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繁妩yq

4、第四章 浩浩过往事

　　“许清远……”凌然不由得说他的名字。
　　许清远也看到了凌然，只是惊诧了一秒，很快就恢复如常。
　　心里的感觉还是对的，果真是许清远。她虽然在心底设想过这样的结果，但还是会惊讶。今日的场面，她不会提及那日。许清远看凌然的反应，便知道她不会提及。
　　许清远同凌大人打过招呼后，又同凌家兄妹打招呼。
　　凌然笑着说：“数年未见…现如今竟有些认不出了。”
　　许清远想到了那日，他从未想过今日的画面。道：“确实。”许清远话少，凌然也不介意，他一概如此，从前是，现在也是。画面不由得有些安静。
　　“你这小子，真是的，有什么要紧的事让我们等了你许久。”许司令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他一脸笑意，并无半分责备。
　　“还请凌叔叔见谅，让各位久等了。”
　　“无妨，今日本就是许家的主场，既然贤侄来了就赶快入座吧！”
　　许清远坐在许怀远旁边。
　　“清远啊，你这些年一直在美国，叔叔听说你是最近才回来，”凌大人问道，他对于凌然在上海没有见到许清远这件事还是好奇的。
　　“是。”
　　可奈何每次许清远都惜字如金。凌大人只好又问：“可还记得是在哪日？”
　　许清远思索，回答：“5月7日。”
　　凌大人记得凌然去上海是在5月12日，哎，终是错过了。凌然听到许清远的回答也解开了心底的疑问。
　　“哎，怪不得然然与你没见上。”
　　凌大人话音刚落，凌然就看向他，这件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许清远也是惊讶，“此前，我并不知道此事。”
　　许司令忽然开口：“今日叫你凌叔叔他们来，就是为了此事。”
　　许清远与凌然皆是惊讶。
　　“清远，然然，你们二人自小就认识，今日我便想撮合你二人的婚事。”许司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许司令又对凌然说：“当初让你去上海就是为了让你先见他一面，现下不是流行‘惊喜’吗？”“你们觉得怎么样？”之后又看向二人。
　　许清远率先开口：“爸，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许司令与凌大人待听清这句话后，脸色不是很好。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许司令脸上有些尴尬，亦有些生气。
　　“在国外的时候。”
　　“那就赶紧同那个女人断了联系。”许司令声音提高了不少。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凌然，也是十分尴尬，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要撮合她与许清远，她素来与许怀远的关系更好一点。许怀远温和谦逊，许清远却是冷冰冰的，要撮合，也应该是和许怀远的吧！
　　她看着许清远，听他说：“父亲从小就教导我们做人不能背信弃义，更何况，她还是我的女朋友。”许清远说得坚决。
　　是了，许司令也是守旧的人，对古时的这些礼义看重的很。许清远的这番话，让他无法反驳。
　　“咳，许伯伯，既然三少这样说了，不如此事就算吧。仁义礼智信，自古以来就是我们所推崇的，如今这般，强拆散他们二人便是我们的不对了，再者，我们然然也不是嫁不出去的。”在宴上沉寂了许久的凌烨此刻开口，这最后一句话才是说给许家听的。
　　“许兄今日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难堪？”凌大人面上有些挂不住。
　　“凌老弟言重了，怎么会，小子不懂事，我替他给凌大人赔个不是。”许司令一边说着一边拱手作揖，赔着不是。倒是许清远，并无什么表示。
　　“哼，”凌大人袖子一挥，“也罢。”说完又看了许清远一眼，“这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今日的事，我也并非是要他许清远非娶我们然然不可，只是再怎么样，有了女朋友也该同家里人讲，不然也不至于闹得如此难堪。”后面这句话是说给许清远听的。
　　“凌叔叔，抱歉。”
　　“是是是，凌大人说的是，这小子不懂事的很，改天我一定领他亲自登门道歉。”
　　凌大人没有理会他们。
　　话毕，许司令又对凌然说：“然然啊，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你也知道清远的，他做事向来不与家里人讲，许伯伯会好好劝劝他的。”
　　“许伯伯言重，我也不是非三少不嫁的，况且这事我先前也是不知道的。”而后凌然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了句：“走吧。”
　　好好的宴席不欢而散，凌大人又一次甩了甩袖子，二人同着凌烨离开许家。
　　夜里，广和楼里的戏此起彼伏，一出接着一出。外头的司令、太太们有说有笑，很是热闹。二楼的包厢里，坐着两位贵公子，均是西装革履。
　　“我怎么没听说你在国外还有个‘女朋友’，新交的？”凌烨揶揄他。
　　“若我没这‘女朋友’，今日我便成你妹夫了。”
　　凌烨笑，许清远也笑。伙计送来一壶酒，二人坐在桌前，对饮。
　　“前几日在天津时，我见过她。”许清远将这件事告知凌烨。
　　凌烨皱眉，“那今日？”
　　“当时我们并不知晓彼此身份。”
　　“还以为你们早就说好了。”
　　许清远摇摇头。
　　“认不出也正常，毕竟你们也没见过几次。就是我与你在之前也不曾见过，后来也是跟你认识后才知道你的身份。不过在认识你之前我与你二哥还算相熟。”旁人不知凌烨与许清远相熟。凌烨打量着许清远，“你这些年变化不怎么大，我妹妹记性好，当日可能认出了你。”
　　“倒也无妨，认不认得出的。”
　　“不过，我妹妹倒也还不错。”凌烨意味深长
　　许清远听出了他的意思。
　　“家国未定，岂敢连累他人。更何况，她还是你妹妹。”是啊，如今的社会，飘摇不定。
　　听到许清远这话，凌烨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的酒饮尽，开口：“记得幼时先生讲谭嗣同的《仁学》，里面有句话：‘夫心力最大者，无可不为。’可如今你我，空怀一腔热血，却什么也做不了。”
　　凌烨想，那是在哪一年，是在光绪三十一年，孙先生在《民报》上发表“三民主义”，当年他尚且年幼，不明其中深意，后来长大些，去日本留学，去曾经那些革命党人去过的地方，就此知道了同盟会，也了解了《民报》。从此，他也满腔热血，致力报国。当国内推翻帝制的消息传到日本，他心里是高兴的，当即回国。次年，宋先生遇刺，不幸身亡。对于这位宋先生，凌烨是敬佩的，他读过他的文章，知道他的志向。宋先生出事，他心里怎能不恨！彼时十八岁的少年郎，心高气傲，无所畏惧。回国后，凌烨在《京报》上发表文章公然抨击袁世凯，高呼救国。事情传到这位大总统耳中，他听说是刚回国的凌公子，便也没有深究，只是将凌大人叫来训斥了一顿，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后来相关文章被压了下去，事情才得以平息。也是这一年，凌然结识了这位与父亲一同在总统府下做事的许司令的儿子，这位刚从西洋留学归来的三公子。
　　“是啊，自你我二人留学归国，直到现在，连总统都换了四任，北洋政府内部都如此混乱，何谈国之清明！”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凌某人一生只爱谭先生的一句话。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窗外有人影晃过，恰巧听到了二人不长的对话。