆千叮咛万嘱咐孤身在外绝对不要打无准备之仗,他才拖上老丁。
罗云熙坐在后座,又回放了一遍自己和弈和的电话录音,隐约觉得蹊跷。
老丁仰头看着天上越积越厚的阴云,抢过罗云熙抱着的头盔给自己扣上,罗云熙看了下天开始嘲笑,“哈哈哈知道待会儿要下雷雨就怂了吧。”
“怂~我是您儿子。”老丁如愿罩上了头盔,载着罗云熙在阳山路飞驰。
到了游乐场门口,罗云熙拿出工作证和售票员解释情况,售票员还是执意要他们付钱,一张夜票要80元,罗云熙摸了摸口袋,尴尬地问老丁,“你有多少?”
“手机都没带就跟你出来了你觉得我像带钱了吗?”老丁把他连老鼠都不稀罕的裤兜翻出来哭诉。
罗云熙掏出一张红色毛爷爷微妙地看着他,老丁愤怒地把他推进去,“你个穷光蛋!”
老丁无奈地穿着背心大裤衩在夏夜里为美丽的蚊子小姐们提供夜宵,过了好一会儿,他估计自己英俊的脸要肿成猪头了,跳跳脚咒骂着罗云熙,忽然听见有人在百米之外的地方大声喊他,老丁把摩托车开过去,看见铁栅栏边的右下角的缝隙里,递出来一根化了一半的双球冰淇淋。
“给,你喜欢的香草和抹茶,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缝隙,它有点化了。这个游乐场好像真的在维修,到处都是坑,应该是总导演没有联系好,我也说不上话,等下找到弈和我们就回去。”罗云熙的声音隔着两米高的铁栅栏传来。
“总共就剩下20元,你全用来买冰淇淋了?”老丁愣愣地接过冰淇淋。
“本来还想买个巧克力的,可惜钱不够,那个买冰淇淋的姐姐特别好,我跟她笑了一下她就偷偷放了一颗巧克力球在下面,你等下会吃到的。”罗云熙闲扯着,职业惯性地环视周围的环境。
“谢谢啊。”老丁低声感谢。
“谢啥,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罗云熙站起身,“照这个场地明天的戏应该是拍不了了,我估计得被总导演问责。不过也是最后一天戏,你帮我想想苏州有什么其他的游乐场可以包下来,我们争取尽快转场。”
“你最近锋芒毕露,乐导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后面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
“他菜,我还得迁就吗?能吃能喝的有什么好不好过的。行,你再等一会儿,我给弈和打个电话,很快就出来了。”
老丁舔着冰淇淋,看着锈迹斑驳的铁栅栏,渐渐涌起一股不安。
后来他回想起这一刻,发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还有些生涩的,倔犟的,他一度看不顺眼的刺儿头罗云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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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你心心念念的大帅哥还要多久才能来英雄救美?”光着膀子的壮汉捏起弈和软白的小脸儿,“你到底是不是Omega呀?你只需要应一声,哥哥们不伤害Omega的。”
另一个壮汉掐了一把弈和腰间的软肉,屋里的几个人都挂上色眯眯的笑容。
弈和咬紧牙关,“老子不是。”
壮汉扒下弈和的裤子用小刀戳了弈和的小腿一刀,黏厚的液体流淌出来,他们遗憾地把裤子甩到弈和脸上。
“啪——”壮汉扇了他一巴掌,“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先给咱们玩玩,再卖到东南亚做个MB,应该还能赚不少钱。”
弈和恐惧地颤抖起来,眼里泛上泪花。
“把他嘴巴给我捂住,罗云熙马上要到了。”一门之隔的游乐场经理说了一声,弈和的嘴被他们用粗粝的抹布堵住,只能通过鼻子哼气来发出声音。
罗云熙向着弈和发过来的游乐场的度假酒店定位前进,越走过去越热闹,他一向大大咧咧的神经却紧绷起来,周围压根没有老人孩子,望过去全是穿着简单的T恤在散步的青年。
大夏天的不看电视不打游戏不陪对象,孤零零地在游乐场里面晃,怎么看都很诡异。
他生长在简单朴素的环境里,就算从小求学练舞之类的很辛苦,也都是单一的生活,工作后他一直都跟着老胡这些一身傲骨的前辈们走南闯北地拍戏,以致于他根本不会去相信这个社会真的有九十年代港片里的那些□□,现在的他也不具备什么反侦查能力。
但是他有多年打游戏锻炼出来的机智,能精准地辨析出对面的人是NPC还是真的玩家。
就比如他现在意识到,现在这些时不时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人,不怀好意。
或许有诈。
罗云熙回想起榕树下那个精卫男诡异的动作,还有弈和的最后一句话最初是在警告他不要过来,也就是说,弈和现在很可能也身处囹圄之中。
看来这趟鸿门宴是不得不从了。
罗云熙拿起手机,不动声色地拨通了妖妖灵。
“喂,妈,抱抱,今天好想你的……对,我在阳山路的游乐园……我身边有好多好多帅哥的,超级安全……是我那天和你讲的小伙子,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出现……好了妈你把电话挂了吧,我会想你直到深夜的。想你了还会给你打电话哦。”(报警,我在阳山路的游乐园,身边有很多男人,有一个朋友失去踪影,请不要挂掉电话,直到我回复。)
罗云熙按灭手机放进裤口袋里,他不敢去猜测如果警察把他的求助当成了一场儿戏不做理会的话他该怎么办,但是在这无依无靠的城市里,他只能相信平时作为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绝对不会去主动接触的机构。
罗云熙看着酒店旁边森严的戒备,他的直觉告诉他一旦走进去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插翅难逃。所以,他怂怂地在距离酒店很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熙熙才不跟你们正面杠。
整个游乐场就是他的围笼,与其羊入虎口,不如扭转乾坤,看看是谁先耐不住性子。
【罗导,你怎么还不过来呀,电话也打不通,经理等着你呢。】
如果说罗云熙刚才只是怀疑,那么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真的不对劲。请他聊一聊合作是让他自己付门票的吗,明显顾着更大的肥肉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还有一个可能,是因为有绝对优势,所以不在乎他们的挣扎。
他像吃奶糖一样含着随身携带的舒缓药丸,顺便回复:
【刚给我妈打完电话就欠费了。我问了总导演,明天不在这个游乐场拍,你跟经理说声抱歉就赶紧出来吧,我们回去了。】
与下一条回复同时到来的,是围上来的游客们“友好”的问候:
【罗导,我不方便下来,不如让这边的工作人员引导您上来吧。】
“罗先生请。”为首的游客是个身量和他相近的男人,西装革履,最多二十出头,露齿微笑时可以看见左边一颗尖尖的虎牙。
罗云熙咽下苦涩的药丸,起身打了个招呼,“嗨,你们可真热情。”
男人背手在前面领路,罗云熙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全然里一副吊儿郎当傻缺烂漫的样子。
罗云熙默默识记周边的地形,直到被男人引进电梯,“罗先生请,鄙人就不陪同了。”
电梯门渐渐合上,在门关上的瞬间,罗云熙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
“牙刷盒里有一字螺丝刀。”
罗云熙猛地抬起头,电梯门已经彻底关上了。
电梯的修容镜照着他凌厉的五官,罗云熙单手背在身后握住手机,靠到电梯角落长按主键,发送了求救信号。
“叮——”电梯在2楼停了一下,对面的墙上露出紫色的楼层号,走进来一位胖嘟嘟的清洁阿姨,拎着一个拖把,按了3楼之后就开始对着镜子开始整理发型。
罗云熙看见阿姨雨靴上沾着的野草,出声提示,“姐姐,明天要下暴雨,小心园子里的花草啊。”
“哦,你真细心。”阿姨惊喜地回过头看着他,“我刚把那些金贵的搬进花房里,明天用小铲子给它们松松土就都活过来了。”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罗云熙目送着清洁阿姨棕色的卷发和对面墙上的楼层号混为一体,捻了捻食指。
到了4楼,他整理好并没有什么风度可言的皮卡丘黑T,被迫交出了手机,沉下脸完全不搭理在电梯门口恭候多时的壮汉们,顶着一副被逼无奈的憋屈样子,走进了包房。
“罗先生,久仰大名。”头发理成标准的三七分的经理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上下打量着他,“果然一表人才。”
“您也是,浑身上下都流露着金玉其外的气息。”罗云熙毫不客气地在经理对面坐下,随意地弹了一下面前的香槟杯,“谈生意,还是谈命?”
“罗先生真是说笑了,我们普通小商小贩谈命做什么?”经理拿起红酒瓶满上他面前的酒杯,“7年陈的黑加仑酒,尝尝?”
“我只喝82年的拉菲。”罗云熙推回酒杯,按压下身体里的燥热。
不好,这个人居然是个红酒味的Alpha。
“是吗?那倒了也浪费,让屋里那个人喝干吧,或者倒到他的身上让弟兄们尝尝。”经理把酒杯递给身边的秘书,秘书推开隔间的门,甜腻的香芋味散开来,传来若隐若现的呜咽,罗云熙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弈家在苏州的势力不小。”
“我们在江苏的势力也不小。”经理收获罗云熙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罗先生只管放心,弈和毕竟是我们敲弈家一笔的筹码,我是不会让我的Alpha们靠近他的。您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
罗云熙眼神颤抖起来,面色惊恐地滑落到了地上,“你们到底想怎样?”
“哼,原来是这么个糯骨头,听着还以为是多么傲的人。”经理站起来,“我们没有任何恶意,罗先生进屋与心仪你的小美人一度春风如何?”
罗云熙立即戴上了贼眉鼠眼的面具,咽了一口口水,“当真?”
“看来还是我促成了一桩姻缘。”经理擦了擦手,“呵,那么罗先生,请吧。”
罗云熙停顿了一瞬间,似是近乡情怯,秘书推了他一把,关上房门。
在Omega能轻易辨别出的人工伪造的甜腻香芋味里,床上躺着的弈和低喘着气,攥紧了自己的裤子。
罗云熙看见房间角落安装着的摄像头,前因后果在脑海里补充完善。
锋芒毕露就怨不得旁人嫉恨,他思来想去回忆今年暂时不跟老胡工作之后得罪过什么人,确实有一大把,但是
弈和压根看不起他却来主动勾搭,绯闻传开后大众攻讦的是谁,是他。
游乐场完全不符合拍摄标准,他无法按时完成少年组的拍摄目标,会问责他的人是谁,是整一部剧的总导演乐导。
他和弈和发生关系被曝光,最开心的人是谁,是这段时间和他有过节的乐导。
所以是乐导和弈和合谋了一个搞垮他的局,只不过弈和退缩之后被自己家控股的游乐场反水了。
一阵阵心寒涌上来,他按耐住心里的愤怒,憋出几滴眼泪走到弈和边上,“他不是说不会伤害你吗?怎么还是把你打伤了。”
弈和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暗示他看一下摄像头。
罗云熙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地看着他,“这里都是血,我先带你去卫生间洗漱一下好不好?”
“……嗯。”
弈和虽然比罗云熙矮一截,但是身上软肉比罗云熙多得多,罗云熙尝试着抱了一下,确认自己撑不到洗手间,状似轻柔地把他踹下床再扶起他,“我扶你过去。”
摄像机跟着他们转动,罗云熙拿了秘书放在茶几上的红酒杯,关上了洗手间的门,以一个影视工作者的镜头感确认了这里没有摄像头,贴到弈和耳边,“你看过片吗?”
“什么,呃,呃,当然看过。”
“那些演员怎么叫的,你现在就给我怎么叫。”罗云熙瞪着他,“不然咱们俩都身败名裂,你自己最好掂量清楚。”
弈和面红耳赤,尴尬地开始叫唤,罗云熙打开牙刷盒,果然看到了一字螺丝刀。他扯下毛巾把红酒倒上去,撩起弈和的裤腿给他腿上锐器的伤痕作了简单的包扎。
“谢谢……”
罗云熙使劲打结,弈和立即大喊把声音传到卫生间外,“啊,不要,痛!”
“那些人为了确认你是不是Omega都是不择手段的,你却与那样的人狼狈为奸,我都替你感到耻辱。”罗云熙放下他的裤腿,站起身拿了螺丝刀按下马桶盖站了上去,“接着叫,不许停。”
他个子高挑,可以轻松地够到马桶盖上的通风口盖,用一字螺丝刀转出三个螺丝,成功地转开了通风口盖。
“上来。”罗云熙小臂使劲,凭着舞者轻盈的身法轻松地钻进了通风口,伸出手来把弈和拉了上来。
“爬!”罗云熙下了简洁明了的指令,根据刚才蹲在外面对酒店的观察在脑子里大概模拟出来的通风口路径开始急速前进。
其实刚才屋子里残留的Alpha肆无忌惮的气味已经影响到他的行动了,但他更知道,一旦叫声停住,他们能逃跑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分钟。
罗云熙顺着安全梯往下爬,看见棕色的图标,抿紧了嘴唇。
就算这家游乐园现在的性质很难确定,但它最开始设计的时候一定保持西方一贯的标准化思维,所以楼层结构是可以统一到各种类迪士尼建筑物的。那么现在他们正在3楼,他刚才是在2楼遇见刚刚种完花的清洁阿姨的,也就是说2楼能够通到花园。没错,花园!清洁阿姨现在已经离开了,花房里面只有花花草草,是现在最适合他们藏匿的地方。
罗云熙快速爬到紫色标识的通风口处,对着露台轻轻一跳,稳稳地落地。弈和站在那里迟迟不敢跳,罗云熙不知周围情况也不敢出声鼓励他,直到背后隐约传来电梯传动的声音,弈和眼睛一闭模仿着罗云熙的姿势跳了下来,成功让本就不富裕的小腿雪上加霜。
罗云熙背起他向着花房狂奔,清洁阿姨果然没有锁门,罗云熙想起那个提醒他螺丝刀所在的年轻人,又一副图景隐约成型。
他锁好花房的门,本想关上飘窗,想到花儿们呼吸会难受,于是只是从弈和的裤口袋里掏出人工香芋香精刨了一个土坑把它埋了避免气味成为追踪的线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夹杂一丝卡顿,到完成时,罗云熙低低喘了一口气,汗水湿透了T恤,他单手插在裤兜里盯着弈和。
“对不起。”弈和低声道歉。
“我不稀罕。”罗云熙靠着一盆凤仙花坐下,克制住自小腹漫延开来的酸软,“你为什么不和他合作了”
弈和震惊地看着罗云熙,“您猜出来了?!”
罗云熙捏捏眉心,神色自若,“八九不离十。”
弈和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回头,“所以您刚才都一直在跟经理装傻?您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青年直白又坦荡,“你是我负责的小组的演员。”
弈和低下了头,“您怎么知道香芋味的信息素是假的?”
“靠脑子。”罗云熙扫了他一眼,随便编了个理由,“如果你真的是个Omega,那么在你的血流出来的那一刻,你身边的那些Alpha就不会放过你。”
闻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还能克制住自己的Alpha,意志力得要多强悍。
弈和捂住自己摔伤的腿,“趁他们还没过来,您紧逃走吧,现在我只能是累赘。”
“管好你自己,我既然赴了这场鸿门宴,就一定会把你弄出去。”罗云熙不欲再搭理他,站起来从猫眼里看外面的情况,掐着自己的虎口死逼迫让自己保持清醒,开始思考该怎么逃出去。
“我一开始的确看不惯你,但后来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罗云熙。”背后传来弈和的声音,罗云熙头也不回,“你是脑子有坑吗,喜欢一个比你大了五六岁的男人?”
“爱又不分年龄。”
“你还太年轻。”
爱有差等,当然要分年龄和性别的,无非感情不分高低贵贱。
“可我……”
“闭嘴,来了。”
罗云熙看着一群黑汗衫的壮汉自濛濛细雨中向这里逼近,攥紧了拳头。
花房的飘窗里撒进来一滴滴水珠,罗云熙打了个寒噤,拽着弈和躲到飘窗底下的视觉死角,屏住呼吸。
小木门剧烈晃动起来,门外凶狠的声音传来,“这门锁了!”
“其他地方都搜不到,他们只能逃到这里,去找清洁工把钥匙拿来。”
罗云熙下意识拿起了花铲,忽然想起清洁阿姨说这个小花铲要用来给花花草草们松土的,这样美好的东西不应该沾染血腥,他放回花铲,盯着开始转动的锁眼。
“这锁太锈了,光用铁丝撬不开。”
“锈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吗,清洁工平时并不怎么锁门,他们一定在里面。”
“赶紧出来,不然进来了搞死你们。”
罗云熙把手按在肥料上,忽然摸到了一手的白粉,放到鼻子面前嗅嗅,这是什么东西?
弈和一闻到气味就捂住了罗云熙的口鼻,低声说,“别闻。”
罗云熙挣脱开他,弈和指了指自己的脚踝,他刚才跟着罗云熙在通风管道里爬时就把毛巾扔掉了,但是依然忍不住下半身的反应。
这一下子就触及到罗云熙的知识盲区了,难道是刚才给他消毒的红酒有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的声音又响起了,“那边不是有个飘窗吗,绕到后面进去。”
糟糕!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罗云熙的身体又泛上酸软,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传来。
弈和听见罗云熙的呼吸变得粗重,毫不犹豫地拿了旁边的修理花草的剪刀戳破了他的手背,清甜的芙蓉花香夹杂在血腥味之中,一下子充斥了这间封闭的花房,“你!”
弈和是Beta,对于信息素的感受并不敏感,只是下半身的反应更加激烈了,可他顾不上自己,只是盯着罗云熙,“那是□□,我已经逃不了了,你必须得保持意志清醒,你趁机跑。”
手背尖锐的痛感唤回了罗云熙的神智,飘窗的防盗窗被扳动,覆盖住了弈和的声音,眼看就要被弄开了。
“他们现在都绕到后面了,我已经跑不动了!”弈和推了他一把,向他嘶吼,“罗云熙,你走,你走啊!”
罗云熙舔着手背上的鲜血,盯住弈和飞速地思考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是□□,但他从弈和的举动中猜出这是成瘾性药物,游乐园里怎么会大量储备这种东西?弈和一个不学无术的明星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被下了药,怎么知道肥料包里面被放了□□呢?
除非……
这个游乐园,不只是经营方面有资本角逐,更是一早就有其他势力的介入。
“你早知道这个游乐场和□□有联系?”罗云熙震惊地询问。
飘窗的玻璃被砸碎,细碎的石英晶体飞进来,就在这一瞬间,罗云熙背起弈和,拿上一边的肥料包,打开小木门冲了出去。
“到前面去,他们跑了!”
壮汉们在后面穷追不舍,罗云熙把肥料包给弈和,“怼到他们脸上去,这些人也不差这么点儿粉了。”
弈和把肥料包里的白粉向他们撒去,成功减缓了壮汉们的步伐。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好人了,为什么还要救我?”弈和攀住他的肩膀忍不住询问。
“我要你们的一切罪行,都成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弈和掐紧了罗云熙单薄的肩膀,看见他额头上的汗水,最终闭上眼睛,“我认了。”
罗云熙凭着刚才记住的地形背着弈和东窜西窜,在越下越瓢泼的暴雨里狂奔。
他平日里没有刻意锻炼过体力,也不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背着弈和全凭着手背上的伤口被雨丝打湿的疼痛带来的意志力。
幸运的是只有一股人在追赶他们,看来刚才帮助他的小伙子不欲再插手他的逃亡。
“老丁!”
“干嘛!”老丁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你,你踩我肩膀上翻出去,快!”不远处的手机灯光亮起,弈和连忙蹬在罗云熙的肩膀上翻了出去,罗云熙正欲赶上,一个瓷质的花坛砸破了他的额头,他瞬间被砸懵在地上。
“罗云熙!”弈和听见声音,在铁栅栏外惊呼,空气中的浅淡芙蓉花香一下子浓郁起来,又瞬间被暴雨击垮在草地上。
额头剧烈的疼痛过去了些许,罗云熙恢复意识撑开眼睛,看着不远处向他跑来的黑衣人们,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控制不了协调性了,如果他没有顺利翻出去,老丁也得完蛋。
罗云熙咬紧牙关站起来,“老丁!报警!跑!——”
没有了弈和的束缚,他迅速离开铁栅栏夺路狂奔。
原先他或许还可以凭一张嘴皮子博得一线生机,但是现在血实在流出是太多了,对面的都是身坚志残的Alpha,他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结局。
额头上汩汩流出的温热夹杂这寒冷的雨丝模糊了他的视线,后面有人追,可他除了拼尽全力的奔跑,别无他法。
积雨云自北方的天空压来,今日的最后一架飞机从游乐园上空飞过,划开死气沉沉的黑云,流泻出零星清凉的月光来,又很快被黑云遮挡,剧烈的气旋运动蓄势待发。
快要,快要精疲力尽。
突然,一只细瘦的手伸出来扯住了他的T恤,把已经没有什么力量挣扎的罗云熙拉进了冰淇淋店。
是刚才卖冰淇淋的小姐姐!
小姐姐二话不说把他塞进冰淇淋的冷冻柜,用上面的冰淇淋挡住他。
罗云熙睁大眼睛,陡然间经历了四季,额头上的血水一下子就结块了。
她是敌是友?
冷冻柜里太冰,罗云熙一边恐慌地粗喘着气一边努力让自己颤抖起来增加热量。
罗弋,罗弋别慌,没事的没事的,不会比拉筋还过不去的,别慌。
他闭着眼睛给自己打气,感觉到浑身上下叫嚣着欲望的血液都在极寒的温度里被封印住了,他逼着自己睁开眼睛,忍住头脑的胀痛思考,却只能看见旁边摞得整整齐齐的冰块里,他无措又扭曲的脸庞:面色潮红,眼角带泪,浑身颤抖,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浓郁到了无法被冻住的程度……这是他第一次观察被迫进入发情期的自己,原来发情期的Omega是这样的吗?
冷冻柜外传来交谈的声音,东西翻倒了一地,罗云熙咬住手背上的伤口,让尖锐的疼痛逼自己不晕厥过去,直到小姐姐重新打开了冷冻柜的门,递给他一条铁链。
“你快跑吧,这个或许能勉强防身,他们还会再回来搜过的。”罗云熙从冷冻柜里翻出来,接过这条像是从手铐上解下来的链子,他拍摄刑侦剧时研究过。
“你是警察?”
小姐姐没有回答他,而是把他推到了冰淇淋店外的小路上,“顺着这里跑,有能帮你的人!”
罗云熙已经没什么奔跑的力气了,但是听见有获救的希望,还是迅速把铁链缠到手腕上,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这条铺满鹅卵石的道路上向着摩天轮的方向狂奔。
刚刚还冰冷的身躯滚烫起来,黑压压的云越积越厚,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单薄瘦弱的身躯,紧接着一颗颗冰雹就毫不留情地向他砸来。
罗云熙实在体力不支,摔到了地上,膝盖被鹅卵石撞得红肿,他不能确定后面有没有追兵,只能凭残余的体力攥着唯一能用来自保的铁链向前爬去。
熙熙用自己未来爱人的体重发誓,这回要是能逃出去,以后一定好好锻炼身体!
“砰!”“砰!”“砰!”一声声枪响在这片森林乐园响起,罗云熙彻底震撼了,滚到湖边的墙根隐藏自己,额头上的血痂脱落,鲜血再次一汩汩涌出来,顺着他的鼻梁流进他剧烈喘息着的嘴巴里。
这是没有佩戴消音器的枪战,震耳欲聋的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不远处传来痛苦的嘶吼声里夹杂着黏腻的血腥味。
罗云熙在冰雹带来的钝痛中,试图把刚才那副模糊的图景拼凑完整:上午看见的精卫纹身男人,没有把他的话当做儿戏而挂掉的报警电话,提醒他自救方法的黑衣青年,身为游乐场的股东却被经理控制的弈和,刚才自身难保却施以援手的小姐姐……
“有Omega!”
有人辨认出了空气中令Alpha血脉贲张的惑人气息,向着罗云熙的方向逼近,罗云熙贴着石墙缩了缩,他真的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了。
一道闪电亮起,罗云熙看见了远处向他逼近的几个人,无论他们是这个游乐场里的哪一股势力,贪婪的眼神都印在了罗云熙的眼睛里,对于这些被激发了血性的Alpha而言,他现在就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罗云熙狠狠地抠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他不妥协,他绝不会因为这些卑劣的原因就倒下!
一粒粒樱桃大小的冰雹砸到他单薄的身躯上,他深呼吸一口湿寒的空气,滚入浑浊的湖水中。
冷……感觉得到意识在一点点模糊,他抓着湖边的菖蒲避免自己溺水,努力划向过山车轨道。
如果看得见月亮,他还可以判断方向,但这是连星辉都不愿意眷顾的黑夜,他不知道何去何从。
罗云熙含住脖子上的玉坠,努力回忆起妈妈的声音给自己鼓劲儿,可是铺天盖地的冰雹砸到湖水里,残忍地掩盖了妈妈温柔的呢喃,只给他留下沉钝的痛楚。
妈妈和阿姆的叮嘱,今年冬天老汉儿的暴揍,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他喜欢的游戏,他热爱的芭蕾,他见过的大好河山都被阴森森的湖水淹没,罗云熙渐渐抓不住菖蒲,向着湖水深处沉去。
这时,手腕上的铁链缠住了湖中标记水深的桩子,他抬起头,迷茫中看见狂风骤雨中的摩天轮已经停止旋转,牵引线上的灯光一格一格暗淡下去,整片游乐场都陷入了黑暗。
罗云熙用力地敲打自己的脑袋,让停顿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
没错,就是现在,我穿的是黑T,他们看不见我了。
罗云熙使尽全身力气扯了一下铁链,借着反作用力用水流把自己推向湖岸,爬向湖边仍然跳着红灯的观光车。他的血液已经渐渐凝固,冰雹打去了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味道,留给了他短暂的清明。
罗云熙的眼睛已经看不清路了,他也不敢打开观光车的前照灯,只能凭着刚才感觉到的摩天轮的方向按下加速器,趴在方向盘上,让观光车带着自己前进。
身为游乐场股东的弈和被反水,意味着游乐场本身有两股势力,分别做着黑白两道的生意,帮助他的那个小伙子和经理一伙处理着□□的事务,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个小伙子并不想毁了他。如果买冰淇淋的小姐姐真的是警察,那至少说明,枪战的两方是那个小伙子主导的□□势力和警方,而现在能有心思来追他的人,就是游乐场里原有的黑方,他们没有配枪。
冰雹敲打地面的噼啪声掩盖了作为一切的声音,闪电撕裂了天空,罗云熙忽然捕捉到了摩天轮旁边空无一人的警卫亭,滑下观光车向那里爬去。
空气中的血腥味,草木中的泥泞气息都充斥着他的鼻腔,罗云熙咬破了下唇逼自己一鼓作气爬进了警卫亭,这里的门居然是没有锁的!
他没体力换地方了。
罗云熙用牙齿解下自己手上的染血的铁链,把铁钉的两端绕在了门把手和门边的雨伞架子上。他想把警卫厅里的东西全都推过来堵住门,可是他一挂完铁链就脱力地滑到了地上,捂住腺体粗喘着气。
被他努力压制了许久的身体反应,最终还是轰轰烈烈的来了。
他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血,是雨,还是泪,浑身上下都被铺天盖地的滚烫和燥热裹挟着,伤口的痛处因为身体的敏感而格外清晰,极端的痛苦让他在情欲的疯狂中维持着出人意料的神智。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不顾父母的顾虑执意伪装身份投身制作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知道制作圈是一潭浑水了,却还像一个刺儿头一样横冲直撞惹来那些小肚鸡肠的忌恨?为什么他曾经那么相信的光明璀璨的世界里,蕴藏着这些黑暗的角落?!
他又,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这么痛苦?
罗云熙贴在湿冷的木板上疯狂地恼恨着自己的行为,提出要卖房子那天被老爸狠狠地抽了一顿的回忆涌现到面前:
“老子辛辛苦苦攒来的钱让你败家的吗,毕业这么多年了正经事儿一件干不出来,带着这本房产证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我已经把房子卖了,
现在你们一定都不要熙熙了……
妈妈,我该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呀……
闪电再次粉碎了他身边的黑暗,罗云熙猛然间看见警卫亭的防盗窗边有一张贪婪又油腻的笑脸,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与轰隆隆的雷鸣同步而来的,是激烈的砸门声。
罗云熙从门边爬开,惊恐间碰倒了警卫亭的垃圾桶,一堆快要发霉的外卖包装倒到了他的小腿上。他的身体因为发情期而极度敏感,一下子就察觉到小腿被什么锐器划伤了,连忙在那堆外卖包装里面摸黑翻找,锐器划破了他的指尖,他摸索着,摸索着,确认了这是一个被孩子们剪开来用做弹珠玩具的易拉罐。
“你们都过来,这里面可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啊。”雨势渐渐小了下去,罗云熙听清了外面的声音。
“有美人你会主动跟我们分享?”
“这种姿色的极品,当然是大哥先教养一番,哥几个后面也好享受。”
“哼,这种时候倒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泄泄火。”
罗云熙听不懂他们的话,他只知道依照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果外面的这些混混打开了警卫亭的门,他只能束手就擒。
他攥紧了手里被剪破的易拉罐,肮脏又锋利的铝片划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留下,他狠狠地瞪着防盗窗外那些评估着他的人,手电筒刺眼的光芒在他的瞳仁里反射出凶狠的光芒,就算是强弩之末,他也要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外面的混混看见是一个负了伤的小美人,清俊的眉眼和湿润的眼眶瞬间勾起了他们的征服欲,开始调戏他,“小帅哥,这扇门,你觉得哥哥们多久能撞破?”
罗云熙看着这些蠢货开始撞门,爬到了门边撑着雨伞架站起来,等待他们发现并没有门锁。
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亲爱的主耶稣耶和华万能的真主安拉好了管你们是谁,只要你们能保佑这条铁链靠谱,熙熙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当刺儿头了。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易拉罐上,他的意识又渐渐模糊,门终于被打开,芙蓉清香瞬间流散出去,混混们想要冲进来,又被铁链牵扯住,只能把门开一道五厘米左右的缝隙。
“哦呦,连血的味道都这么好闻呢,当真浪荡,上起来一定很带感。”
“这个味道,原来还是一个风骚的Omega。”
外面传来欣喜若狂的□□,伸进来一只手,罗云熙毫不犹豫地举起易拉罐向那只手刺去。
“啊——”
门外传来男人痛苦的怒吼,鲜血在他的眼前溅开,罗云熙抽回手,再次刺向了又一只伸进来的手。
他握得很用力,自己的掌心已经满是鲜血,可他一点也不敢放松。
外面的混混意识到里面的小帅哥并不像他们预料中的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还是一颗暴躁的“小辣椒”,他们在□□里混了这么久,何其圆滑,收回了手释放信息素,“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跪着出来求我们上你。”
罗云熙立即捂住口鼻,把玉坠含在嘴里,可是无孔不入的信息素让他瞬间瘫软回地上,握紧易拉罐的手松开,刺鼻难闻的气味侵入他的鼻腔,夺走了他全部的神智。
该死!
外面色欲熏心的话语他已经一句也听不清了,只能恐慌的看着从门缝里伸进来的手,他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包围着他,逼他就范,逼他求饶,逼他打开门折断他的脊梁。
口腔中温凉的玉坠给予了他最后的神智,他咬紧牙关,拼命回忆着爸爸妈妈的笑脸,他知道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可是如果他真的忍不住了,他会让孤单的自己干干净净地离开。
谁也不能逼他妥协!
“不好,警方居然赢了,他们开始清场了!”
外面的几个Alpha已经被罗云熙清甜的信息素诱惑得不能自抑,他们身边只能闻到一股清甜味道的Beta拽着他们跑开,警卫亭外面又只剩下细小的冰雹敲击台阶的声音,罗云熙死死地盯着门上的铁链不敢有片刻松懈。
他只知道这里没有人可以保护自己,他还不能晕。
何时天明?
过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他的眼睛都撑的酸了,强制被触发的发情期也因为失血过多而过去了,摩天轮斑斓的灯光重新亮起,大雨之后清新的气息洗去了空气中的一切脏污,轻柔地安抚着他的紧绷的神经。
“叩叩”警卫亭的门终于被敲响。
刚才那个卖冰淇淋的小姐姐,隔着门缝向他敬礼:
“北京时间2:06,阳山路游乐园最后一名公民解救成功,行动结束。”
罗云熙听见越来越响的警笛声,慢慢地,慢慢地扔掉了放在自己手腕处的铝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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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专用救护车呼啸而过,罗云熙坐在救护车里,漠然地看着医护给他包扎伤口。
“这件事兹事体大,你的一切信息都会被严格保密,关于你今晚的失踪,检方会为你伪造好一份普通的苏州出警记录。”
“……”
“创伤,骨折都是会好的,你还很年轻。”医生低头看着他,面前的青年低着头,他不肯换衣服,身上还带着湖水里带出来的腥臭,和空气中残余的芙蓉淡香交织成一股诡谲的味道,又被消毒水覆盖住。
他很美。
罕见的美,断臂维纳斯般的震撼。
不能像一般Omega一样用漂亮来形容。
可是他的眼里没有光了。
“经历了这些或许会有接触恐惧,你必须去看看心理医生,有家人能陪着你最好。最近常来医院,请一些保镖防身吧,那些人不知道会不会报复你。”医生叮嘱着。
沉默了一路的青年看着黎明前沉沉的黑夜,嘶哑又无奈,“我没那么多钱。”
救护车开进了医院,罗云熙被按着作了一套检查,连报告都没拿就走了出来,老丁早就闻讯等在医院门口,看见直接脱了相的罗云熙惊讶地跑上前想要扶他,罗云熙甩开了他的手,暴戾地瞪着他,“别碰我!”
老丁被吓住了,看着罗云熙狼狈又凶狠的样子不敢再靠近,“小罗?”
罗云熙偏开头,扶着墙壁一步步走远。
医院旁边有很多卖早餐的摊贩,蒸笼屉子里冒出来的水蒸气与姑苏清晨朦胧的烟雨混为一体,罗云熙没有任何胃口,只是扶着石桥颤抖着前进。
“小倌宁,小倌宁。”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唤着他。
罗云熙转过头,老人看见他狠戾的眼神愣住了,“侬完好伐?”
罗云熙眼睛颤了一下,面前的老者和他的阿姆很像,慈祥的,从容的,善良的。烟雨濛濛,他颤抖着开口,声音依然是虚弱喑哑的,“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面前的孩子说得小心翼翼的,瘦弱的身躯似乎南风一吹就要散去了,是一个失意的年轻人啊。老者捞了一碗豆腐脑,撒上满满的白砂糖递给他,“天刚刚亮,还没吃过早饭吧,暖暖身子吧。”
罗云熙怔住了,他只能轻声说:“我,我没钱。”
“今天是芒种,谷物生长的季节哇,白呗侬个。”老者想把豆腐脑递上来,忽然发现罗云熙两只手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纵使老者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心疼了,这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罗云熙把双手藏到身后,垂下眼帘,“谢谢,真的不用了。”
他转身就走,如果有力气,他或许会选择跑。
老者站在原地,看着他颤颤巍巍地走在细雨之中,把豆腐脑装进塑料袋里,推推自己的孙儿,叮嘱二三。
罗云熙意识已经浑浑噩噩,看着漫长的路咬紧牙关。
“小哥哥,小哥哥!”
一个小孩子跑到他身边,“你把这个落下了。”
罗云熙低下头看着孩子清亮明媚的眼睛,慢慢抬起手帮他挡住雨雾,“哥哥,没有落下。”
“你就是落下了。”小孩子执拗地把豆腐脑挂到了罗云熙的胳膊上,“这样不就能拿走了吗?”
罗云熙看着白白嫩嫩的豆腐,隔着烟雨朦胧转过头,老人已经在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平凡的,却对生活满怀善意的人啊,那是他想成为的人啊。
一滴珍珠“啪嗒”一声漾开塑料袋里的涟漪。
“小哥哥,你怎么哭了?”
罗云熙摇了摇头,想拍拍孩子的头,又想到自己双手都是药水味,所以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说,“谢谢你,也谢谢你阿姆。”
孩子笑了笑,跑回老者身边。
黑暗也好,脏污也好,被这场微雨冲刷得干干净净,还给了他一个纤尘不染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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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云熙勉力回到了酒店,打开冷掉了的豆腐脑尝了一口,太甜了,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半年了,一次,就一次。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按下他三岁起就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
“喂,您好,请问您是?”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妈妈熟悉而温柔的声音。
“……”
“喂?”
“大清早的,诈骗电话吧。”
“……”罗云熙滑坐到地上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喂?喂?”妈妈的声音停顿了,就在罗云熙害怕她要挂了电话的瞬间,他听见妈妈轻柔的问询,“……宝宝,是不是你?”
泪水夺眶而出,染咸了面前的豆腐脑。
妈妈,妈妈,你来陪陪熙熙好不好,你来陪陪我。
“……”
“是幺儿吗?!”
“宝宝,宝宝是不是你,你怎么了,你跟妈妈说说……”
罗云熙挂掉了电话,用缠满绷带的手抹干自己面上的泪痕,没事了罗弋,没事了,他们不生气了,他们没有不要你。
忽然的松懈势如山海,25岁的罗云熙在烂漫的天光里,终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