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画记》风扇叶子

12、铁道游击队(2)

　　十点整，于潜已经坐在了越野车的后座上，闷着头抽烟，满脸的委屈，刘小娓从观后镜里看了他一眼，笑道：“干嘛呢？来，小妞给大爷你笑一个！”
　　“我可告你！”于潜板着脸对刘小娓道：“我今天请的事假，没工资的，你看着办。工资少了，小心我家母老虎和你拼命！”
　　“把老娘侍候好了，赏你五十大元！”刘小娓叉开白嫩的左手，在于潜面前用力的晃动了几下，被于潜一巴掌打的老远。
　　“前几天我看见一件T恤，不错，就一千二。回来你得买给我！”于潜开始讲条件了，“要不，我现在回去上班！”
　　“哦！”刘小娓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于潜道：“你不给何琳打个电话？今天估计回不去了！”
　　“别转移话题！说到敏感问题就回避，我都懒得说你！”于潜很快识破了刘小娓的阴谋，他偏着头想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等等打给她。免得说我跟别的女人跑了！”
　　“就你那猴子样！”刘小娓极其不屑的撇了下嘴巴，开心的笑了。

　　越野车上了高速公路，开始了飞奔。道路两边的绿树高低起伏，渐渐连成了两条曲折飞舞的虚线。大块的田野如棋盘般在于潜的眼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迅速的向后退去。一座座高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起来似的，在几个转弯后便突兀的出现在了于潜的视野中，然后慢慢的将他包围起来。
　　“这什么地方？”于潜看着窗外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悬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认识路不？”
　　“怎么不认识？”刘小娓微笑道：“烟峰，可是我老家！”
　　“你老家？我怎么不知道？”于潜顿时来了精神，将头趴在前面座位上问道：“你不是城里人么？从小我和一起洗澡洗大的！”
　　“小心顾一冰剪了你！”刘小娓偏着头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便渐渐消失在了嘴角。良久，她才轻叹道：“很小的时候，我就出来了。这么多年，也没回去过两趟。哪里是他和我妈妈结婚的地方！”
　　“是吗？”于潜挠了挠脑袋，丝毫不顾刘小娓的状态，不屈不挠的继续问道：“听说那里是彝族区，是吧？彝族妹妹漂亮吧？”
　　“我妈妈就是彝族的！”刘小娓道：“我是混血儿！”
　　“切！”于潜不屑的撇了撇嘴巴，道：“人家混血儿可漂亮着呢，那身材，那脸蛋，别侮辱这个名称好不好！你真的是混血儿？”
　　刘小娓顺手从座位边拿起一罐可乐，给于潜砸了过去。于潜笨手笨脚的接住易拉罐，凑过头去继续问道：“你有彝族名字吧？”
　　“嗯！”
　　“叫什么？”
　　“阿夕小关！”
　　于潜拉开易拉罐，往嘴巴里灌了几口，这才砸巴一下嘴巴，赞道：“这名字好听，要不我以后叫你小关吧！咦？为什么你名字里都有个小字？”
　　“懒得理你！”刘小娓给了于潜一个标准的白眼。

　　山路渐险。一边是刀劈斧砍般的悬崖，一边便是滚滚而过的大江。那江水是混黄的，翻着浊浪，呼啸而过。阳光照在上面，是一片灿烂到了极致的光芒，连每一珠飞溅的浪花，似乎都染上了一层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其美丽的弧线，便再次融入汹涌的大江中，奔腾而去，永不回头。
　　于潜将头探出窗外，他有些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住了。稍一回头，便看见从山边的悬崖间，横横生出小松一株，如同斜刺里飞出一把长剑，笔直而上，剑气勃发，直刺苍穹。每一只尖细的松叶，都散发出一股股生动无比的活力。
　　山路在山水之间，如同一根细细的丝带，缠绕盘旋，渐渐深入到了大山深处。

　　“开慢点！我还是处男呢！”于潜嘀咕了一句，想想不对，连忙补充道：“三年前！”
　　“我还处女呢！”刘小娓继续将车开的如同要飞起来一般，一边回答道：“上幼儿园的时候！”
　　“彝族妹妹果然火爆！”于潜伸出一根拇指，赞了一句，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先去找我一个表哥！”刘小娓解释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山里，车开不进去。我那表哥是地头蛇，地头熟，找他带路！”
　　“他是干什么的？”于潜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
　　“你最喜欢的那行！”刘小娓诡异的笑了一笑。
　　“开院子的？”于潜顿时来了精神，“姑娘漂亮不？多不？”
　　“滚！”刘小娓给了他一个白眼，解释道：“他是游击队！”
　　“游击队？！”于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是哪里的黑话。直到刘小娓的车将他送到了她表哥家的时候，他才明白了游击队的含义。

　　“妈的！还真是游击队啊！铁道游击队！”于潜看着一屋子彩电，冰箱，电饭煲，再看看几个坐在一起打字牌的老年人，嘴巴都合不起来了。那几个平均年龄超七十岁的彝族老人，坐着的是某著名品牌的电脑机箱，当桌子的是一张硕大的等离子电视。
　　于潜弯下腰看了看牌子，日本的。五十二英寸几个字差点闪花了他的眼睛。
　　“想要的话，等等搬几台回去！”刘小娓的表哥拍了拍于潜的肩膀，笑呵呵的递上一支烟。
　　“按市场价卖他！”刘小娓在旁边捣乱，“他有钱人，外企白领，一个月好几万呢，美刀！”
　　“去去去！一边玩去！”于潜开始轰她。

　　这里靠近铁路，有一帮人专门靠这个吃饭，人多势众，一般一出发就是几十上百人。个个手持武器，见客车就前后一堵，依次收费。见货车就上去一阵乱搬。见什么搬什么，遇见乘警就拔刀相向，见了带枪的就呼啸而去。
　　人们称他们是铁道游击队，于潜也在闲聊中听朋友说过。仿佛还有人专门来收购东西出去倒卖，发了大财，想不到今天遇见真人了，居然还是刘小娓的亲戚。

　　“傻眼了吧！”刘小娓笑嘻嘻的靠在车边看着他，“前几年这里电都没有，冰箱不知道怎么用，都拿来装衣服了。电视机也只能放窗台上挡风！”
　　“你怎么不早带我来？”于潜反问道：“前几年结婚的时候买家电，花了我好几万，现在还心疼呢！”
　　刘小娓脸色一肃，正色道：“犯法的。你都当爹的人了，别省那几个钱！”
　　“切！”于潜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刘小娓的表哥是个一米八几的大汉，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西装笔挺，看不出多大年纪，只是站在于潜身边，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一般，浑身都透出一股力量。
　　“吃饭了！中午陪我喝个痛快，小关，难得回来，多住住！”刘小娓的表哥中文名字叫王成川，自己起的。汉语说得挺顺，不说谁也不知道他是彝族人，看样子在这村里挺有势力，大家见他都恭恭敬敬的。
　　于潜掏出手机来看看，快一点了。从进山到现在，足足走了两个小时山路，颠的浑身不舒服，他应了一声，和刘小娓一起上了大屋里的桌子。

　　桌子上的菜挺丰盛，大大小小摆了十多个碗，有十来个人在一起。于潜对大家笑笑，坐在了刘小娓的旁边。
　　谈笑半响，彝族话于潜也听不懂，正在努力和一盘肉做斗争，王成川端起酒坛，给他倒了满满一海碗，笑道：“于哥远来是客，我敬你！”
　　于潜还没反应过来，面前便摆了好大一海碗酒，他看着那碗白酒有些发愣，刘小娓在旁边碰碰他，他才端了起来，客气两句，王成川一仰脖子，便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白酒干了。

　　于潜也不是不能喝酒，白酒半斤也能凑合。可是这样海碗喝酒，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他明白彝族的风俗，敬酒不干，那是看不起人家，要动刀的。可是……
　　刘小娓在旁边对于潜使劲的眨眼睛，眉目间有几分促狭之意。于潜硬着头皮，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口，只觉一股热流如同刀子般顺着咽喉直下，顿时烧的全身火热，可见酒性极烈。他呛了两口，连连咳嗽，再看看碗里的大半碗酒，差点就哭出来了。
　　刘小娓大大方方的站起来，从于潜手里接过碗，用彝族话说了几句，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然后挺自豪的给了于潜一个白眼。桌子上大家哄笑连天，气氛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于潜讪讪的坐下来，低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干儿子！”刘小娓解释道：“所以我帮你喝了！”
　　“去去去！”于潜差点急了，“给点面子成不？我大老爷们一个！”

　　桌子上那盘肉挺香，于潜吃了个够，这才问刘小娓道：“这是什么肉？”
　　“麂子肉！野生的！”
　　“挺香！”于潜赞了一声。旁边一个老人见于潜喜欢这肉，也挺高兴，说了几句。刘小娓翻译给于潜听，意思是说这肉是大山里跑的麂子身上的，太阳嗮出来的，是好东西。
　　“哦！”于潜对那老人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低声对刘小娓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咱俩谁跟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